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源》今朝沐雨生

9、真心 “其实

　　“其实我常常觉得，齐明月是最适合韩伯远的人，她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支持韩伯远的人，他们俩能疯到一块去。”林熙棠说的话没头没尾。
　　韩仲明很难不认同这个观点。
　　林熙棠笑：“不过你的婚姻大事也不用太感谢你哥，可以感谢我，我替他担了风险，他让我妹妹如愿，是应该的。”
　　韩仲明不评论这件事情，他们俩这么多年，肯定不止大家能看到的合作那么简单。
　　林熙棠指了指他的另一个儿子：“最近和我小儿子相处怎么样？”
　　“你们家人性格都很不错，挺亲近的。”韩仲明就事论事。
　　林熙棠挑眉：“认真说来，他和你，比他和我要亲近多了。”
　　韩仲明感觉隐隐约约有些不对劲，前面这些话联系起来，有一种难以想象的事实似乎摆在他面前。
　　林熙棠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你见到了，韩伯远和齐明月的儿子，从出生就在林家长大，姓林的养子。”
　　林家家大，也不止收养这一个孩子。
　　林熙棠替韩伯远承担的风险要远远超过韩仲明。
　　他是外人，却握着能继承韩伯远全部家财的选择。
　　齐明月比韩伯远还要疯狂，连记忆都没有了，仍然愿意高风险生下一个孩子，骨肉分离，为他争取破局的机会。
　　联手把韩成勋也拉入局中。
　　他们确实是绝配，毫无保留的信任。
　　不过林熙棠胆子也太大了，他何止是不好意思当局外人，他根本就不是局外人。
　　“为什么今天告诉我？”韩仲明至少很确认一件事情。
　　知道的越多，牵扯越多，代表着更大的麻烦。
　　“林家你已经躲不了了，这次事情太大了，你们家老爷子也要回来了，两个重孙子都给林家养是不现实的。”林熙棠在指望他解决问题。
　　不管韩伯远的孩子有没有暴露，林雪棠怀孕已经是事实了。
　　韩仲明如果离开韩家，他就没有办法干预后续别人对他孩子的行动。
　　主动权只有握在自己手里才有用，韩伯远需要帮手，没有什么局面是一个人就能控制的。
　　逃避可以，但不能解决问题，也不能减少问题，谁也没有义务承担他要解决的问题。
　　韩仲明感觉有点呼吸不畅，平平淡淡没过几天，这么大的烂摊子怎么没人先说一声。
　　“我需要想想。”他的眼神往前看，院子里两个小孩子，林家的，韩家的哥哥弟弟。
　　只有两个念头。
　　韩伯远对他很好，从小到大，一直以来都很好。
　　他要保护自己的孩子。
　　“我要自己回去。”韩仲明很快下定决心。
　　林熙棠点头：“晚上十点，安排车送你去北京，还有现金，你自己回家。”
　　“我还需要手机和……”
　　“全都准备好了。”
　　“好。”
　　没时间给韩仲明犹豫了，他在第二天的下午四点出现在了韩家门口，和平时任何一次出差之后回家吃饭没什么区别。
　　韩伯远在自己的书房，老爷子已经到家了，他们都在会客厅坐着。
　　韩仲明没和什么人寒暄，站到了他平时站的位置，忽略所有人的目光，安静地站着。
　　“都出去吧，仲明留下。”韩恭晟发话。
　　人会下意识看向自己信任的人，韩仲明谁都没看，他只看着爷爷。
　　会客厅空旷，大家都在外面等着，韩仲明走到韩恭晟身边。
　　“你想说什么吗？”韩恭晟先问他的意见。
　　韩仲明开口：“我觉得您不应该回来。”
　　他在家很少这样说话：“大哥按部就班在做，他能处理好，但是您回来了，他们就觉得家里的事情还是您说了算，他随时会被您替换掉。”
　　“你不是差点死了吗？”
　　“那是我父亲和您的错，不是大哥的错。”韩仲明很理智，既然都是有血缘关系的人，那就可以不考虑血缘关系，只说对错。
　　韩恭晟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伯远也是这么想的吗？”
　　“他不会这么想的，因为事实上您一直在支持他，我是这么想的，因为每当我有选择自己人生机会的时候，您就会出现，抹杀一切。”韩仲明和他其实不太熟。
　　韩恭晟在财政部工作很好，他有口皆碑，在家的时间不多，管的事情也不多。
　　他是一个好官，但不是一个好的家长。
　　既然不是知道全貌，那就是没有干涉的必要。
　　不过人无完人，怎么能强求人面面俱到呢。但是也不要期待什么事情都能自己说了算。
　　“家里不好吗？”韩恭晟问。
　　韩仲明回答：“大哥不好吗？”
　　“我没说过这句话。”
　　“因为大哥确实什么都没说过，今天我说的所有，他都不会说出口，因为您已经选了他，他无论说什么，都是不知好歹。”
　　“你想改变什么？”
　　“我能改变什么？”韩仲明只是回答：“我只是觉得有问题而已，迄今为止，我不也一直就这样走下去了吗？”
　　“你怎么打算？”
　　“如果家里以后是大哥做主，我听他的，如果家里以后是您做主，我听您的，如果家里什么都会变，我就听我自己的。”韩仲明给出自己的结论。
　　他是官，不能和家里的事情牵扯太多，连带着韩伯远也要避嫌。
　　既然决定避嫌了，家里就不要管了。
　　韩伯远能守住就是他有本事，守不住就是别人有本事，优胜劣汰，再正常不过了。
　　韩恭晟开口：“你的孩子，有机会。”
　　“我的孩子愿意吗？”韩仲明直接回话。
　　“大逆不道的说，等我的孩子长大了，谁来保证他成为韩家主呢？我的孩子要是喜欢林家的工作，不愿意来韩家呢？他甚至不用喜欢什么，他只有不喜欢韩家就行了。”
　　大逆不道的说，如果韩恭晟不在了，这家里他还有什么影响呢？
　　家里又不是有皇位，就算是遗诏，还能管到第四代人登基吗？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又是拿孩子的前途在钓着谁呢？
　　退一万步说，未来的事情，也不是他的义务。
　　“你还是不喜欢家里。”韩恭晟总结。
　　韩仲明摇头：“您还是不听我们说话。”
　　他们两个之间，一度很沉默。
　　“我不是我父亲那样的好儿子，他太在乎您了，明明您最开始就做好了选择，把大伯带在身边。他不是不愿意放弃这些，他只是不想没有东西能得到您的认可了，人老了，终于疯了。”他看得清楚。
　　韩仲明不是他父亲，他从韩伯远那里得到了他父亲这一生都没有的东西，他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家。
　　他原本也不期待在这里得到什么其他的东西，所以他一直都挺敢说的。
　　他一直是胆子大的。
　　“我可以不回来的，您就当我死了吧。大哥一个人忙不过来确实是事实，下一个是季平吗？他会有我这么好的运气，一直活着吗？”
　　运气，聪明，通透，直接的血缘，缺一不可。
　　孩子们都活着，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吗？
　　换个人在船上，都不知道尸体去哪了吧。
　　韩仲明恭恭敬敬鞠躬，倒退着离开了会客厅。他一直都很平静，老实说，这些话在他心里憋了很久了。
　　他还确认了一件事情，爷爷也未必知道韩伯远的孩子那么大了，这家里就是这样，谁也不相信谁。
　　“我年纪大了。”
　　“您确实年纪大了。”
　　“你倒是翅膀硬了。”
　　“我是命硬。”
　　韩仲明一直站着，只不过说出来的话一点恭敬都没有，是爷爷非要听的，不是他非要说。
　　“让伯远进来。”
　　“是。”
　　韩仲明走出会客厅，深吸一口气，对着韩伯远：“大哥……”
　　称呼刚叫出口，管家先走进来，站在韩恭晟的身边汇报：“林棨老爷子来了。”
　　“请进来吧。”韩恭晟没站起来。
　　韩伯远和韩仲明站起来迎接，林棨很少出门了，年纪大了。
　　林棨坐到韩恭晟的身边，韩恭晟示意，他们两个就都走出去了。
　　韩仲明也没有走到韩伯远身边。
　　只是对着自己的母亲：“妈，我最近不回来了，您要是没别的事情，也回家陪陪外公外婆吧，他们年纪也很大了。”
　　不要再管这些管不了的事情了。
　　他还是要走的，只是不能不回来而已。
　　林老爷子来了，很多事情也是改变不了的。
　　他认真想了想，扭头看着韩季平，挤出个笑脸：“恭喜你了。”
　　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是谁都可以当活靶子了，这个家里，撕破脸之后，到底谁和谁才是家人呢？
　　他好像已经是重活一回了，属于年轻人的心气已经完全没有了。
　　说完，就可以正式地成为一个局外人了，明明是胡来，却有一丝难得的，无法言喻的高兴。
　　韩伯远余光看了他一眼，好像，是有些不一样了。
　　院子里有些暗流涌动，屋里还是安静的，直到韩恭晟打破平静：“我以为你是来追责的。”
　　“我这个年纪已经不需要通过上门打人的方式传递什么消息了。”林棨端起茶杯浅尝一口，“几十年了，你在家里还喝不到一口自己喜欢的茶吗？”
　　这个味道，是品质很好的茶，但不是韩恭晟最喜欢的。
　　“你不是喜欢这个茶吗？”
　　韩恭晟猜到了他要来的，他的行程不是秘密，已经没几个人值得他亲自出面了。
　　“那看来我面子还不错。”林棨认识够多的人，做过够多的事情，即便这么多年不见面，他也有他的影响力。
　　林棨放下茶杯：“那我就多说两句了。”
　　“你是为了谁来的？”韩恭晟把自己的茶杯盖打开，茶色和林棨那杯不一样，他能在家里喝到喜欢的茶。
　　林棨看见了：“权力迟早会交替的，我已经从话事人变成了家里的资源，不是我想来，是他们太小了。”
　　林棨的大儿子也不是合适的家主，他只是在承担责任。后来才发现，真正承担责任的另有其人。
　　权力跳过了一代人，林晤宇的权力和年纪阅历不匹配，没办法，只能搬出他来了。
　　“都是为了孩子。”林棨还是正面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