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当户对》沐晴春

24、 缘落 վ'ᴗ'

　　夏昭屹的事一过，张忘突然就没了动静，也不去发通缉令，也不去上门找麻烦了。

　　凌晨照样安静，日初那会的街上才飘起缕缕青烟。

　　沈书清照往常一样起床，问早安，吃早饭，读书。

　　那些事都与他无关，他不愿再去想过往，虽然说确实放不下。

　　“在这坐着干嘛呢？”

　　他回过头，放下手上的书，“哥哥？”

　　沈冤坐到他旁边，一句话就戳破了他的心思：“想他了？”

　　沈书清知道他说的是谁，他还是容易去想过往，即使他自己也不想。他耳边是耳鸣，轻轻摇了摇头，重新将书翻开：“不想。”

　　沈冤最是了解，清楚他这是嘴硬的表现，他又问了一遍：“真不想？”

　　他一瞬间点了点头，又很快摇头否定，试图糊弄过去。

　　沈冤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衣服的褶皱，“那我先走了，你少吃点甜的。”

　　沈书清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他怎么能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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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清，书清？”

　　沈书清迷迷糊糊的从梦里醒来，将书从脸上挪开，眨了眨眼聚焦视线。

　　“干嘛，不处。”

　　宋春深白了他一眼，向一旁走去，顺手拿了块他桌上的糕点。

　　“走啊，出去吗？”

　　沈书清将书重新盖回脸上，“去哪？”

　　“外面。”

　　他将书拿开，从椅子上起来，朝宋春深扬了扬下巴，“走。”

　　他出了门，跟在宋春深后面。

　　其他人对他投去异样的目光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自己倒也不在意。

　　宋春深转过头，声音轻轻的：“别理他们。”

　　沈书清抬头看去，“没事，我不在意。”

　　他们没走多远，一位披了黑衣看不清外貌，但至少看清性别的老太太突然挡在他们面前。

　　沈书清下意识的拉着宋春深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盯着她。

　　老太太跟着退了一步，向他们摆手指路。

　　宋春深在他身后小声嘀咕：“疯子吧？哪有什么贵贱之分啊？”

　　沈书清附议的点了点头。

　　老太太没说话，递给了他们一张边缘泛黄的小纸片。

　　俩人接过来看了看，上面清晰的黑字写着：算其命，渡其劫，改其运。

　　宋春深再抬头，老太太已经不见了，地上还留了两张纸，他捡起来，上面是一处地点的名字。

　　两人四目相对了一会。信还是不信？

　　宋春深开口了：“像真的，你信吗？”

　　沈书清摇了摇头，从他手上拿过其中一张纸攥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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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先回去了，明天这里汇合，我们去看看。”

　　“好。”沈书清应下他的话，目送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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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你信算命的吗？”

　　温锦漓整理书桌的手顿了顿，“嗯…我祖上有干过的。清清问这个做什么？”

　　沈书清摇了摇头，没敢将事实告诉他。

　　温锦漓看了他一眼，收拾好书桌后，走到他旁边坐下。

　　“清清这是怎么了？”

　　沈书清抬头看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摆了摆桌上的花瓶。

　　温锦漓将他的手从花瓶上拿下来，握在自己手里，“那师父给你算一算，好不好？”

　　沈书清直起身，转向他，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握住的手。

　　温锦漓给他算了算，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很快恢复如常，“行啊，我的清清天生贵命。”

　　沈书清重复念着那几个字：“天生贵命…他们也这么说过…”

　　“又想起谁了？”

　　“没谁……故人。”

　　他抬起手在空中挥了挥，晌午的光透过窗户打在他手上。

　　温锦漓问他：“天生贵命不好吗？”

　　“不好，代价太高了。”

　　若是要失去他们，我宁愿自己是一条贱命。

　　温锦漓又问：“是不是有事瞒我。”

　　“没有。”

　　问他问不出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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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书清在他府里留了一晚，第二天早早就醒了。

　　“师父，你失眠了吗？”他从床上坐起来。

　　温锦漓拿着书靠在椅子上，声音沙沙的：“没有，起的早罢了。”

　　沈书清不信，望向窗外还未完全亮起，“天都没亮，师父明明就是一晚没睡。”

　　温锦漓随手翻了个页，笑盈盈的应着他：“这不是床不够吗？我给你了。”

　　沈书清疑惑道：“那为什么不一起睡？”

　　他翻页的手一顿，反问他：“清清还以为这是小时候啊？”

　　沈书清揉了揉头发，“小时候？”

　　温锦漓招手让他过来，跟他讲他小时候的事：“你父亲与我父亲是同僚，你满月晏那日我同父亲参加，你小小的，抓着一对平安锁，乐呵呵的。我那时候看你，你懵懂的看着我，就只有一眼，再后来啊，你父母让你抓周，你跌跌撞撞向着我来，抓着我腰上的风铃喊我哥哥，那时候所有人都在笑。”

　　沈书清根本没有这段记忆，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的听他讲。

　　“只是没想过，再和你见面会被你当成宿敌，你第一次拜师特别不情愿，给我敬个茶都不肯。”

　　他不好意思的笑笑。

　　温锦漓合上书，转移话题。

　　“对了，清清起这么早，要去干嘛？”

　　沈书清心虚的别开眼，慌忙找个借口掩饰过去：“约了宋春深。”

　　温锦漓盯着他：“不只是出街那么简单，对吗？”

　　沈书清准备好的话术被噎在了喉咙里。

　　温锦漓看破了他的心思，没揭穿他，就笑笑：“要我陪吗？”

　　他摇了摇头。

　　“那行，路上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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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来到和宋春深约定的地方等。

　　不多时，宋春深跑了过来。

　　他气喘吁吁，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道：“我没有来晚吧。”

　　沈书清摇摇头。

　　两人寻着纸上的地址找了过来。

　　并不是两人所想的阴湿暗地，相反，很喜庆温馨，那位老太太看上去挺和蔼。

　　沈书清坐她对面，一个过程下来，很局促，用“嗯”“对”等词来回答她。

　　老太太听完，专心给他算着，脸色都不太好。

　　沈书清和宋春深对视一眼，问：“怎么了吗？”

　　老太太欲言又止，最后松了口：“天生贱命，亡命不休，万人怨恨。”

　　沈书清扯了扯嘴角，又重复了一遍：“天生贱命…”

　　老太太拍了拍他的肩，“这命改不了，你顺其自然好些。”

　　宋春深也弯下腰安慰他。

　　老太太示意他们两个换位置。

　　好一会，她有些惊讶的抬头，笑着开口：“天生贵命啊。难遇。”

　　宋春深高兴不起来，抬头直视老太太：“能帮我们再算一个人吗？”

　　老太太：“谁？”

　　宋春深答：“祝沫安。“

　　老太太停下手上的笔，粘了粘墨，低头：“你说。”

　　“……”

　　“不行啊，这个命不好讲了……丧父失母，精神失常。日后有段时间会好过一些，但早亡，活不了多久。”

　　宋春深沉默了一瞬，问了个很直接的问题：“您是说，他们都活不长久，对吗？”

　　老太太收拾着桌上的东西，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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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离开了那，刚出来就撞见了寻来的温锦漓。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沈书清不对，忙问他：“怎么了？”

　　“师父…你骗我的，对不对？”

　　温锦漓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不对，目光在他与宋春深之间停留。

　　不解道：“我骗你什么了？”

　　沈书清向后退了一步，声音自嘲，更多是对他的信任崩塌。

　　“师父，我是天生贵命，还是天生贱命？你最清楚了。”

　　“……”沉默了一会，这地本就荒芜人烟，此刻更是安静的可怕。

　　“清清为什么这么想？”

　　“……”沈书清一时回答不上来。“我命贱，我承认。我害的沫安离开，害的你名声尽毁……收我这样的徒弟，简直是浪费时间。”

　　温锦漓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他打断。

　　“师父，你换个徒弟吧，你我缘分不够，我就像个灾星，留在你身边对你没有好处。”他缓了缓，“我不该对你有想法的，国师。”

　　宋春深看着他们两个僵持，没忍不住开口：“真这么绝？”

　　沈书清不敢去看他，两只手垂落在身侧，握紧了又松开。

　　他用着温锦漓教他的方法行一礼，就当做最后的告别。

　　声音也轻轻的：“祝愿国师事事吉祥，皆是如愿。我小时候还小，不懂，还请国师别介意。”

　　话一落，他拉过宋春深的手离开，留下他一个人在风中凌乱，任由清风吹响他腰间的风铃。

　　宋春深被他牵着手走，一路上两人都没开口，他有很多想问的，但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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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书清一回来，沈冤还没搭得上话。他直奔自己的房间走去，关上门，顺着门板慢慢下滑。

　　“清清？”沈冤敲响了他的房门，屋里没人应，很安静，但能隐约听到哭声。

　　沈冤又敲了三下，声音柔和下来：“清清你不想说咱们就不说，等你什么时候出来了再和哥哥讲。”

　　想了好久，有很多不好的想法涌上来。

　　沈书清抬起头，嘟囔了几句：“天生贱命？也好。”他又埋下头去，将自己抱紧了一些。

　　屋里没光，只有墙角被照到一点，沈书清缩在门后面，他没哭，只觉得一股无力笼罩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