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抑制剂》浮鱼困荒

82、第 82 章 不需要猜测

　　“……”

　　林月棠不想去看陈鹭的侧脸。

　　陈鹭知道的太多了，对自己太过了解了。让她无法逃避自己那些变化的感情，对旁边人的在意。

　　陈鹭知道吗？

　　林月棠不想让自己分辨清。

　　感觉只要在脑海里想的，无论怎样遮掩，之后她总会在和陈鹭对话时，透过对方的眼睛直接看见。

　　好想缩成一团。只要让陈鹭看不见自己，强行隔离一阵，是否就能在下次见面时，不会通过陈鹭那双清冷的眼睛，极为清晰地看见自己那些不想浮在面上的神情呢？

　　自己内心的想法，一举一动都被陈鹭看得仔细。

　　跟摊在她面前的一张饼没有任何区别了。

　　在陈鹭面前，自己掩藏自己想法的功夫就那么容易被知道吗？

　　窗外的风景呼啸着掠过，仔细静下脑海里那些纷乱的思绪，转头朝窗外看。

　　林月棠才恍然地发现，陈鹭这次的车速真的很快。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没去观察的话，车厢内倒是很稳，很静。丝毫感觉不到这辆车开得飞速。

　　凝视窗外，身边陈鹭的气息淡淡。背对着她，林月棠根本不能猜出此时此刻陈鹭那平静表情下，到底藏匿着怎样的情绪。

　　窗外的风景日常熟悉，身边有着陈鹭。却给平日里只身与秦夜前往江边馆时，产生了不同的感受。

　　海面的波光粼粼让她回想到了昨日独自站在海面上，向前眺望的情景。

　　车窗映出半边属于自己的面庞。

　　她身后的陈鹭，在面前的车窗上露出挽起袖子的手臂。

　　异常安静的车厢，在她静默注视着车窗时，倒是少去了几分微妙的僵硬感。

　　可以稍微放松活络一下手腕和筋骨了。

　　林月棠放松下来，靠在靠背上，头发贴在自己的脖颈上。

　　去医院前还温烫的腺体在检查出分化的逆向后，倒是寂静了一阵。

　　现在被冰凉的长发紧紧相贴着，也没有什么变化。

　　并不能清楚到底是暂时性的恢复，还是完全不会再有异象了。

　　她打心底希望是后者，搁置在旁边的包还放着离开诊所前，得到的药瓶。

　　按照医嘱，每天只要在餐后服用就好了。没有多余的注射步骤，看上去是省事了，没有多大事。

　　但这些药物却没办法掩饰掉心中那种空空又寻找不到源头。让她手中没有任何可以抓握的东西，给她安心的力道。

　　无法言说。

　　看着自己手掌心，脑海里有着别样的稳定和安静。有什么事情没有发现，只要揭开掩藏住的那一层纱，似乎就会看到自己并不想看到的事情。

　　——本能这样告诉她。

　　林月棠握紧手心。

　　侧头看着窗外属于自己的影。

　　或许…在对自己的身体没有完全信任，不确定它何时还会爆雷前。

　　还是不要给陈鹭说了吧。

　　至于还要试探陈鹭吗？林月棠对自己给不出一个确定的回答。

　　她不清楚目前这个情况，继续试探获得的成果到底是好还是坏。

　　说不定试探一下，陈鹭那边的信息没有半点捞着。自己这边底裤倒是被扒光的一干二净了。

　　“陈鹭。”

　　本能让她开口。

　　即便到这种时候了，她还是想和陈鹭说话。

　　说什么都好。

　　这种沉默是不能持续下去的。

　　林月棠的理性和经验都在告诉她。不要把这段关系搞僵——即便现在看上去，一直一直都是她在主动，去向陈鹭讨要回应。

　　她很想要陈鹭回应，但是她与此同时，又能理解陈鹭的沉默，是目前的立场不足以说些什么，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说出来。

　　都是在互相试探和行走的路上。

　　并且，在行动上。陈鹭从来没有违抗过她。

　　明明陈鹭可以直接离开这里，拒绝和她合作的不是吗？

　　虽然明面上看，她当时帮助了陈鹭。但……没有得到秦夜的回复前。林月棠结合这段时间的相处，也能知道。

　　陈鹭在当时是给了自己退路的。

　　自己的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但她又这么应承下来。自己身上，必定有哪些地方，是吸引她，让她产生兴趣，愿意继续合作下去的。

　　这会是什么呢？

　　感觉到身边人抽空出来的回视，林月棠掐断脑海里的想法，转身看向陈鹭：

　　“我对你……隐瞒了一些事情，你会介意吗？”

　　陈鹭定定看了她几秒，重新将视线放到面前不断延伸的路上：“不会。”

　　意料之内的回答，又出乎林月棠的意料：“为什么？”

　　虽然清楚陈鹭对待边界这种事情上，有很清晰的认知。

　　但是林月棠又惊讶于陈鹭连她说这种话都预判到了。回复的语气里带着了然的笃定。

　　真的有这么了解她吗？

　　给她一种……清楚且了然于心，又静默着一言不发，等待她的提问的感觉。

　　垂放在腿上的手被攥起来，林月棠不想吃从陈鹭这儿散发出来的压力。

　　刚想转移点什么话，陈鹭就开口了：“因为你的行为很明显，不怎么猜都能猜到。”

　　又来了。

　　那种被把控住，被人按在地上，被注视就会被看穿的感觉。

　　林月棠的指尖紧了紧。她总感觉位置互换了。此刻在接受审视的是她自己。

　　离获得答案只差一步之遥。

　　陈鹭的话语听不出什么语气，如水一样淡然，只是在陈述一件客观事实：

　　“因为想知道你下一步地怎么做，只看你最近想做什么就可以了。”

　　林月棠眨眼：“为什么？”

　　陈鹭平如水回复：“因为你的想法回促使你行动。你的行动目的都来源于你想法。”

　　“只要跟着这个往回推就可以。”

　　没什么情绪的话混着面前不断延伸的路线，通过听觉视觉侵入林月棠的感官中。

　　一击必中。

　　陈鹭说的太准确，说出她没意识到的话。

　　导致她无法出声否认。

　　在陈鹭这句凭空降临的话之前，林月棠一点都没想过自己每次的行为背后有什么逻辑。

　　搁着雾气，对方的指尖精准地点在了水面上。

　　拨开眼前片片的云雾，景色渐明。

　　徒然间，林月棠就能通过面前清晰的场景，看见自己在迷雾中一直寻找路径的双手了。

　　不会吧。难道真的就这么明显吗？

　　陈鹭看了她一眼，都不需要林月棠追问就回答：“因为过往，所以我有辨别办法。”

　　为了不让林月棠多想，陈鹭很快又加上了一句：“没必要想太多。”

　　——更别说，能得出这个结论也是自己一直在给陈鹭近距离观察的机会。

　　不需要陈鹭填充完，林月棠的脑海里都会自动衔接这么一句话。

　　这句话堵死了林月棠一切想要发问、震惊、困惑、或是徒劳挣扎的想法。

　　毫无缘由。

　　衣服穿得好好的就被别人看光了。

　　因此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在潜意识里，她感觉自己似乎一直在意识到陈鹭所说出来的这写行为。

　　虽然听上去很矛盾，就像是一簇一簇的水母在水里漂浮，耸动着自己的柄，往上窜。

　　理论上，她看得到它们。

　　但出于它们本就该在这里的直觉和本能，她在看到它们的同时，感觉到它们对自己的无害，因此逐渐对它们的存在感到习以为常。

　　直到当被外界的光照射出自己的一些动作和水母没有多大的区分时。

　　她才会下意识停顿下来，观察自己目前的行为，过往的行为是不是像陈鹭所说的那样。

　　“……”

　　虽然怎么看陈鹭都不像有延续这个话题的意思，陈鹭没有给她谈下去的抓手。但也没有明说还能不能继续追问。

　　因为这期间掺和了陈鹭的过往。

　　林月棠摸不准陈鹭对自己过往的态度。

　　寂静的车厢内，林月棠开始半信半疑，用眼神瞅着她：“虽然不是在质疑你过往练就的能力。”

　　“但我还是很想问。这么短的时间内能看出来，是我本身和你有什么相似的地方，还是我的表现常见？”

　　在她的生活中，其他人都跟她不一样。按照陈鹭的话每个都套一遍的话，符合这些行为的只有她自己。

　　居然没参考别人的行为进行对比吗？

　　—

　　陈鹭左侧的车窗外，江边馆的灯亮着。

　　屋檐下，又或是周边修剪地平台的花园上。

　　都感应到了天黑的到来，描摹出昏黄的轮廓，远远看过去，都蓬松着一层茸茸的影。

　　她在路边停下车，存有林月棠数据的车自然不会在进入江边馆无人区域时被拦截，此时此刻降下车窗，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

　　从车窗往外看去，几名侍从正站在门口端立着，模模糊糊的黑点是这些人的面庞。都目不斜视。

　　没有人打扰。

　　说不明道不清的内心被这惬意的地方给打动。变得有些微微触动。

　　陈鹭靠到了椅背上，看上去很放松：“只是个人经验之谈罢了。”

　　晚风里，她看着放松。在这种不用动脑和可以回答的话题上，陈鹭回答的出乎意料的轻快，闭着眼都可以猜出此刻林月棠是什么样的表情。

　　“不过也不需要担心。我没有读心术。”

　　林月棠视线一怔，她敏锐地观察到了陈鹭似乎藏匿着些微变化的面庞。

　　那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