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定缠绕》黑逃十二

1、第1章 快乐的死

　　不惜一切追求快乐
　　对抗我们周遭这个充满愚蠢
　　和暴力的世界
　　——阿尔贝·加缪《快乐的死》

　　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宽阔而又奇怪的房间便暴-露在眼前——它是圆柱形，构成圆柱体的是木板，木板有一圈正方形的空洞。

　　身材修长、五官锐利的男人像巡查自己的领地，觉得哪个孔洞有趣就用木棍轻敲两声，对面则会出现他喜欢的类型——头发细软，杏眼、嘴唇红润，最主要的是雌雄难辨。

　　这是Dino会所研究出的新玩法，与那种盲配游戏很像。

　　之所以会出现苏苑的脸，是以为他已经提前告诉会所老板他偏爱的类型——他提前做了弊。

　　简山南居高临下，捏着苏苑的下巴，忽然俯下身去，近距离观察这张没有毛孔的脸。

　　“你叫什么？”

　　“苏苑。”

　　苏苑很白，长得乖巧懂事，惹人怜爱，简山南搭着他的肩，才发现苏苑卫衣的领口都因为洗了太多次，破了些洞。侍应生问他要不要在会所留宿，简山南很少在别人的地盘留宿，说了声“算了”。

　　简山南牵着苏苑瘦弱无骨的手，在去停车场的路上解释道：“不管我承不承认，人活着有时候确实挺无聊的。”

　　正是因为无聊，他才到这种荒村野店，成了新玩法的第一批实验者。

　　苏苑畏畏缩缩的，很容易受惊，有好几次都被声控灯吓到，钻到简山南的怀里。

　　简山南很少去揣测别人，但他知道苏苑比自己更紧张。

　　“从这里到你家要多久啊。”苏苑问道。

　　简山南：“一个半小时。”

　　这个会所开在极其隐秘的山脚下，来一趟确实大费周章，还好遇到了苏苑。

　　简山南一辆黑色小跑前停下，打开那车，看了看里面的空间，暗自叹了口气，把苏苑叫上了车。

　　滨市是亚热带气候，夏季闷热，冬季湿冷，唯有现在的气温刚好合适。

　　车子开出停车场后，苏苑就靠着车门看窗外，整条路都是巨大的香樟树，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只能从叶缝间漏泄下来，让苏苑的脸生动了一些。

　　经过繁华的商业区时，简山南把车停在路边，牵着苏苑的手招摇过市，首先给他买了几套应季的衣服，“别穿你这些破破烂烂的衣服了，看了难受。”

　　苏苑：“我不是故意让你难受的。”

　　简山南：“我知道。”

　　这里离简山南的公寓很近，他们步行回的家。苏苑看着一道道门被徐徐打开后才能到简山南家里时，下意识地问道：“这是金库吗。”

　　简山南被逗笑了，摸摸苏苑的脑袋，说：“有比金子更重要的东西。”

　　苏苑：“那你是不是想说，比金子更重要的东西是你？”

　　简山南又笑了，“我没那么油腻。”

　　简山南发现自己还没自我介绍，“对了，我叫简山南，简单的简，山南水北的山南，你可以叫我简哥，苏苑。”

　　“好的，简哥。”

　　“我们再了解一下？”

　　于是苏苑便多说了几句话，但没一句有所谓的重点，语序和用词都很奇怪。简山南除了知道他紧张时会嘟囔一些废话外，也没加深什么了解。

　　最后苏苑说累了，就用他漆黑的眼睛盯着简山南。

　　原来这小孩也有点脾气，简山南觉得好玩，问他：“你也是第一次去Dino。”

　　苏苑“嗯”了一声，“最近压力很大，想放松放松。”

　　“什么压力？”

　　苏苑很简要地说他在滨大的学费有些不够，“我是个孤儿，所以没人兜底……”

　　“你就不怕在这碰见坏人？”

　　苏苑有些迟疑，半晌说了实话：“其实我希望遇到彻头彻尾的坏人，最好是变态杀人狂，这样就不用我自己做选择。”

　　“什么选择？”

　　“生还是死。”

　　简山南蓦地一悚，“你还没到谈生死的年纪吧。”

　　苏苑笑道：“这个跟年龄有什么关系？”

　　“你真的有时候活不下去么。”简山南脸色沉思：“或许你缺个像我这样的朋友。”

　　苏苑浅笑盈盈，一秒钟就接受了简山南：“行啊，朋友。”

　　“简哥，我去卫生间。”苏苑起身，拉了好几个门才找对地方。

　　简山南看着他的身影，有点淡淡的欣慰，去会所虽然出于无聊，但迄今为止，他对苏苑的感觉还不错。

　　这一晚，苏苑有些神思恍乱，目光游移在“朋友”英俊的脸上，微笑像朝阳，浸没在清澈的、没有阴影的光照中。他没想到简山南是个无限克制的人，还拒绝了苏苑的主动邀请——虽然这种邀请非常新鲜。

　　他有欲-望，却绝不沉沦，不然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是江城歌华国际董事长简名章养在外面的私生子。

　　正房生的是女儿，叫简水汐。简名章重男轻女，不打算把千亿家产交给简水汐，想全部给他的乖儿子简山南。所以正房和她家族给简山南下了死亡通牒，声称简山南只要离开滨市，就是死路一条。

　　简名章病重，到了弥留期，遗嘱已交给三位律师，无论是正房还是简山南，都不知结果。

　　简山南只知道有人想让他死。

　　他看着像小猫一样趴他身上的苏苑，手指微动，苏苑立刻抽-缩。他的皮肤温润滑腻，挨着的时候特别舒服，让此刻简山南的心跟着化了。

　　他问苏苑读的专业，苏苑说植物科学。

　　许是简山南没听过有人愿意研究花花草草，笑了，苏苑却说：“我喜欢植物，它扎根一处，会发芽开花结果，也会衰败、死亡，但它比人要好的是，它们最终都会再生，发出新芽。有新芽就有希望。”

　　简山南不喜欢飘飞的柳絮，不喜欢过香的花草，他不喜欢很多植物，但他喜欢苏苑的这种角度——加深了他对某种人群的刻板印象。

　　书呆子最喜欢把普通的东西赋予意义。

　　但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任何意义。

　　“你学这个专业，毕业可以做什么？？”简山南发自内心地问道。

　　“我想加入环保组织或者NGO，修复森林，保育濒危植物……”苏苑说。

　　简山南嘴里重复着“NGO”，“那就是很难养活自己了。”

　　苏苑笑道：“你说是就是吧。”

　　简山南突然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一眼。

　　“苏苑，你学费还差多少？”简山南问道。

　　说到学费苏苑就头疼，唯一的亲人莫子林突然消失，让他顿时失去依靠。差多少？除去他身上仅剩的二百多块钱，基本算是一无所有。苏苑照实说了个数，简山南都惊了，他似乎很难理解普通人会缺这点钱。

　　至于苏苑身上发生的变故，他有分寸，不会主动去问。

　　简山南主动提出负担苏苑的四年学费，并说：“你不用着急还我，这个阶段好好读书更重要。”

　　苏苑说：“嗯，听你的。”

　　“那我只在周末的时候联系你。”简山南的语气不容置疑。

　　“简哥……你还想要什么。”

　　简山南：“平时可以给我发消息。”他没说的是——因为他没什么知心的朋友，全是虎狼般的敌人，有时想想，确实挺寂寞的。

　　苏苑不觉得这是不合理的要求，“哦”一声。

　　他本来想洗完澡就回学校，结果简山南抬手看表，说：“今天周六，你回去干什么？”

　　苏苑尴尬地笑了笑。

　　苏苑回到家，那是妈妈生前跟他相依为命的房子，虽然破旧，但它的过去从来不缺欢声笑语。他不喜欢寝室，力哥总是不怀好意地拿眼扫他，还有人因为自己长得像女孩起了不少难听的外号。

　　他给妈妈的灵台前上了香，给她说：“今天遇到了简哥，他的房子很大，人很好，腹肌上有一颗痣，只是我们的关系太不平等了……没事，没关系的，儿子会努力的。”

　　他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说完后，就到自己的卧室睡觉去了，谁想给妈妈上的香竟然掉了下来，烧着了地上劣质的地毯。

　　简山南正在百无聊赖地翻看电视，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那记者将他拉住采访，简山南简直以为自己的眼花了——是苏苑。

　　镜头上拉，是一间还在燃烧的房子，那记者问苏苑：“里面还有其他人吗？”

　　苏苑的脸上都是泪痕，摇了摇头。

　　他像是做错了事，不敢看记者的眼睛。

　　“我看还烧到了其他的房子，涉及赔偿的问题我们请律师回答。”镜头切回演播室，谭律正在答疑解惑，说：“要以消防部门出具的 《火灾事故认定书》来划分责任，据这位男孩说是他在家点香不慎烧的房子，看样子是要全赔了。”

　　谭律谭炎阳也是简山南的私人律师，半夜接到简山南的电话，他说：“以节目组的名义赔偿其他人的损失，钱我来付。”

　　谭炎阳用轻松的口吻道：“怎么了简哥，英雄救美吗？那得留名啊。”

　　简山南说他不懂。谭炎阳当然不懂，要是他像简山南一样那么有钱，绝不会有一丝的人情味。

　　“简哥，你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