《诱入暗潮[姐弟]》林似粥

7、删号 姐姐，你在

　　“帅哥，谢谢你。”

　　方夏勾住姜言秀胳膊，笑盈盈道谢，“要不是你，刚才我们还不知道怎么脱身。”

　　沈屹潮没吭声。

　　姜言秀不敢看他，颤着唇小声道谢。

　　微凉夜风拂过，沈屹潮胸膛起伏，沉默一会儿后，终于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不客气。”

　　表面维持恭敬的笑，目光凝在姜言秀左肩处，似是有感应般，她把头埋得更低了。

　　意识到她的抵触，沈屹潮笑容更加勉强。

　　为什么。

　　明明昨晚还好好的，怎么今天进度不增反减。

　　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审视出问题所在。

　　一旁的方夏全然没察觉他们之间的不对劲，低头翻出小挂包里的手机。

　　她笑眯眯道：“帅哥，一会儿我们还有事，要不先加个联系方式，过几天有空请你吃饭，你看怎么样？”

　　沈屹潮缓缓将目光从姜言秀身上挪开，落在黑屏手机面上，忽记起不久前她还加陌生人联系方式。

　　脑中天翻地覆，又回到当时她缠着自己加好友的阶段。

　　既然他们有联系方式，何必大费周章再加。

　　他可没有随便加人的习惯。

　　沈屹潮掀起眼皮，语气疏离，言语间带着难以察觉的赌气：“举手之劳。”

　　拒绝意味明显。

　　姜言秀悟出不愿再有纠缠的话外音，留在心底的最后一丝愧疚彻底烟消云散。

　　眼看方夏还要再战，她轻拉身旁人的袖口，选择体面退场。

　　“夏夏，他说不用了，我们走吧。”

　　“好吧，那今天谢谢你们喽。”

　　方夏有些遗憾，乖乖收起手机，挽着姜言秀对这群男生一连串感谢。

　　男生们哪受到这般待遇，连忙谦虚摆手，一口一个“小事情”。

　　直到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沈屹潮才沉着脸坐回位子。

　　程祈言看他表情不对：“你怎么了？”

　　沈屹潮言简意赅：“没事。”

　　“行吧。”
　　见他不愿多聊，程祈言摇头轻叹，捏起酒杯与对面的兄弟对碰。

　　仿佛从未被方才小插曲打断过，凭借从容健谈的性格，他三两句拨回到室友的失恋话题。

　　不一会儿，赵潇浒低头握住杯身不作声，眼圈泛红。

　　郝杰边拍背安慰，边隔空瞪向程祈言：“你少刺激他。”

　　程祈言最看不惯护犊行为，自小秉持物竞天择理念，私以为谈恋爱和做卷子一样，总要找出问题所在，再精准解题。

　　他眼睛一转，决定下点猛药，手肘抵在沈屹潮肩膀，轻摸下巴：“不好意思，没尝过失恋的滋味，自然没注意到。”

　　郝杰：“……”
　　赵潇浒：“……”

　　“你们别这么看我。”程祈言指向自己的脸，“虽然我建模略输潮哥一筹，但还可以凭秘诀啊。”

　　郝杰冷哼：“油嘴滑舌。”

　　被怼话的程祈言难得没立刻反驳，气定神闲在空气中晃着食指，回去一路上拉住赵潇浒传授经验。

　　推开宿舍门，“啪”的一声白灯全亮。

　　天色不早，沈屹潮整理换洗衣物，率先走进浴室，等发梢带着水珠回来，发现程祈言仍在喋喋不休。

　　“我跟你说小虎，你看你当时那行为不就是错的么，正确做法就该是直接去楼下送药，哎，潮哥出来啦，等会儿四排开黑吗？”

　　话锋一转，程祈言扳过电脑屏面向沈屹潮，眼神充满期待。

　　沈屹潮轻眯眼，看他这副没正形的样子，难得和郝杰站在同一战线，对恋爱导师的身份产生怀疑。

　　“不了。”他瞥了眼花花绿绿的界面，婉拒道，“有点累，我先上楼休息。”

　　缺少团队主力，程祈言话语间尽是遗憾：“行吧。”

　　楼梯轻响，上方传来拉帘声，不一会儿，底下三位男生打开枪击游戏，开启排位厮杀。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沈屹潮躺在单人床上，眉峰紧蹙。

　　经历昨天一系列事，他身体的确在困乏的边缘，可因着酒精的催化下，大脑处于离奇亢奋，一帧帧记忆画面循环播放。

　　有时是微笑，有时是落泪，有时又是沉默，光怪陆离的跳跃切换，带着始料未及的冲击力，刺得沈屹潮眼睛生疼。

　　他实在不清楚，仅仅一晚，姜言秀对他的态度为何如此天差地别。

　　楼下的键盘狂敲，沈屹潮翻身，刚拉动环在腰间的被子，程祈言的声音忽而响起。

　　“小虎啊，有时候谈恋爱进程没必要太急功近利，这样做反而会引来女孩子的反感。”

　　赵潇浒闷声：“为什么？”

　　郝杰：“你听他乱说。”

　　“我乱说？”程祈言气笑，“你傻啊，都什么年头了还想学霸道总裁强制爱？难道说没见多久就想着挣脱朋友关系当恋人？人家女生凭什么接受啊，躲都来不及！”

　　沈屹潮闭目缄默，周身空气却有些凝滞。

　　郝杰反驳：“那不主动表白，看着别人追求有什么用？”

　　程祈言恨铁不成钢：“知不知道孔子为什么因材施教？”

　　“少装神弄鬼，有话直接说。”

　　“啧，那你总听过吃软不吃硬吧？”程祈言哼气，“追求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先判断对方是什么性格，再去对症下药。”

　　他压下声，略带神秘的嗓音飘进床帘。

　　“有些人喜欢强势那一挂，有些人又不喜欢，这时候就要学会适当示弱，捏住舍不得的心理打感情牌，否则你一强势人家就被吓跑了。”

　　“我懂了。”郝杰冷笑，“你喜欢装孙子。”
　　“来把对狙，谁输谁孙子。”
　　“来就来。”

　　一阵激烈键盘音，沈屹潮悄然睁开眼，脑海中响起程祈言方才的那番话，鬼使神差打开手机。

　　白光骤然映在他脸庞，眉眼依旧冷淡，心却像塞满缠绕的线团。

　　他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姜言秀的性格是怎么样的。

　　幼时的记忆太过模糊，只依稀记得她对父亲的话言听计从，久而久之在家人口中，她是逆来顺受的。

　　昨晚他想彻底了结这段名不正言不顺的姐弟关系，确实有在刻意模仿父亲的行为，试图逼她认清现状。

　　他满心以为成功，可在程祈言点拨下，心底涌起一股无由来的恐惧。

　　万一没有成功，反而将他们的关系彻底葬送悬崖，该怎么办？

　　不，不会的，她明明这么爱自己。

　　他竭尽全力尝试自我安慰，可心底有个声音撕破胸膛，在耳边嘲弄他的无用。

　　她对他的确很好，可那都是因为是她的弟弟。

　　如今他仗着愧疚，亲手掐断关系，在她眼中恐怕连朋友都……

　　沈屹潮突然不敢想下去了，他现在迫切需要寻求慰藉，指尖带着颤抖，轻点开她的头像。

　　半秒后，他呼吸一滞。

　　锦旗动态荡然无存，只留下两横一点。

　　不死心往下拉，刷新好几遍，依旧看不到那条动态。

　　他被屏蔽了。

　　像是受到重击，脑中传出嗡嗡的声响，沈屹潮有些心慌，返回聊天界面，盯住她回的最后一句话，开始飞快打字。

　　你今天怎么在这里？
　　删除。

　　有空吗？想聊聊刚才的事。
　　删除。

　　……

　　姐姐，你在生气吗？

　　沈屹潮咬紧下唇，深知此言一出会撕破前些日子才建立起来的全部伪装，迟迟不敢按发送。

　　可不发，很有可能关系到此为止。

　　内心正天人交战，赵潇浒的声音传来。

　　“她怎么把我屏蔽了？”

　　正在激战的程祈言戴着耳麦，边操纵鼠标边回话：“你确定只是屏蔽？”

　　赵潇浒疑惑：“还有别的？”

　　“对啊。”程祈言点开八倍镜瞄准，率先拿下对面人头，说话瞬间有底气，“你给她发个红包，等跳出付款界面，看看能不能见到她的最后一个字。”

　　赵潇浒恍然大悟，正要开始发红包，楼上忽然传来一道颇为冷静的声音。

　　“如果看不到呢。”

　　“看不到？”程祈言嘿嘿一笑，猛地抬高音量，“那就说明被单删了！”

　　“咚”的一声，伴随郝杰的低咒，程祈言再拿下一分，他拧开瓶子看向楼上，笑道：“潮哥，你也下来关心我们小虎呗，顺便和我们玩把2V2。”

　　楼上人没回。

　　程祈言凑到赵潇浒身边：“怎么样，我教你的方法如何？”

　　原本苦瓜脸的赵潇浒喜笑颜开：“能看到，看来只是屏蔽我。”

　　程祈言喝下一口水：“那就好。”

　　沈屹潮望着没有尾字的屏幕，大脑宕机，深入骨髓的恐惧侵袭全身，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真把他删了。

　　酸意顺着眼眶直抵鼻腔，他闭上眼，眼眶在屏幕反光下逐渐泛红。

　　先前偶遇的奇怪举动一下子说得通。

　　难怪装不熟。

　　难怪不希望她朋友加他。

　　因为她不要他了。

　　她居然又不要他了。

　　沈屹潮抹了把脸，反复深呼吸压下心中的苦涩，直到恢复冷静，他坐起身，如往常般镇定下楼。

　　“哟，下来了？”程祈言余光轻瞟，“快来开黑。”

　　沈屹潮径直走到座位上，开始收拾行李。

　　新学期带来的东西不多，零零散散的必需品塞进书包正好。

　　目光落在桌边的行李箱，沈屹潮沉思片刻，放倒行李箱，打算将衣柜里的衣物一股脑塞进。

　　阵仗大到连郝杰都忍不住侧目：“沈屹潮，你要出去啊？”

　　沈屹潮闷声“嗯”了一下。

　　程祈言摘下耳麦，皱眉：“不是，明天周日虽然没课，可你拿这么多行李做什么，要去哪儿啊？”

　　沈屹潮叠衣服，从容对答：“刚才经理发通知，说晚上工作量大，如果决定长久工作，可以给我提供员工宿舍。”

　　程祈言从椅子上跳起来，这究竟是什么公司，决定也太仓促了，可对上沈屹潮冷静的眼神，总不由自主信服。

　　他抓耳挠腮：“你难道不打算住寝室了？”

　　沈屹潮冷静点头：“偶尔会回来。”

　　“行吧。”程祈言有些无奈，“那查寝时候我们帮你打个掩护。”

　　沈屹潮拉上行李箱拉链，站起身：“谢了。”

　　“真的明天就走？”郝杰仍有些不舍，“这也太突然了。”

　　话语刚落，有道冰冷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郝杰身体一抖，不知为何，总感觉看他的目光暗含深意。

　　“珍惜机会，把握当下。”

　　沈屹潮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话言简意赅：“加油。”

　　郝杰受宠若惊：“谢谢。”

　　沈屹潮收回眼神不再看他，嘴角微扬。

　　就算把事情弄糟又如何，总比坐以待毙寻求他人安慰强多了。

　　更何况和其他失败者不同，他有姐姐，这条纽带哪那么容易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