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出的晴天》霁往

3、陋室寒凉，他予微光 游恋深陷家

　　学校的时光温柔干净，可放学铃声一响，游恋就要跌回冰冷压抑的现实。

　　推开家门，扑面而来的永远是饭菜的糊味。母亲永远瘫在沙发上刷手机，对她视而不见，弟弟缩在房间角落，不敢出声。

　　“回来了还愣着？赶紧做饭！想饿死全家？”

　　母亲头也不抬，语气满是不耐烦。

　　游恋放下书包，默默钻进厨房，淘米、洗菜、做饭。

　　别人放学是零食、打闹、父母叮嘱，她的放学，是永远做不完的家务、小心翼翼的隐忍、提心吊胆的生活。

　　这天傍晚，继父在外酗酒归来，心情极差，无端发火。

　　只因饭菜温度稍凉，他抬手就推搡过来，力道粗暴凶狠。

　　游恋第一时间侧身护住身后的弟弟，硬生生扛下所有推打，胳膊、后背瞬间布满青紫。

　　母亲全程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她早已麻木。

　　疼痛蔓延全身，游恋死死咬唇，一声不吭，拼尽全力护住小小的游也。

　　继父发泄完疲惫睡去，家里死寂冰凉。

　　昏暗的灯光下，八岁的游也红着眼睛，悄悄从抽屉摸出一个小小的药盒，踮脚跑到她面前。

　　稚嫩的小手捏着棉签，小心翼翼、轻轻颤抖。

　　“姐姐，我给你擦药。”

　　游恋心口一酸，轻声问：“小也，你哪里来的药？”

　　小男孩垂着脑袋，软糯委屈：“我攒了好久的零花钱，偷偷去药店买的。我怕姐姐总受伤，就提前备着。”

　　滚烫的泪水瞬间砸落。

　　全世界都不疼她，唯独这个小小的弟弟，偷偷记着她所有的疼。

　　游恋抱住小小的他，无声落泪。

　　她不怕苦、不怕累、不怕疼，唯一怕的，是护不住唯一疼她的弟弟。

　　夜色沉沉，万家灯火。

　　没有一盏灯，为她温暖。

　　第二天清晨，游恋照常准时到校。

　　她刻意穿了长袖校服，遮住满身青紫，脸色却苍白憔悴，精神恹恹的。

　　苏星眠一眼看出不对劲：“恋恋，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

　　许知夏也温柔注视着她，眼底带着担忧。

　　游恋只是轻轻摇头，淡淡敷衍：“没事，昨晚没睡好。”

　　她不敢说家里的不堪，不敢暴露自己狼狈灰暗的人生，只能死死藏好所有伤疤。

　　很快，自习课铃声响起。

　　全班安静刷题，唯独一个位置空着——丌斯年不在。

　　陆驰挑眉嘀咕：“奇怪，斯年呢？自习都敢逃？”

　　苏星眠探头：“不知道啊，上课好几分钟了，人还没影。”

　　许知夏安静低头，心底隐约了然。

　　没人知道，看似健康张扬的丌斯年，心脏常年隐痛，时常突发不适。

　　没过多久，后门被轻轻推开。

　　丌斯年缓步走进教室，身姿依旧挺拔，只是脸色比平日淡白几分，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轻手轻脚落座，没有惊动任何人。

　　坐下的第一秒，目光精准落在旁边强撑精神的游恋身上。

　　他看见了她遮不住的憔悴，看见了她刻意藏起的别扭姿势。

　　方才他不是逃课。

　　他心脏微微不适去了医务室，同时，特意买好了消肿止痛的药膏。

　　趁着全班低头刷题、无人注意的间隙，丌斯年指尖轻动，一盒崭新的药膏，悄悄塞进了游恋的桌底深处。

　　动作极轻、极隐秘。

　　做完一切，他才低声开口，像是随口解释自己刚刚缺席：“刚刚身体不舒服，去医务室了。”

　　话音落下，他微微倾身，压低嗓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温柔又认真：

　　“顺便给你带了药，回去擦一下，这个擦了不会留疤，别硬扛。”

　　游恋全身一僵。

　　她拼命遮掩的伤口、闭口不提的疼痛，竟然被他一眼看穿。

　　心底瞬间翻涌着酸涩、暖意、心动，密密麻麻，堵得她眼眶发热。

　　她回头，看向少年浅浅的梨涡，声音轻轻发颤：“谢谢你，丌斯年。”

　　“小事。”

　　他淡淡弯眼，若无其事转回身子刷题，仿佛只是随手之举。

　　可只有游恋知道——

　　这是她灰暗人生里，最隐秘、最温柔的偏爱。

　　傍晚放学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

　　陆驰拎起篮球，痞气十足挥挥手：“你们先走！帅哥打球去了！”

　　苏星眠翻了个白眼，拉上游恋：“别理他，自恋狂！恋恋、知夏，我们走！”

　　“好，等我一下。”游恋快速收好书本。

　　一旁的丌斯年起身，淡淡开口：“我今天有事，先走了。”

　　语气平淡，无人多疑。

　　只有陆驰悄悄瞥了他一眼，心底清楚——他是心脏隐隐不适，需要早点休息。

　　三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晚风温柔，晚霞漫天。

　　一路闲聊，游恋心底藏了很久的疑惑，终于轻声问出口：

　　“你们有没有发现，丌斯年从来都不运动？体育课、打球，他都不参加。”

　　苏星眠大大咧咧点头：“对啊！我从小认识他，他从小到大就不爱动，体育课永远摸鱼，巨懒！”

　　许知夏脚步微顿，眸光温柔微动，看穿所有隐秘，却只是温柔附和：“或许只是偏爱安静。”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轻盖住了少年无法言说的病痛与隐忍。

　　游恋静静听着，心底悄悄记下。

　　原来他不是张扬肆意的不爱动，只是天生偏爱安静。

　　她心底悄悄想着，以后可以多陪他待一会儿，陪他安安静静吹风、发呆、看书。

　　三人在校门口挥手道别，各自回家。

　　暮色温柔，无人知晓，那个永远安静避开所有运动的少年，不是懒。

　　是命运早早锁住了他所有热烈鲜活的少年意气。

　　他的一生，本就短暂、受限、身不由己。

　　次日清晨，教室喧闹一片。

　　大半同学都埋着头疯狂赶作业，笔尖翻飞，慌慌张张。

　　游恋走进教室，放下书包，看着满教室手忙脚乱的人，轻声诧异：“班里每天都这样吗？”

　　刚落座的陆驰抬头，一脸习以为常：“对啊！常态常态！作业借我瞅瞅？救命，我昨晚忘了写！”

　　游恋性格温顺，没有犹豫，直接把整齐工整的作业本递过去：“给你。”

　　陆驰眼睛一亮：“多谢大侠救命之恩！你也太靠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