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贝]回到起点》妖冶之蓝

2、一 我的全名是

　　贝吉塔瞪着眼前体型巨大战斗力却着实不高的生物，看着他翻手上厚厚的本子，一条一条地审阅他一生的所作所为。
　　说实话，这不是第一次了。事实上，贝吉塔也不记得自己到底进到过这个大殿多少次，见过眼前这个生物多少次——虽然至今没搞清楚他属于哪个物种，不过他倒是有个称呼，叫做阎罗王，在这阎王殿里工作，判断死去的人的灵魂归属的。
　　贝吉塔自觉自己这一生的丰富程度是宇宙罕见的了——死了几次，复活了几次，东南西北四方位银河、大大小小无数颗星球、天堂、地狱、界王神界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都去过，应该够罕见了吧？
　　第一次死的时候，贝吉塔来到地府，排在一群灵魂后面，然后刚排到阎王殿门口，还没怎么看清这地方，就被拽回了自己刚死没多久的身体里，体会了一把那美克星神龙的神奇能力。
　　然后第二次又死的时候，贝吉塔总算是把整套流程都过了一遍，被丢到地狱去自生自灭了。不过还是没过多久，他也就刚刚在地狱里逛了两圈，都还没熟悉地形呢，就又回到了地球，继续活着的时候没干完的工作——消灭魔人布欧。
　　然后就是这一次了，第三次死掉，贝吉塔勉强可以算是寿终正寝，所以不用担心什么时候又给抛回地球去兼职救世主了。为什么是勉强算寿终正寝？原因是他自己疏于锻炼，已经晋阶到超级赛亚人四的贝吉塔，只要能够保持身体素质，寿命就长得吓人，是他自己懒得再训练，导致体质下降，最后寿命缩水了那么几十上百年。
　　“贝吉塔。”虽然跟贝吉塔勉强也算个熟人，阎罗王的语气还是公式化的，“虽然你前半生作恶多端，然而以你后半生的功绩，是足够去天国的。”
　　“你仍然坚持？”阎罗王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
　　贝吉塔依旧瞪着阎罗王，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该庆幸这么多年的地球生活已经把他的耐心养得很好了，按照他年轻时的性格，此时估计早把这里轰成平地了。
　　“同一个问题我不想回答三次。”贝吉塔冷冷地说道，勉强把“白痴”一词吞了回去没说出口。
　　“那好吧。”阎罗王妥协了。
　　没人能改变贝吉塔的决定，无论生前还是死后。就算是他的妻子或者儿子，再或者那个以惹毛他为乐趣的三级白痴也一样。
　　阎罗王叫来一个独角的小鬼，吩咐他给贝吉塔带路。
　　“那么，贝吉塔先生，请跟我来。”独角小鬼恭敬地做出“请”的手势。贝吉塔在这里的名声仅次于他活着时唯一的同族，他理应得到作为强者该得到的尊敬。
　　贝吉塔跟着小鬼拐进了一扇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大飞机场。他一直没搞清楚，去天堂和地狱怎么会需要飞机，也许天堂需要，但去地狱直接跳进旁边的云层就行了。
　　贝吉塔看着去天堂的那一架飞机起飞了。他能感应到，他所有在地球上认识的人都在飞机飞去的方向，他没有过去看看的打算。
　　没有必要，贝吉塔想，那群人会像鹦鹉一样一句话重复无数遍，意思不外乎舍不得他让他留下。布尔玛可能会例外，那个女人清楚贝吉塔的个性，她知道他绝不会改变决定，无论是谁，不过她很可能会搞一个乱哄哄的欢送会，最后以他的耐心宣告终结而告终。
　　独角小鬼带着贝吉塔来到飞机场的角落，这里停着一架鲜艳的红色直升飞机，光鲜亮丽，看样子使用的次数不多。这架直升飞机确实使用次数不多，天堂的灵魂不会有几个愿意抛弃幸福美满的生活，地狱的灵魂又少有拥有那份觉悟的。
　　“伊娜大人。”独角小鬼抬头高声喊道。
　　飞机驾驶舱的窗户打开了，一个银发女人探出了头。
　　被叫做伊娜的女人很美，非常的美，号称地府第一的蛇姬甚至比不了她一根头发，只要她愿意，没有任何人能抵挡她的魅力。所以很多人都奇怪，她为什么会留在这里开飞机，还是开这架几百上千年都不见得有人会乘坐的。
　　“有事吗？”伊娜拨了拨头发，淡淡地问，银蓝色的眼睛对贝吉塔只是一瞥。
　　“是的。”独角小鬼恭敬地说道，示意了一下他旁边的贝吉塔，“这是贝吉塔先生，他想要转世。”
　　“那就上来吧。”伊娜的声音仍旧淡然，也没有多看贝吉塔一眼。她伸手按下了操作台的按钮，机舱的门打开了，阶梯也放了下来。
　　“拜托你了，伊娜大人。”独角小鬼给伊娜鞠了一躬，然后离开了。
　　贝吉塔登上了伸到眼前的阶梯，步伐稳健地登了上去。身后的世界没有值得留恋的东西，所以也就不必回头去看。
　　直升飞机的内部不算大，有六个座位，布置得十分简洁，是纯净的白色，就像是登上这飞机的人的未来，纯白色等待其它颜色去渲染。
　　贝吉塔坐到其中一个座位上，阶梯收了回来，机舱的门也关上了。
　　叫伊娜的女人显然不是一个多话的人，没有和贝吉塔废什么话，直接起飞了。
　　贝吉塔看了一眼窗外，他们前进的方向与任何一架别的飞机都不一样，然后他收回视线，闭上了眼。
　　“你是个赛亚人？”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冷淡的声音问道。
　　贝吉塔睁眼，美丽的驾驶员已经离开了驾驶舱，坐在了贝吉塔的对面。
　　“知道还问。”贝吉塔回答，很标准的讽刺模式，倒不是他真的想嘲笑对方，只不过是习惯了而已。
　　“哼。”驾驶员微笑着回应了一个鼻音，“你是八百年来第一个想去转世的。”她停了停，然而贝吉塔完全没有回应，只是盯着她看，没有想口述回忆录的意思，微笑更大了。
　　“很少会有人选这条路，你知道为什么吧？”
　　这一次贝吉塔给出了一个不屑的鼻音，但却没有直接忽视对方。这个女人不是个无聊的人，不知为什么贝吉塔这样给她分类，所以她不会闲来无事和他闲扯。
　　“你是完全无牵无挂了？还是……想要逃避？”伊娜带着玩味的笑意说道，满意地看到贝吉塔的瞳孔微微一缩，“一般而言，只有这两种人会选择走这条路。”
　　“与你无关，女人。”贝吉塔最终冰冷地说道。
　　“是的，与我无关。”银发女人点点头，没有探究的打算。她已经得出结论了。“我的全名是伊洛娜比特，你可以叫我伊娜，但绝对不能叫‘女人’，这是基本礼貌。”她认真地补充。
　　贝吉塔没有理睬她，但自然而然地改变了出口的称呼，“伊娜，目的地还有多久才到？”
　　“很久。”伊娜回答，“现在这点距离还不到总路程的十分之一。”
　　贝吉塔微点了一下头作为对她回答的感谢，眼角一瞥看到了一个外形奇怪的东西。
　　“那个是……”贝吉塔皱眉，机舱角落里有一个白色半透明的东西，模样有些像地球上的竖琴，然而琴弦的排列却不是二维的平面，而是纵横交错出一个立体的网。他似乎在哪里见过类似的东西。不是在那些名字都记不住的外星球上。
　　“魔音琴，九弦的。”伊娜回答，抬手一招，那把奇妙的琴就飞到了她面前。
　　九弦魔音琴？贝吉塔的眉皱得更厉害了，他绝对在哪里看到过，他甚至都还记得这种琴有三弦到九弦六种，不过他一时间实在想不出这印象来自记忆中的什么地方。
　　“我好久都没弹了。”伊娜将琴在腿上放好，轻轻拨动了两根弦。
　　清冷如同灌顶醍醐般的琴音，自银丝般的琴弦上荡漾开来，极轻却绵延不绝的声浪流进了贝吉塔的耳，让他的身体都不由得轻轻一颤。
　　“你想听我弹吗？”伊娜微笑着问，然后没等贝吉塔回答，就接着说，“你也必须得听，因为这可是转世的流程呐。”
　　魔音琴的琴音可以洗涤灵魂，琴弦的数量越多，效果就越强。贝吉塔模模糊糊地想起了这句话，却还是想不起它的出处。
　　反正没有拒绝的余地，贝吉塔直接略过了回答，等着这全宇宙最美妙的听觉盛宴。唔……到底是谁说的，魔音琴的琴音是全宇宙最美的声音？
　　不管是谁说的，总之那个人没有错。那奇特到了几乎违背常识的琴弦，被拨动时激起的声浪，撞击、重叠、交缠、融合，汇成了绝无仅有的乐曲。
　　贝吉塔再一次闭上了眼，这一次是为了这乐声。既然是听觉的盛宴，自然不要让别的感官干扰。
　　“恰少年
　　凭三尺长剑
　　心无所系傲云天
　　御千山
　　不畏征途险
　　却难了人心乱
　　幽幽翠峰何时梦还
　　一爱至斯尽付笑谈
　　总参不透天道非剑
　　是耶非耶冷雨打丝弦

　　经流年
　　梦回曲水边
　　看烟花绽出月圆
　　别亦难
　　怎奈良宵短
　　徒留孤灯一盏
　　悠悠琴声指伤弦断
　　一生怅惘为谁而弹
　　几段唏嘘几世悲欢
　　可笑我命由我不由天

　　懵懂不知摘星事
　　直到流萤舞成眠
　　鸢尾花开何如旧颜
　　引弓落月酬离别
　　潇潇故人心已倦
　　下个故事回到起
　　……………………”
　　九根琴弦铮然一震，穿透灵魂的乐声随之而断。
　　贝吉塔猛地睁开了眼睛，脑中回荡的是不知何时开始的曲词。芷婀郑?髅魇歉仗?甑模??赐耆?遣磺迥谌萘恕?
　　“到了。”伊娜说道，将琴放回了角落。
　　贝吉塔看向外面。飞机此刻悬停在一个黑色的空间，有数不清的、发出各种颜色光芒的二维空间漩涡浮在空中。
　　伊娜起身来到驾驶舱，按下开门按钮，然后转过身，对着她的乘客说道：“出去后左手第五个，金色的那个。”
　　贝吉塔点点头，从打开的舱门飞了出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金色的漩涡。
　　这漫长的一生终于可以结束了啊。想着，贝吉塔微微笑了。卡卡罗特，那个就算死了都无法忘掉的人，这次终于可以忘记了，也就可以从折磨了他几十年的钝痛中解脱了。
　　伊娜说的完全没错，贝吉塔就是想逃，从这个再也没有他存在的世界中逃走。虽然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逃走，那么忘了也不错。
　　没有丝毫迟疑，贝吉塔撞进了那如同某人变身后的头发一样耀眼的金色漩涡。
　　“啊咧？”伊娜歪了歪头，疑惑地低语道，“是我的左手边，也就是他的右手边啊。”不过她那一脸诡笑实在很难让人以为这是个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