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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 刺杀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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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灯》
/文苧予
/2026.5.27
雨夜,急风。
皇帝寝宫前,巡夜内侍站在门口打盹,斜雨打在身上,屋檐下已无一处可以遮蔽的地方。
他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抬头看向黑天,低声埋怨道“什么破天?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再下,天都要塌了!”
话音刚落,雨幕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穿了过来。
那东西极小、速度极快。
刺穿雨幕,擦过内侍的脸侧,深深扎进寝宫门前。
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内侍惊恐万分地看向那支短箭,吓得双腿发软。
再近一寸,恐怕那支箭就要扎在他的脸上了!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黑漆漆的天幕下,只能听见震耳的雨声,不见半只人影。
片刻之后,他回过神来,哆嗦着手指取下利箭。
待将上面钉着的绢纸展开,借着摇晃的烛火,他将字一一念出。
“二十四个时辰之内,必定……击杀……皇子?”
“击、击杀……皇皇皇子?”
天边恰好劈下一道惊雷,他登时吓得脸色惨白,一时间失声叫出了出来。
“陛下!陛下——”
他捏着绢纸,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来人啊!快来人!出事了!出大事了!”
他尖厉的叫声很快便在宫中传遍,一盏盏灯亮了起来,整座宫殿从酣睡中惊醒。
殿内金光烛影,皇帝捏着那张绢纸脸色铁青。
内侍跪在地上,禁卫来来回回地在宫中搜寻,佩戴的宝刀被撞得叮当作响。
雨声、兵刃声,都比不过皇帝沉重的呼吸让人害怕。
“这信是何时被发现的?”
“回、回陛下,大约一刻钟前,奴才正在外面守着,突然这支短箭就射了过来。”
皇帝眉目低沉,手指不断地在绢纸上摩挲,似乎心中已有打算。
“你没看见射箭的人?”
“夜里太黑了,奴才没……没看清。”内侍的声音越来越小,头几乎紧紧贴着地面。
他以为会迎来责罚,可没想到皇帝却说“你速去荣王府,命世子入宫!”
“是!奴才遵命!”
“等一下!”皇帝顿了顿,加上一句“将丰宁郡主也带来。”
“是!”
半个时辰后,大殿内多了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也不知道皇帝对他们说了什么,当晚,他们就乘马车出了宫,而没人再见过这辆马车的踪迹。
雨幕如帘,马车一路疾驰,跑至城外才慢下来。
“困死我了。”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打了个哈欠“从这里到金陵要多久?”
“快了快了。”驾马的禁卫回头说道“天亮便能到渡口,各位贵人要乘的商船在明日一早靠岸,我们得在那个时候赶到渡口才能走水路南下。”
马车内,坐在角落里的那位年轻女子神色紧绷,开口问道“我们为什么要走水路?”
那位女子穿的是上好的香云软纱,胸前挂着一只外型像鲁班锁一样复杂的球型香囊,打扮娇俏,杏眼红唇、肤白若雪,活脱脱一位玉人。
禁卫解释“陆路危险且容易被人盯上,藏在商船之中安全一些,况且水路南下最快,不出两日就能到金陵。”
不出两日就能到金陵。
她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一下,抬起眼时,刚好撞上对面那个男人的目光。
他似乎已经不困了,正饶有兴趣地盯着自己。
滕知微被盯得有些发怵,她听说过这位世子的“威名”。
荣王府的嫡长子,也是他们唯一的儿子,自小骄纵,脾气恶劣,京城里没人惹得起他。
她与这世子只有过几面之缘,没想到竟会在这里碰上。
滕知微故作镇定,轻描淡写地挪开目光。
“丰宁郡主,还记得我吗?”李璋的目光始终紧追,甚至还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滕知微被迫与他直视,努力扯起嘴角干涩地笑了笑“……记得,之前在宫宴上见过世子。”
“不对,不止宫宴。”他打断道“在滕将军府中,我和父亲前来吊唁,那是我们第一次见。不过那个时候你年纪小,又只顾着哭,应该是不记得我了。”
滕知微一愣,迟疑地点了点头。
当年她只是将军之女,皇帝也只是成王,她的父兄随皇帝打仗,返回途中遇袭,父兄舍身护主,母亲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她成了唯一幸存的血脉。
滕家有功,是皇帝口中的满门忠烈,也是百官口中的恩重如山。
她承此殊荣,被封为丰宁郡主,养在偌大的郡主府。
皇帝对她关怀备至,视若亲子,就连夫婿也要亲自为她挑选。
回过神来,李璋还在继续说着“最近呢,我又在父亲的书房中见过你的画像,听说陛下在忙着为你择婿?”
滕知微又点了点头。
“上次在满花楼,那个丫鬟扮相的人是你吧?”
这次滕知微不敢点头了,她看着李璋,一双杏目流转,眸间藏着几分胆怯。
这般模样,叫人生怜。
李璋倒也不期望她能承认,毕竟堂堂一个郡主,大白天的扮成丫鬟去那档子风月酒楼,说出来不太好听。
他将身子靠了回去,笑道“陛下当真是糊涂了,如此凶险的任务,为何要派你一个弱女子一起?”
这个问题滕知微也想不明白。
他平日里都不允许她离开京城,又为什么会在此时派她和皇子一同南下。
她看向一言不发的皇子,从方才上车到现在,他一直都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浑身紧绷,默默攥着腰上的香囊荷包,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他是十六皇子,年纪最小,恐怕被今夜之事吓得不轻。
滕知微拿出手绢递给他,示意他擦掉额上的细汗。
“殿下不必担心,天亮我们就能赶到渡口,上了船就安全了。”
话音刚落,天边骤然传来鸽子的咕咕声,那声音似乎就在马车顶上盘旋。
禁卫突然勒马,马车猛地停下来,他们险些摔了出去。
“怎么了?”李璋率先坐稳,伸手稳住皇子“怎么回事?”
禁卫的声音传来“世子恕罪,有几只鸽子拦住了去路。”
“几只鸽子?”李璋分明不信“鸽子还会拦路?大晚上的你怕不是眼花了?”
他不以为然地挑开帘子,见到眼前这一幕时顿时瞠目结舌。
的的确确是鸽子拦住了去路。
只见泥泞的雨地里,几只雪白的鸽子在马蹄前不停打转,无论禁卫怎么驱赶它们都不肯离开。
这幅景象着实怪异。
夜里的凉风混着细雨打进来,马车内的人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滕知微主动开口“我瞧着这鸽子不像普通信鸽,要不我们绕开它们吧?”
“是。”
禁卫抖了抖缰绳,驾马绕开鸽子。
可马蹄一动,那几只鸽子就立刻飞到马头上,翅膀不停地扑打,似乎有意要拦下这辆车。
马不停地嘶叫,马车又一阵摇晃,悬在车上的灯笼啪得一声落地,唯一的光源瞬间扑灭。
“不行啊郡主!这几只鸽子是故意的,再这么下去我怕马会受惊,到时候连累几位贵人受伤。”
滕知微扶着门框,被晃得难受。
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她摸索着捡起摔灭的灯笼,用折子重新点燃,举到眼前。
马一停下来,那几只鸽子也就落地,咕咕咕地在周围打转。
这附近想必一定有人。
她不敢声张,鼓足胆子提着灯笼探出身子,雨已经小了许多,橙黄的烛光从白鸽身上渐渐抬高,周围的林子里似乎有动静。
“谁!”禁卫顷刻间拔出刀来。
刀剑出鞘的声音让滕知微浑身一颤,跌坐在禁卫身侧,手里的灯笼也随之一抖。
烛火映在她的脸上,露出她紧皱的眉眼。她正欲转身躲回车内,却突然瞥见不远处有一道人影。
斜风细雨间,走出来一位白衣少年。
烛光率先把他腰间的短剑照亮,接着是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削瘦的脸型、清秀的眉眼、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
在那一线摇曳的烛灯中,那位公子缓缓抬眸,露出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神色。
禁卫的剑还居高临下地指着他,他微微躬身,道明来意。
“在下逢时,奉命在此恭候各位。”
滕知微还没反应过来眼前这个是人是鬼,身后的李璋便立马厉声质问。
“什么奉命?奉谁的命?你可知道这辆马车是谁的?”
“知道。”逢时从袖中拿出一个东西“我有陛下手谕,是陛下让我在此等候。”
李璋半信半疑地差使禁卫将手谕拿过来。
借着烛火,他们仔细将手谕翻看了一遍,这的确是陛下手谕不假。
可眼前这个人……
穿着普通布衣,腰配短剑,那把剑黑黑的,看不出什么好来,如此打扮,俨然一个平头百姓,为何会有陛下的手谕?
禁卫将手谕递给皇子“小殿下,这人……”
李十六的脸吓得惨白,紧皱着眉眼,目光在逢时和手谕之间来回打转。
末了,才说“真是我父皇让你来的?你、你是什么身份?”
逢时面不改色地答道“殿下放心,手谕不能造假,在下也只是一个养鸽人,这些鸽子便能证明我的身份,如果不是陛下手谕,我也不想接下这桩杀头的任务。”
“可、可是我父皇怎么会……”
逢时的眸子暗了几分“我也想知道,陛下怎么会找到我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草民。”
李十六犹豫了片刻,将手谕递给禁卫“既然是父皇派你来,那你便先上来吧。”
禁卫收起手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
就是这个人了,上头的人说只要接到一个持有手谕的人之后便可动手。
可这黑漆漆的雨夜,在哪里动手比较合适呢?
他攥紧了手里的缰绳,看向不远处的岔路。往右便是去渡口的路,往左则是荒郊野岭。
他已有了打算,好言催促逢时上车。
寂静的四下,马车外还剩滕知微和逢时四目相对。
她看着那人走到自己跟前。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让那张脸似乎有了温度,那对眸子似江波,眉峰却如利剑。
细雨打在逢时的脸上,他看起来像只落水的鸽子。
滕知微看入了神,早已忘记自己还狼狈地坐在地上,手里的灯笼悬在二人之间,黑天黑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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