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抑制剂》浮鱼困荒

91、第 91 章 疑端

　　白亭庙？

　　老太太的动作明显迟疑片刻。林月棠的目光在下一秒就落到了她的身上。

　　从上到下，白天的亮光里，面前老太太的身躯明显有了微微的僵硬。

　　“白亭庙……”

　　林月棠注视片刻，眸光有细微的闪动。

　　几秒钟过去，面前的老太太摇摇头：“他们都搬走了？你是他们的谁？”

　　还好，还算有沟通的想法。

　　寺庙里的香火味道环绕着风，寻绕到她的鼻尖。林月棠深吸一口气：“你有见过这位女士吗？”

　　指尖捏着的照片上，年轻的女性面孔从上边露出了一角。

　　站在侧边倾听、并没有退出去的女人，通过处在林月棠斜对面的站位，看到了照片的一面清冷的黑。

　　那是双带着吸取外人注意力的瞳孔。

　　照片上的女性面无表情，冷淡着看着镜头，虚焦于一点，又像是掠过镜头之外，在看某虚无的一处。

　　明明照片拍照的很清晰，却无法单凭这张照片，看到女性眼中的情绪，获得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甚至无法分辨出，让这位女性面对镜头时，用的是什么样的话术。

　　她穿着的极为普通，看面相不像是在上学，似乎是在某个晴朗日的下午，坐在一片有木制方框的屋子里，对着镜头，留下那一片刻。

　　“他们……搬走了，搬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这里有闹鬼的事情，你们还是不要来了。”

　　老太太明显是想到什么，抬手挥挥，既是要把林月棠驱走，也是要让女人从这儿出去。

　　沟通到一半就断裂了，但至少有一定的线索，林月棠也不打算一天之内就能让这个地方的谜团解清。盲区太多，想直接解开是不可能的事情。

　　继续追问下去，只会触发老太太的防御。

　　公事公办地道了声谢，林月棠无视女人朝她看来的视线，将手中的照片收了起来，她转身走出了这间香火味越来越浓的寺庙。

　　担心老太太真的把自己赶出来，女人见林月棠转身要走出这儿，也连忙抬起脚步跟了上去，一边走还不忘回头去看老太太的面庞，想看看老太太是不是真的想要她走。

　　但光影分割了两岸。

　　女人并不能在离开时，看清老太太的脸，以及那细密阴影下，带着什么样的神情。

　　—

　　户外的空气明显比寺庙内流通，前后门打开，怎么看处在室内也不至于烦闷。

　　但林月棠踏出寺庙的那一刻，内心才松了一口气。

　　她听辨着身后步步跟过来的、带着犹豫的声音，顿下脚步。

　　“那个，请问……”

　　“能让我看一下你手中的照片吗？”

　　林月棠转过头，视线落到面前正攥紧手的女人，眯了眯眼：“你是说这张照片？”

　　还没有收起照片的手被她高高扬了起来，指尖所夹着的照片将上边面无表情的面孔，吸引地女人抬起头，用目光追随着。

　　在看清照片上的人脸那一刻，瞳孔都缩地如针尖小。

　　“等等。”

　　她减小了声音，朝林月棠向前了一步，下意识想要凑近把女性面无表情的面孔看得更仔细一些。

　　脑海里闪过昨夜在亭子休息时，坐在对面的人脸。

　　离开时，借着亭外阴暗两面的光，女人当时模模糊糊地撇清了那个人侧面的面庞。

　　凌厉的五官，相似的气质……虽然说，这一切都是偏主观，偏记忆的“似乎、好像。”

　　但——女人犹豫再三，还是指着前面的亭子，瞥向林月棠胸前代表着警察证明的民牌，提供信息道：“在昨晚十一点到十二点的时候，我在那边的那个亭子上，遇到了一个有着黑色兜帽，趴在石桌上的人。”

　　“那个人身上的气质很独特，我总觉得和小姐您手上照片的女性有几分相似之处，外加上，这个时间和地点也是巧，就刚好在您来这里问话的前一天晚上。”

　　林月棠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弯起的眼底有一抹神色闪过，在女人的视线中，她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让人光是被看着，都会觉得不好意思。

　　在林月棠有那瞬间微妙变化的时候，女人已经不好意思地移开眼了。

　　没想到这位小姐刚刚侧面看时，还带着点距离感，总有种亲切的朦胧。

　　可现在站在自己面前，却又有种耀眼到似是从不同地方走来的，完全是不属于这儿的那种明媚又夺人注目的美。

　　让她心生出了些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想法。

　　女人羞羞怯怯地愣在原地，本能的感觉到对方身上透着似有似无的边界感，漂浮在这短暂静默的周围。

　　林月棠开了口：“谢谢你提供这些情报，我需要你与我去附近的所里登记笔录，顺便验证你的个人身份，来确保这段调查期内，你的人身安全。”

　　—

　　陈鹭在镜头下，蹙着眉，从人来人往的浪潮中走过，步伐停留在一家看上去有些年代的铺子前。

　　里边的墙壁上还挂着裁缝制品的衣物，店老板就坐在柜台后，正对着桌上一块布料进行缝缝补补。旁边的地板上还堆积着其他颜色不同材质的长布。

　　想要走进来，连块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陈鹭对这儿显然已经很熟悉了，她找到了换上布鞋的地方，挑着空地走到店老板面前，匆匆低头打声招呼，撩起门框虚虚垂下的布帘，朝屋子后走去了。

　　古朴的布料味道被屋后亮目的阳光，和空气中透着沉水的味道给冲散。

　　陈鹭看了眼屋外，泥水路上有口井，旁边的桶被随意扔在石砖栏的阴影处。

　　上方的绿荫浓密，站定在原地吹风，还能从鼻息间闻到清透的树叶味。

　　随着镜头的拉近，直播间的粉丝们一睹极近陈鹭容颜，瞬间又开始纷纷尖叫起来：“等等等等，我先不想思考这位陈姓氏小姐到底是不是嫌疑人是不是什么未来剧情的反派卧底了，就目前这个镜头来看，我都可以百分百认定这位小姐的脸真是无敌耐看啊怎么越看越帅啊怎么回事！！！”

　　“我也这么觉得，但是感觉这次影片的剧情是这样的，有点出乎意料。”

　　“所以某位影后是要和这个陈小姐搭线吗？期待她们的对手戏！！”

　　“……”

　　陈鹭转过身，掠过身边的摄像机，进入了房间，关门躺下。

　　空荡荡的天花板映入瞳孔之中。安静的房间里能听到门外老板在踩缝纫机的声音，又能听到窗外的院子树梢风动。

　　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画面、片段，星碎的语言，如泡沫般从记忆的深处里翻涌上来，带着点点的碎末。

　　“……你知道吗？白亭庙的事情，听说那边发生了灵异事件，整个镇的人都被盘问了一番呢。”

　　“我记得，就是之前来我们学校来做笔录的警察吧？”

　　面前的女生们穿着校服，并肩走在记忆里长长到望不见尽头的走廊上。

　　陈鹭听着她们的谈笑声，背着包的手顿了下来，身体的倒影也随之停在右手边教室的窗上。

　　“是啊，记得是盘问有没有和白亭庙相关的人员……诶，等等，不说了。”

　　余光撇过身后那抹影子。

　　女生们互相拉紧了挽着的手，静默着声，加快脚步走离了这片有陈鹭所在的地方。

　　“……”

　　远去的回音将周边的寂静更深地分割开来。陈鹭的脸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表情，她只是漠然地看着前方，停顿几秒，毫无动静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下雨了。

　　看着淅淅沥沥的雨滴落在地面上，一些纸张被踩进泥坑里，黑白一片。

　　伞的边缘，是警察的说话声。

　　“感谢你提供这些信息，我们会详情记录在案……”

　　离开他乡，这些痕迹却始终如魂魄如阴影，跟随着她，即便对她的现实生活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陈鹭的眼睫毛偏长，此时细密的遮盖下来，彻底掩盖去了眼底细微的波动。

　　伸手接过手中被雨水沾了点的回执单，她点了点头，从面前几乎要没入阴云的警察局离开了。

　　潮湿的空气中混合着泥土的腥味，大学的宿舍和长廊依旧和当时穿着校服所处在的高中一样，被朦胧的云笼罩着。淡淡的雾气衬着灰茫的天空，几乎一眼见不到头。

　　舍友们已经都拉上床帘休息了，掉漆的木头椅子被她弯腰拉了出来，管上宿舍门，遮挡住走廊试图传进来的最后一缕光。

　　陈鹭缓缓地将警察的回执单、自己通过询问获得信息记录的本子，以及有关白亭庙和周边山地的地图，一一借着台灯光，摆放在了桌子上。

　　视线从左到右，纸张和笔记在等下泛出点圆滑的暗光。

　　图上圈着红色的圆圈，旁边路人问话的笔记，和警察交谈时获得的信息，全部由地图呈现，散落在各个角落。

　　一种没有明说也没有来由的危机感，随着地图上圈圈点点的红圈越来越多，而像病毒一样在心底滋生。

　　近几年来，随着国家政策的推进、安保设施的升级，能给人操作的犯罪空间越来越少。

　　陈鹭注视着面前这一片红，转头看向了闷闷透着风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