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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阁楼 保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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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31号,下午7点05分。
沈阅滴水未进,只抽空啃了一口林煜川塞给他的干面包,每天100个俯卧撑倒是没忘记。
他遣散了组里熬了两天的年轻人,只留下林煜川和他收尾最后的笔录碎片。
林煜川一边敲键盘,一边还在碎碎念叶舒晴:“说真的沈队,等后天约她吃饭,我高低拍张合照回来瞻仰……欸,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沈阅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他掏出手机,才看见老妈一条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儿子,你家里藏人了?个子很高一小伙,白白净净的,脖子还有印子,嘴可甜了,喊我超级漂亮的美女姐姐😏】
沈阅手指一顿,眉骨跳了跳。
脑子里是苏柏慌慌张张、鸡飞狗跳的样子,又想起那天把人按在地板上的触感。耳尖悄无声息地热了一点,很快又被他压下去。
“快七点半了。”沈阅把笔记本合上,“剩下的你盯,我先走。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啊?你又溜这么早?”林煜川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出大案我都是熬到九十点!”
“我有点私事。”
“你还能有私事?案子不是你老婆吗?自从那事儿以后——”话说到一半,沈阅转头盯着他,林煜川自觉闭嘴。
沈阅抓起外套,拿起车钥匙,留给林煜川一个背影:“你老婆。”
林煜川懂沈阅的意思,这灭门案可以下结论了:
最新调查外国人过来爱勤河钓鱼,受害者亲戚说周建民爱交外国朋友,但是周建民外国话说的不好,人还小气,和外国人打了架。大概率外国人过来办事,二人起了矛盾,结果外国人回国之前起心报复,所以发生了惨案。
涉及外国人犯案,案子要申请跨国,接下去都是些上报手续,然后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3分钟后,一辆轿车从警局汇入晚高峰拥挤的车流。
沈阅回家看看家里那位“舍友”,到底是怎么和他妈扯上关系的。
他没料到,喧闹的城市里,犯罪,随处即发。
包括离警察局这么近的地方。
时间回溯一个小时前,2026年8月31号,下午6点,超市的电视里插播了一条消息:
“一俊美男子上周在公园被人迷晕,私密部位严重撕裂,经警方初步侦查,为三名男性联合犯案,目前警方正在全力追查线索,呼吁知情群众积极报备……”
当时苏柏下班后去河m买菜,毕竟沈阅让他免费住,还是应该请他吃一顿饭表达一下感谢。结果逛了半个小时,花了57毛7。
不过河m的菜未免有点太贵了,不然小10块的豆芽到底谁吃的起?老菜吗?幸好还有折扣区,但是也很贵就是了。
买完菜苏柏步行回去,路上,他看见了一处公园,公园里,有个池塘,暮色漫下来,池水漾着一层薄薄的柔光。
一塘荷花开得肆意张扬,粉瓣从奶白的花芯一层层晕开胭脂似的红,花瓣嫩得仿佛指尖一碰就能掐出水,边缘微微卷着。碧绿的荷叶铺了半池,油亮舒展,水珠在叶面上滚来滚去,清甜的香气慢悠悠飘过来,勾得人心尖发痒。
明明是大太阳天,傍晚的时候,风一吹,却凉飕飕的。
但风恰好吹动了荷叶,露出了一朵美丽的荷花,离岸边最近,花柄微微斜着,几乎垂到步道边上,开得最盛,粉得透亮,一片枯边都没有。
四下静悄悄的环境,晚风拂过,荷花轻轻晃了晃,像在招人:好像就摘这一朵,没人看见,也不会有人发现。
如果沈阅回家,闻见家里多了荷花的香气,会不会也觉得轻松开心呢?苏柏看了看手机,最终迈开了腿......
......
2026年8月31号晚上7点42分,沈阅驾驶深蓝SL03经过了荷花池塘附近。车窗降了半寸,晚风扫进来,他隐约闻见一缕淡荷香,但没往心里去。
2026年8月31号晚上7点48分,沈阅将深蓝SL03停好,出了车库回家。想着今天和新室友交代一些注意事项。
2026年8月31号晚上7点51分,电梯门刚滑开,手机铃声猝不及防炸响。林煜川。
电话那头语速飞快,有人在离警察局这么近的地方,犯案。末了一句:“你离现场近,就近出警。”
沈阅看着咫尺的家门,下一秒,向后伸手,拦住关上的电梯,重新进入,回地下车库开车加班。
路上,方向盘在掌心略微沉重。晚风从车窗钻进来,闷闷的。警察的日子经常被无休止的忙碌填满。
出警、勘查、笔录、比对线索,一桩接着一桩,没有多少喘息空隙。可沈阅天生就爱干侦查,他总能在没人想到的地方找到一些人没发现的证据,做警察呢,对他来讲是一个好玩儿的事,能带给他成就感。
他年轻时自认聪明,意气风发,只是后来在工作中遇见过事儿,他才意识到自己也是血肉之躯,会疲惫,会难过,也有跨不过去的心结。他一度想过放弃,还好肩上的警徽没允许他停下。
车灯切开渐沉的暮色,警笛由远及一近,刺破夜色。
万家灯火的安宁,从不是凭空而来。
沈阅戴上执法仪开门下车,无数像他一样的人,都把不如意悄悄咽下,站成了人间的一道屏障,和平是大家的,大多数人都珍视和平。
沈阅颔首,神色冷峻,抬步快走去找受害者。
步道尽头,一个单薄的身影蜷缩站在路灯之下,肩膀微翕。
身形高挑、脊背清瘦、皮肤冷白,宽松的浅色短袖衬得身形格外干净,高挑瘦削的轮廓、身形比例、发质体态,和苏柏一模一样。
晚风掀起那人的发梢,背影孤寂又脆弱,孤零零立在满池荷香里。
短短一秒。
沈阅的呼吸骤然停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紧缩,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瞬间蔓延全身。
大脑瞬间空白。
是苏柏吗?
昨天晚上还在自己眼前好好的小弟弟,今天就成了受害者。
不好的回忆涌上脑海,无数种最坏的念头疯狂窜入脑海,恐慌、后怕、尖锐的心悸,铺天盖地将他淹没。
沈阅脚步下意识失控,几乎是飞了上去,嗓音罕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颤抖:“——苏柏?”
闻声,路灯下的人影缓缓回头。
一张全然陌生、清秀却惨白的人脸映入眼帘。
不是苏柏,一模一样的身形,截然不同的眉眼。
剧烈的失重感席卷全身,后背瞬间浸出一层薄汗。沈阅站在原地,晚风拂过眉眼,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沈阅花了两秒强行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执法仪已经亮着红点,他是第一个抵达现场的民警,拿出了警官证,
“刑侦支队,沈阅。警察,出示证件。接到报警,由我处置这里的警情,请你配合。”
“嗯。”
受害者回应声很淡,沈阅差点听不清。
性侵类的受害者,任何未经许可的肢体接触都可能造成二次伤害。沈阅脚步放轻,距离保持一步开外,去掉了平时审问时的锐利:“别害怕,已经安全了。”
他飞快扫过四周。荷塘边树影浓密,步道偏僻。
“这里有点黑,我们我车那边走。不用急,慢慢走,不要怕。”
他侧过身,走在受害者和黑暗树丛中间,相当于一道屏障,视线警惕地扫过每一处阴影,提防嫌疑人还潜伏在附近、伺机折返。
他全程和男生保持半臂距离,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去搀扶,只在对方脚步虚浮晃了一下时,悄悄伸出去一条胳膊,悬在他肘边——是一个“需要的话可以扶”的姿态,不主动触碰。
“尽量不要蹭、不要抓挠身上,任何地方。”他说得很克制,“你的衣物、皮肤上可能留有嫌疑人的痕迹,都是证据,千万不要破坏。”
受害者依旧低着头。
红蓝警灯远远晃过来,沈阅小声低语:
“已经安全了。我们会找到罪犯的。”
《福尔摩斯》里有这样一段话:你要知道,我认为人的脑子本来像一间空空的小阁楼,应该有选择地把一些家具装进去。只有傻瓜才会把他碰到的各种各样的破烂杂碎一股脑儿装进去。这样一来,那些对他有用的知识反而被挤了出来;或者,最多不过是和许多其他的东西掺杂在一起。因此,在取用的时候也就感到困难了。所以一个会工作的人,在他选择要把一些东西装进他的那间小阁楼似的头脑中去的时候,他确实是非常仔细小心的。除了工作中有用的工具以外,他什么也不带进去,而这些工具又样样具备,有条有理。如果认为这间小阁楼的墙壁富有弹性,可以任意伸缩,那就错了。请相信我的话,总有一天,当你增加新知识的时候,你就会把以前所熟习的东西忘了。所以最要紧的是,不要让一些无用的知识把有用的挤出去。
即使那是太阳系的问题啊!这与我又有什么相干?你说咱们是绕着太阳走的,可是,即使咱们绕着月亮走,这对于我或者对于我的工作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