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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翻腾而上的 至于母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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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闻瑞文·普林斯的外甥就在霍格沃茨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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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向是不喜欢读书的。
在家里,我的母亲曾经满怀爱意地为我开蒙,我学得很快,甚至有些过于快了,在她还没有来得及享受那股乐趣的时候,我就仿佛已经把知识当做面包吃下去了。她十分激动,紧接着却又感到害怕。
这种情绪她掩藏得很好,但是仍然被我捕捉到。我想,这大概是他们对于天才的恐惧。这种情感是从一个人类群体本身出发的,而并不诞生自血缘。
对于我的母亲来说,或许我只要一点点聪明——比同龄孩子厉害一点,或者泯然众人都好,但是不要绝顶聪明。
聪明是危险的,智慧只会让人的心中产生无数种轻蔑与隔阂。就像我曾经拿到手的麻瓜的宣传册中说的那样:亚当与夏娃吃下知悉善恶的果实,于是意识到裸/露身体是羞耻。
在此之前,有什么人定义过羞耻吗?
麻瓜的神——上帝从未传授、判定过羞耻。羞耻是人类创造的,在诞生出智慧、知悉善恶之后做出的最本能的将自我与他人间隔开来的行为和道德判定。
智慧产生自我道德,自我道德使人成为不稳定因素。
于是,她和我的父亲开始放纵我,在我耽于玩乐甚至做出一些无伤大雅的叛逆行为时,他们对我格外包容。对于他们而言,我需要成为一位可靠的继承人而并非智者。
或许,我只是一棵血脉树上承上启下的一环,我并不重要。
这样的认知令我感到一股奇异的微小,就好像我们出生时就带着什么样的巨大使命般。可是这种使命说来说去,也不过是每个人都有的传宗接代的能力。
生存,繁衍,照料子嗣,并且让子嗣继续生活下去,吃掉其他生物的子嗣。
这样平庸无奇的使命我早已在一场又一场的家庭喜剧中扮演过无数回。无论是在卡罗家还是在布莱克家,我所听到的故事走向无非就是这样。我为此感到烦躁,便渴望找到一个更加庞大的使命,使我的人生变得更加有趣。
有时候我会在想,我对于学习的热情究竟是从何时起消失的,大概就是在此时吧。
我不想将自己的生命变成毫无特征的承上启下的一环,也不愿意耗费将近一生的时间去发明什么同样对于社会而言承上启下的东西。
我因为父母对我的期望而感受到失落,并且不认为我的人生应该这样度过。
或许,我已经走在他们认为“由聪明招致的危险”的路上了。我很难判断,究竟是他们的担忧塑造了我这样危险的打算,还是我这样危险的打算引起他们的担忧。
总之,这股不明不白的忧郁和躁动一直压抑我的内心,使我行事越发胆大癫狂。很快,我就发现,倘若我不真正做出些危害这些大人利益的事情,那么,哪怕我去殴打他们的孩子,迫使他们的孩子去扮演一条狗,只要我说着好听的话,嘴上捧他们几句,他们便会心甘情愿的趋势他们的小孩和我一起玩。
而那些脑袋尚不清楚,只是盲目听从父母的话语的小孩子们,就真以为这一切都是正常,我这样对他们也毫无问题。
我觉得十分可笑,又觉得有趣,又开始想着大人们的世界是不是也是这样。
我喜欢和大孩子一起玩,总而言之,也只不过是我对成人世界的向往。我所能接触到的愿意带我玩的最大的小孩子就是贝拉特里克斯和安多米达,这一对姐妹简直就是两个截然相反的存在。
贝拉特里克斯脾气古怪、性格暴躁,时常一言不合就对人大喊大叫;安多米达性格软弱,常常在脑子里想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甚至有隐约的亲麻瓜倾向。
在上一次角色扮演中,她将自己的身份调整为“出嫁的姐姐”。
我在心中一次又一次记录,比较,慢慢得出安多米达大约是有了一位不会被德鲁埃拉太太喜欢的男友这样的结论。
于是,在下一年的暑假,我向她问出这个问题。
安多米达吓了一跳:“瑞文,你在胡说些什么呢?
她强作镇定,肩膀微微发抖,那张漂亮的脸蛋煞白。紧接着,她又板起脸来,做出一副想要教训我的架势。
可惜,我并不害怕她,对她说出我的猜测也并非出自对于血统的指责。
对于我而言,安多米达爱上任何人都毫无关系,安多米达有权利爱上任何人,人和人是相同的。哪怕我的父母曾经千百般对我强调麻瓜的可恶之处,可是,我的父母乃至所有巫师,与麻瓜本质上的区别又在哪里呢?
巫师使用魔法器械做冰淇淋,麻瓜用制冰机做冰淇淋,就像是两户人家一样都会生小孩一样,从本质上来说,并没有区别。
制造区别的是财富、长处和软肋。就像我的母亲时常说,某种品种猫最为可爱一样,倘若所有拥有某种可爱特质的品种猫在一起繁衍,那么后代就会稳定地拥有这种特质。当然,也会拥有同一种缺点。
如果是人,财富也能因为繁衍而代代传承。
我注视着安多米达,在她惴惴不安的表情中慢慢趴在她的膝盖上,我说:“安多米达,你要结婚生小孩吗?”
她把我抱起来,搂在怀里。
“当然了。”她说,“不过不一定是现在这个,我还年轻呢。”
“你会生一个像我的小孩子吗?”我又问,“如果你有小孩子了,还会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安多米达如何回答,具体我记不清楚了。与她的对话也只是出自于我的一个姐姐即将被夺走的惶恐。对于我来说,安多米达比起贝拉要重要得多。
贝拉往往扮演的是故事之外的神秘力量,在我打不过西里斯的时候,贝拉就会把西里斯拽起来打。而安多米达是故事里真实存在的人,和纳西莎、西里斯和雷古勒斯一样。
哪怕她早已过了陪一群小孩玩过家家的年纪,她仍然会参与进来,做一个故事的背景板。她是一个好姐姐,可是我不知道她是否会像我的亲姐姐艾琳·普林斯那样变成住在破房子里的疯子。
“如果你变成疯子了,”我说,“我会把你从你的丈夫手里接过来,把你送进圣芒戈。”
我的话令她同样想起艾琳,她脸上的神色变了变,对我说:“绝对不可能。”
大概我的姐姐艾琳当年也是这样想的吧。
我露出微笑,却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蹭了蹭她的脸。而安多米达柔软的手掌也轻轻抚摸我的头发。
“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瑞文。”她说,“有些时候,我觉得你过于早熟了。”
“安多米达,我只是在哄你开心。”
“是啊,把我吓了一跳,然后再哄我开心。”
“安多米达,我以后会变成大人,迟早的事,所以早或者晚地成熟有什么关系呢?”
安多米达,安多米达,安多米达......
我在姐姐装饰繁复的卧室里睡着了,我想象着漆黑的空间之外,还有另一个漆黑的空间,那里正上演着安多米达与德鲁埃拉太太令人心碎的对峙。
“她大概会在某一个很美好的晚餐时间,趁布莱克家所有人都心情舒畅的时候告诉他们那件事。她本心是好的,希望喜悦能够令家人的反应不那么激烈,但是,只要仔细一想便明白,那只会毁掉一个美好的瞬间。”
后来的事情果然如我所想象的那样,在一个悲伤的夜晚,安多米达和家里人大吵一架之后离家出走了。德鲁埃拉太太十分伤心,她写信给我的母亲,多次在信中写下诸如“心碎”这样的词语,她认为安多米达伤害了她。
我的母亲同样被勾起过去的回忆,她义愤填膺,接着又开始劝说德鲁埃拉太太先将安多米达劝回来,绝不能叫她彻底和家族决裂,绝对不能走上艾琳的老路。
看着我的母亲不断抹眼泪的模样,我歪着脑袋。壁炉里的火焰散发着的温暖的光舔舐她脸颊上的泪珠,那些令人触目惊心的皱纹拥挤在小巧的脸上,叫我这个做人儿女的同样感到伤怀。
她十分爱我的长姐。同样的,也认为我的长姐伤害了她。
“妈妈......”我凑到她身边,想要安慰,又被她一把抱住。我的母亲呜呜咽咽地哭着,像是壁炉里所有的烟灰都熏在她的眼睛上般。
竟然有那么痛苦。
她说:“瑞文,你以后千万不能——”
“妈妈。”我打断她的话,说道。“你为什么总觉得我会和艾琳一样?”
她愣了一下,像是被我的话刺到,脸上呆呆木木的。我捧起她的脸,叫她看着我,直视我的眼睛。
我说:“妈妈,我是瑞文,我并不愿意做安多米达,或者艾琳。”
我已经厌烦她的长篇大论和对未来莫须有的恐惧。于是,我渴望她在幻想着我的未来的时候,能够看到我,而不是被恐惧遮蔽眼睛。
我的母亲的手腕弹动一下,像是某种昆虫死前那样。她仿佛在期待什么无法改变的事物到来那样,她的嘴唇贴在我的脸上,一下又一下亲吻我的脸颊。
湿漉漉的被眼泪浸润的皮肤,摩擦我的脸,我忽然升起一股奇异的陌生感。这种陌生就像是藏在血管里的寄生虫,往后时常啃食我被碰到的那块皮肤。
我爱我的母亲,只是这种爱实际上并不深刻。有时候我会想,可能在一场又一场的游戏扮演中,母亲这一形象已经变得模糊,颠三倒四的一旦回想起来就会出现诸多模糊的脸庞,像是一格格错位的拼图,光线直射在上面,才能看得清已经变得歪七扭八的脸。
母亲的脸与蜘蛛尾巷的艾琳长得十分相似,她们本就是母女;紧接着,她身上一切纯血的骄矜与我的伙伴们的母亲搅拌、混合在一起,倒是教人分不太清楚了。
在睡梦里,抱着我的一时是她,一时又是艾琳或者是德鲁埃拉、沃尔布加两位太太。她们各自贡献出皮肤的一部分,七拼八凑地缝合成名为“母亲”的气球。
至于母亲的内在,却又叫我感到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