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1、第 91 章 纯白之人 ...
-
痛苦到连活着本身都像惩罚。
纲吉喉咙发紧。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做对了,还是只是把花无缘从一个结局里拖出来,又推向了另一种更漫长的折磨。
“十代目。”
狱寺站在他身边,声音比平时低很多。
他看了一眼病房里的人,又很快移开视线,像是不忍心再看。
“您先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医生,还有风先生他们看着。”
纲吉没有动。
狱寺攥紧手指。
“您已经很久没睡了。”
山本也站在另一边。
他脸上没有平时那种轻松的笑,手搭在纲吉肩上,力道很轻。
“阿纲,不会有事的。”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
像是在安慰纲吉,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医生不是说了吗?虽然很危险,但还没有到最坏的情况。”
纲吉低着头。
病房里,花无缘又一次挣扎起来。
花无缘听不见。
他只是哭。
哭得声音都哑了。
纲吉眼眶一下子红了。
“可是小花很痛苦。”
狱寺张了张口,没能立刻接话。
山本的手指微微收紧。
纲吉看着病房里的花无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没有人回答。
因为这一刻,谁也说不出那句你没有错。
他们只是都知道。
如果再来一次,纲吉还是会伸手。
他不可能看着花无缘死。
可是被救回来的人,也确实正在生不如死。
病房里,仪器发出急促的提示音。
医生喊了一句什么。
风抬起头,隔着玻璃看了纲吉一眼。
那一眼没有责怪。
可纲吉却觉得胸口更疼。
他慢慢蹲了下去,手还贴着玻璃。
“小花……”
他声音发抖。
“对不起。”
病房里终于安静了一点。
仪器的提示音还在规律地响,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落下。
那种疼不是正常人能忍受的。
玛蒙坐在病床边,斗篷下的脸看不清表情。
花无缘刚刚安静下来。
不是好了。
只是药效和幻术短暂压住了他的挣扎。
玛蒙看了一眼床上脸色惨白的人,冷哼了一声。
这次得狠狠宰BOSS一顿。
最好按分钟收费。
他原本确实可以用幻术替花无缘减轻一部分痛苦。
第一次效果很好。
幻术构筑出的梦境足够稳定,疼痛被隔开,外界的刺激被削弱,花无缘在里面短暂地睡了十几分钟。
可这个家伙很快就发现了漏洞。
换作普通人,陷进梦境之后,只要玛蒙不主动放人,对方很难察觉哪里不对。就算察觉了,也未必有能力挣脱。
可花无缘不一样。
梦境的主人,在自己的梦里本来就拥有极强的主导权。
尤其是花无缘这种精神世界乱成一团,又偏偏警惕到近乎病态的人。
他很快意识到,那个世界是假的。
一旦被他认定为假的,幻术就开始崩塌。
玛蒙已经撑到极限了。
他本来就受了伤,精神链接一断再断,幻术像被撕开的薄膜,勉强补上,到了后来,已经不是能不能让花无缘睡过去的问题。
而是他再继续强行压下去,自己也会被反噬拖进去。
病床上的花无缘几乎没有人的样子了。
医生在给他的嘴重新加固束缚带。
因为在不久前,他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
求生和求死的本能全都搅在一起。
病房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紧张忙碌这工作。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很痛吗?”
那声音很温柔。
温柔得和病房里的惨烈格格不入。
玛蒙猛地抬头。
医护人员也停住了动作。
玻璃外的纲吉愣在原地。
所有人都看向病床边。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纯白色的身影,像从梦境深处走出来。
他有一头卷曲的白色长发,发尾柔软地垂落下来,几乎泛着月光一样的辉泽。那张脸美得不像真实存在的人,轮廓温和,眉眼含笑,紫色眼睛清澈又遥远,像盛着某种与人世无关的春日。
他站在满是血腥气的病房里,却没有半点违和。
反而像病房本身被他的到来改变了。
空气变轻了。
仪器的尖锐提示音似乎也被压低。
所有人都动不了。
无法后退,无法出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
白色的人微微弯下腰。
他的视线落在花无缘身上。
花无缘还在发抖。
哪怕被束缚到这种程度,身体仍旧因为疼痛不断抽搐。
那人伸出手,轻轻握住花无缘的手。
明明那只手还被束缚带固定着。
可在他碰到的瞬间,束缚带自己松开了。
金属扣发出轻微声响,一节一节弹开。
玛蒙眼瞳微缩。
他握着花无缘的手,掌心贴着花无缘冰冷又沾血的指尖。
“很难受吧。”
他说。
花无缘像是听见了。
眼罩下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声音。嘴上的束缚带还在,他说不出话,只能发出极轻的呜咽。
那个人低头看着他,神情依旧温柔。
可那温柔里,并不只有怜悯。
还有一种看透所有痛苦之后的安静。
随着他话音落下,病床上剩下的束缚带全部断裂。
一根接着一根。
手腕,脚踝,肩膀,腰侧。
那些把花无缘固定在床上的东西像被无形的刀切开,纷纷落下。断开的束缚带垂在床边,声音很轻,却让病房里所有人的心都跟着狠狠一跳。
纲吉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
“小花……”
可他仍旧动不了。
只能隔着玻璃,看着那个陌生而美丽的人俯身,将花无缘从那些束缚里解放出来。
白色的人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花无缘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发。
“已经很努力了。”
他说。
“接下来,稍微睡一会儿吧。”
那个人低声说。
“醒来就到家了。”
花无缘原本还睁着眼。
他的眼睛已经没有多少焦距,可在那句话落下之后,他像终于听见了一个可以相信的承诺,紧绷到近乎断裂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随后,他闭上了眼。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那个人脱下自己的斗篷,将花无缘整个人裹了进去。
他抱起花无缘。
动作很轻。
像一朵已经被雨打得快要碎掉的花。
斗篷遮住了花无缘的全部。
只有一只手从边缘垂下来。
苍白,纤细,指尖还有血。
血顺着手指滴落,在病房洁白的地面上落出一点一点红。
所有人都只能看着。
玛蒙不能动。
医护人员不能动。
玻璃外的狱寺和山本也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压在原地。
只有纲吉。
他死死盯着那只垂下的手,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直觉在尖叫。
小花要被带走了。
这一次,不是去别的病房,不是转移治疗,也不是暂时离开。
如果让这个人离开,小花就真的会从他们面前消失。
纲吉的指尖一点点颤抖起来。
动不了。
明明身体像被世界按住,连抬手都艰难得近乎不可能,可他还是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往前挣了一下。
骨头像在发出细微的悲鸣。
下一秒,他的手终于突破那层束缚,猛地抓住了那个人的衣袖。
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那个人也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紫色眼睛里露出一点意外。
“原来如此。”
他轻声说。
“被世界选择的人吗?”
纲吉的手抓得很紧。
他喘着气,脸色白得厉害,却没有松开。
“你要带小花去哪里?”
那个人看着他。
神情仍旧温柔,连声音都像拂过花瓣的风。
“回家。”
纲吉的手指收得更紧。
“不可以。”
那个人微微偏头。
“你说什么?”
纲吉抬起头。
他的眼眶红着,声音也在发抖,可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不可以。”
“他是我重要的人。”
“你不可以带走他。”
那个人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随后,他低头,看向怀里被斗篷裹住的花无缘。
“可是你也看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
“他已经快坏掉了。”
纲吉怔住。
他知道。
他知道对方没有骗他。
小花已经撑不住了。
他们拼命把小花留在这里,可留住的只是痛苦。
他们在告诉花无缘——你必须活着,哪怕活着已经比死更疼。
也许让这个人带走小花,才是最好的选择。
也许回家是真的。
可是……
纲吉看着花无缘垂下来的手。
那只手曾经给他扎过小辫子,给他递过游戏机,牵着他过马路,也在他哭的时候笨拙地摸过他的头。
小花说过今晚回家吃饭。
说过没事。
说过以后会告诉他。
他说过很多话。
很多都没能做到。
可是纲吉还是想等。
想等小花醒来。
想等他亲口说疼,亲口说不想待在这里,亲口告诉自己想回哪里。
而不是在他什么都说不出来的时候,让另一个人把他带走。
纲吉的手开始发抖。
他很害怕。
害怕自己的阻拦只是自私。
害怕留下小花会让他继续痛苦。
更害怕自己松开手之后,就再也见不到小花。
眼泪从纲吉眼眶里掉下来。
他抬头看着那个人,声音发哑。
“可是……”
他说。
“可是小花还没有说他想走。”
那个人看着他,没有打断。
纲吉抓着他的袖子,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小花醒着,他说他想跟你走,我不会拦。”
“可是现在不行。”
“小花现在说不了话。”
“所以我不能让你带走他。”
那个人微微垂下眼。
“哪怕他继续留在这里,会更痛?”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