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过夜 我可没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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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没开冷空调，姜言秀缩在右后座，脑袋轻抵玻璃面，试图让灌进车窗缝隙的凉风吹得再清醒几分。
从上车到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太荒谬了。
姜言秀偷抬眼睫，小心注视映在玻璃窗上的邻座虚影，沈屹潮正单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看窗外夜景。
她越发笃定几分钟前自己的大脑过热。
自作主张邀请人来家中过夜，又稀里糊涂领他上同辆车，虽然水水的反应一如既往寡淡，但对她而言，完全是主动架在火上烤。
平心而论，这夜是修复姐弟关系的最佳时机，同样的，紧张程度正以恐怖螺旋式上升。
她止不住捏紧裤边，心忧八年不见，是否还能和水水相处如从前那般自然。
红灯跳绿，司机踩下油门，车身猛地往前扎去，连带满腹心事的姜言秀在惯性下磕到窗沿。
再度撞到伤处，她吃痛一声，后视镜里司机恰好投来目光。
“开车时好好坐着呀，别再伤到了。”
感受到旁侧注视，姜言秀有些难为情挺直腰板：“抱歉。”
小插曲意外活跃沉寂的气氛，憋一路话的司机像是寻到剥开心果壳的撬缝，开始喋喋不休找话题。
他打趣：“坐你男朋友近点，等等刹车还有个照应。”
男朋友？
姜言秀愣怔，身旁忽传来轻哼，嗤笑意味明显。
意识到误会，她连忙纠正：“他是我弟弟。”
捏方向盘的手一紧，司机眼神疯狂在她们两人之间乱瞟：“不好意思啊，瞧我年纪大眼睛都花，把你们认错了。”
“不过你俩确实和别的姐弟没那么像，一时真没认出来。”
姜言秀没有将家事摊开分享给陌生人的习惯，接过他给的台阶含糊解释：“嗯是的，从小很多人都这么说。”
“我表舅家孙辈也是儿女双全，姐弟俩差三岁，脾气谁也不让谁，两个人天天在家里打架，真是闹得头疼，还不如差大点岁数哈哈——”
“确实。”
“你们是不是也差了好几岁？”
“是的。”姜言秀漫不经心附和，心脏在交谈中一点点下沉。
刚才接话太急，一时忘记降至冰点的关系，都说物极必反，在外人面前擅作主张承认自己的姐姐身份，会不会在水水心中留下糟糕印象。
冰凉雨丝飘进窗内，她头往左偏，向边上投去一瞥，不知何时沈屹潮别开脑袋，不动声色看向窗外。
虽然看不到表情，但凭借多年相处经验，察觉得出来心情确实不好。
不安感凌迟全身，姜言秀攥住手机悄悄叹口气，果然那番对话多有冒犯到他。
车子很快驶到小区门口。
大学毕业后，姜言秀选择留在本地工作，得知女儿决定的姜世中万般不舍，掏出积蓄打算在元川买房。
眼看劝说无果，她果断利用大学期间攒下的奖学金租房，再借口工作过几年就回来，彻底打消父亲买房的念头。
当时姜言秀手头并不宽裕，对房子要求只有租金便宜与条件凑合，经介绍很快看中这个二十年的老小区，一住就是两年。
路灯闪出暗淡的光，车辆随意停放楼下，挤得原本狭窄的道路更加难走。
下雨天，空气里飘浮淡淡的霉味，黑暗楼梯间传来错杂脚步声。
一个轻缓，一个沉重。
起先是两章杂乱无序的乐谱，随着时间的推移，不知是默契还是刻意为之，重声总能恰好踩在轻步尾音。
房子在三楼。
万籁静寂下，耳畔萦绕强有力的怦咚，姜言秀停住脚步，清晰感受到背后的沉稳呼吸。
借着肌肉记忆，她将钥匙插入锁孔。
“啪”地一声灯响，强光照亮宅屋。
房子不大，木质装修的配套家具时刻昭显年代久远，沈屹潮飞快扫视四周，初步确认没有男性用品，心情舒坦许多。
“进来吧。”
姜言秀正扶墙换鞋，望了眼仍伫立在玄关处的白球鞋，以为介意，思来想去从鞋柜里拎出一双男式棉拖，放至脚边。
她柔声：“试试合不合脚。”
沈屹潮垂眸望向蓝方格男拖，喉结上下一滚：“没想到你家还有多余的拖鞋。”
“多余”二字咬得有点重，姜言秀毫不知情笑了：“之前我爸来住过，所以这鞋一直留在柜子里，没想到还有机会用上。”
沈屹潮明显愣了一下，心中刚升起的愉悦很快被冲淡，心虚挪开视线。
还以为是其他人……
他在她催促下慢吞吞抬脚换鞋，确认尺码合适，姜言秀心满意足起身，留他先在客厅坐会儿，径直走进厨房。
趁空暇间，沈屹潮仔细打量屋内。
犹记得姜言秀离开后的那年，父亲把房子里里外外重新装修，唯独没有改动她的房间，仿佛是要永远尘封记忆。
现在的装修和那房间有异曲同工之妙，恍惚间会幻视旧宅，营造出从小到大都未曾分开的假象。
好，但又不好。
倒茶叶的手腕一抖，玻璃杯底部顷刻铺上厚厚一层，姜言秀急忙放下茶叶袋。
喝下这杯，恐怕能直接通宵。
正准备倒出，无意瞟见生产日期，算算日子居然已过期半年。
她满是可惜倒掉茶叶，重新接杯白开水。
塞进沈屹潮手中，仿佛在解释自己不是故意拖延时间，她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家里好久没来过客人，才发现茶叶已经过保质期了。”
坐在沙发上的沈屹潮轻舒开眉峰，难得礼貌说声“谢谢”。
满心以为这是个好的开端，姜言秀微微抿唇一笑。
本想学着儿时那样邻坐，转念想到要保持客气，适时往左边挪了挪。
沈屹潮脸上笑意减淡。
犹觉不够，她再往左边挪动。
“你的伤怎么样了？”姜言秀带着笑意转过头，对上面无表情的他。
“还好。”沈屹潮翻动手腕，将伤在她面前全方位展示，抬眸果见她心疼蹙眉，烦闷顿时一扫而光。
“这样不行，我去给你消毒。”
这么长时间应该已经结痂才对，可不知道又从哪磕到，血珠再度渗出皮肉。
姜言秀起身进卧室拿医药箱，回来时发现原本自己的位置变了，空隔的身位从两个变成了半个。
愣神之际，安静闲坐的沈屹潮摁动手上的遥控板，突如其来的电视音打断她思路。
姜言秀鼓足勇气坐近身边，轻拉过沈屹潮的手，庆幸没有拒绝，取出碘伏棒开始消毒。
动作利落，力道刻意放轻，熟练处理完伤口后贴上创可贴。
姜言秀轻舒一口气，瞄了眼身旁正沉浸电视的沈屹潮，没想到他长大后还挺爱看。
顺着目光望向电视，荧幕正播放晚间爆笑综艺，她松开手，沈屹潮装作没有反应，刚垂落的手指却像被火焰灼伤，轻颤几下。
夜间综艺都是重播，罐头笑声此起彼伏。
姜言秀很久没有看过电视，并肩饶有兴致看了会儿，忽然意识到现在的氛围很适合谈心，她咽下唾沫小声开口。
“一直没有机会问你，在哪所学校念书呀？”
或许是沈屹潮心情好，又或许是她帮助处理伤口的缘故，两秒后他慢慢悠悠回答。
“元大法学专业。”
姜言秀眼神亮了：“那你高考考的很好呀，不过志愿为什么填在省外？”有这个分数，完全可以在本省选一所旗鼓相当的大学。
“谁知道呢。”沈屹潮看她的眼神带着万千情绪，“也许是想逃得远远的，也许是命运使然。”
听完前半句，姜言秀如坐针毡。
不知他是不是在点自己当年举动，幸好做记者时学会选择性听讲，强装镇定往轻松氛围引。
她环抱双膝，笑盈盈装傻：“命运确实神奇，没想到居然会和你在同座城市生活，还能在小小的便利店相遇，出事的时候更有你出手帮忙。”
沈屹潮没有说话。
看他貌似并不排斥，姜言秀暗自松了口气。
她壮着胆轻戳他左肩，言语满是怀念：“现在坐在这里，感觉像是回到小时候你陪在我身边追综艺。”
那时候才豆丁点大，听话又乖巧。
沈屹潮启唇：“你爱看的那档综艺，五年前就停播了。”
“是啊，时间过好快，真是物是人非。”
姜言秀感慨：“小时候你只喜欢读书，没想到长大后还学会和朋友去网吧。”
沈屹潮反驳：“我只是放松一下。”
“打游戏放松也没什么问题，我一直说劳逸结合，强调不能太过度。”
姜言秀抱紧腿，脑海中浮现出初遇时那盒避孕套，不由得脱口而出：“还有我一直想问，你怎么刚成年就进便利店买避孕套。”
沈屹潮默不作声，用力揿动音量键。
“虽然我没资格插手弟弟的私生活，更不反对你有女朋友，但你扪心自问下关系发展是不是过快了，你们认识多久？交往有多久？确定能负责吗？”
“不要图一时快乐，就做危险的事情。”
她忧心忡忡跟弟弟普及生理知识，掰着手指细数前人糟糕经历。
“我上学那会儿，校园墙上的曝光帖随处可见，什么劈腿怀孕流产，都落得个坏名声，你还那么年轻，不要因为这种事情毁一辈子。”
转头正要严肃警告，蓦然撞进他浓雾般的黑眸。
完了。
后背惊起冷汗，姜言秀愣在原地，意识到自己说话太越界了。
背景音掀起狂笑浪潮，一波又一波，敲打她脆弱的神经。
她用力咬住下唇，顶着他危险注视，嘴中艰难蹦出两字“抱歉”。
沈屹潮眼神如刀，剜过她的眉眼，一路向下，最终落在快咬破的唇瓣。
唇线勾起冷笑的弧度，墨黑的瞳仁紧盯：“姜言秀，我有没有女朋友，和你有关系？”
姜言秀不敢说话了。
她的的确确没有资格。
是她方才太孟浪了。
此刻如同站在被告席上的罪犯，法槌敲击声踏着心跳一下又一下，法官轻眯眼，克制又冷静宣判剥夺她的身份。
“我可没把你当姐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