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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6.锚点 “从这一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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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厅特别通缉:
姓名:渡边遥乃
涉嫌杀人等重大刑事案件,目前下落不明。
嫌疑人情绪极不稳定,具有明显攻击倾向,对周围人员存在现实危险。
如发现其本人,请勿与其交谈、接近或试图制服,应立即确保自身安全并向警方报告。
*
“哈……哈……”
爱踉跄着向后退去,脊背撞上一件坚硬的东西。
面前沉重的物体轰然倒下,吊灯剧烈摇晃,暖黄色的灯光被震得支离破碎。
世界开始旋转。
眼前豪华的休息室一点点剥落,昂贵的真皮沙发、酒柜、堆叠的礼物,像被水浸湿的颜料一样融化,露出了另一层熟悉得令人窒息的景象。
掉漆的墙壁,发黑的榻榻米,角落里堆着不同颜色的垃圾袋,因为总是错过垃圾分类的日期,只能一袋又一袋地堆在那里。空气里混杂着霉味、潮气和廉价洗衣液的气息。
柜门敞开,抽屉散落一地。
而母亲就静静躺在那里。
“……妈妈?”爱本能地跪了下去,轻轻捧住那张熟悉的脸。
是温热的。她急忙贴近胸口,一下,又一下,心跳微弱,却仍然存在。
“太好了……”眼泪一瞬间涌了出来,“还有救……还有救啊……”
原来没有死,她就知道。只是一个白天而已,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十几个小时,人就会离开呢?
就在这时,一道陌生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理由呢?”声音低沉平静,却带着令人无法呼吸的压迫感。
“救护车……”救妈妈还需要什么理由?
“手机……手机在哪……”
爱慌乱地摸索着四周,终于摸到手机时,屏幕上却沾满了琥珀色的酒液。
眼熟,像麦卡伦。
她下意识擦了擦嘴角,指尖同样染上了那样的颜色。浓郁的酒香混杂着胃酸的气味,让她胃里一阵痉挛。
“什么啊……”她胡乱抹去嘴角,再抬起头时,母亲已经重新安静下来。
“妈妈,再坚持一下——”没有回应,没有呼吸,爱突然慌了,发疯似的去解锁手机,可屏幕一次又一次显示识别失败。
她的动作越来越急,胃部越来越重,和平常催吐后的恶心和反胃不一样。
身体深处就像突然裂开了一个永远填不满的空洞。
手机从掌心滑落,掉进了一片暗红色的液体里。
爱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传来的暖意令她产生了荒谬的错觉,仿佛触碰到的是生命最原始的养分,是婴孩尚未降生前便依赖的一切。理智不断提醒她停下,可另一种陌生而古老的本能,却正一点点压过她的意识。
最虔诚的教徒吻上这滩液体,舔舐起来,肚子有了饱腹感,爱更加确信是妈妈没错。
既然是妈妈,就应该满足婴儿的一切需求。
婴儿生来什么都不会,身体却比任何时候都渴望生长。蛋白质用来构筑肌肉和器官,脂肪供给大脑发育,乳糖提供能量,钙和磷让骨骼变得坚硬,铁帮助制造血红蛋白,维生素和各种微量元素维持神经、免疫和代谢功能。母亲的身体,会把这些一点一点变成乳汁,成为生命最初赖以成长的全部养分。
爱的脑海里,那些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育儿知识杂乱无章地翻涌出来,彼此纠缠,最后只剩下一个执拗的念头——妈妈会养育孩子,妈妈一定会。
爱咬了上去,碍事的灰蓝色的布料,带着些恶心的香水气。
并不是母亲平日会穿的衣服,也不是母亲会有的味道。
她们家很穷。除了小学、初中的毕业典礼,偶尔参加亲戚的法事之外,她几乎没有见过母亲穿正式的和服。
浴衣只会出现在夏日祭,振袖属于成年礼,留袖通常是婚礼上的亲属礼服。
她们的人生,与这些节庆和仪式早已渐行渐远。可如今,灰蓝色像某种挥之不去的幻影,占据了她全部视野。
她越来越急,指甲嵌进布料,眼神失焦。
“好饿,为什么、这么饿……”
视野一震,剧烈的撞击从背后传来。
“欸?”下一瞬人已靠在沙发背部,耳鸣持续作响,这是怎么回事?爱低头看向满是未知液体的双手,艰难仰头。
直到这时,她才终于看清。休息室里,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缓缓放下了刚刚将她击退的手。
而另一个人的目光冷静得锐利,静静注视着那人。
空气安静得令人发寒。
*
五条悟站在原地,没有再向前一步。
六眼已经给出了答案。
今天生日宴的主角,已经死了。因爱生恨而持刀的女孩,是普通人。而站在尸体旁说自己只是离开一会儿的学生,是她。
“老师,”她回过头,顺手将染血的水果刀放回果盘,高专制服衣角沾着血,神情平静,“伏黑他们结束了吗?”
“没有。”
五条悟听见自己的声音克制地问道:“他碰你了吗?”
“没有。”
“她骗了你?”
“没有。”
“你是为了救谁?”
“不是。”她摇头。
于是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又示意靠在沙发边干呕的地雷女:“还是她以苦衷威胁你帮忙,如果是高利贷、暴力控制,或者其他脱不了身的事情,都可以告诉我。”
五条悟说:“我可以处理。”
学生莫名地看着他,从尸体口袋里抽出一张手帕,覆在没有生机的脸上:“见到所有苦难都要伸手会不会太累?”
六眼依旧没有任何异常,没有幻术,没有精神操控,没有诅咒,他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井上香许愿了。”
“嗯,她想让影山朔永远属于她。”少女顿了顿,露出一点困惑,“不过,人怎么可能永远属于另一个人?我也没有帮她实现愿望的义务。”
“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知道,我只是避免了一件事。”她掏出手机,冷色的屏幕映亮了五条凌厉的骨相,短促的等待铃声响起。
他伸手关掉了正要拨号的手机,指腹覆在冰凉的屏幕上,没有半分容人挣脱的余地。
她抬起头,带着一丝不解望向他。
“普通人杀人会产生诅咒,如果诅咒诞生,又会增加……咒术师的工作量。所以,我把这件事处理掉了。”
“影山朔本来就会死。”学生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爱已经决定杀他了,真正导致死亡的是她的意志,如果一个结果必然发生,那么促成它发生的人,还算是原因吗?
五条悟垂着眼,视线落在那只沾着血迹的手上,沉默了片刻,才将手机从她掌心抽走。
“现在,不是你来报警。”他按下新的通话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从这一刻开始,”他低声说,“老师接手。”
*
乐岩寺翻完报告。
“协助普通人实施杀人,证据明确,按照规定,应立即停止其任务权限。”
“老爷子,话别说那么早。”
五条坐在旁边,翘着腿,乐岩寺冷冷看他。
“事实摆在这里。”
“事实还有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乐岩寺声音沉了下来:“不知道就可以免罪——”
“我什么时候说过免罪了?”五条悟打断了他,“处分我不会拦,但是教育不是处分。”
对于一个拥有巨大力量、却尚未真正理解人类伦理的学生,教育的失败究竟是谁的责任?
“不知道不代表不用负责,但知道以后怎么教,是老师的责任。总监部接下来会讨论对她的处置吧?”
乐岩寺没有回答。
五条悟继续说:“我希望处分减轻,还有,把人留在东京。”
“我不同意,这次我和高层的判断一样,她拥有特级的力量,却没有判断善恶的能力,这比任何诅咒都危险。”乐言寺将手杖重重顿在地上。
“那你们准备怎么办,关起来?死刑?还是找个地方放着,等哪天问题自己消失?”
“不会教,只会关,老爷子,这么多年你们还是没变。”
乐言寺沉默了。
五条悟托着下巴,斩钉截铁道:“所以才更应该让我带着啊,学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如果连我都管不住——”
他摊开双手,夸张地比划了一下:“那京都不是可以直接准备世界末日应急预案了?”
“到时候还得打电话给我:‘五条,快来救命。'”
乐岩寺厌烦地看着耍宝的五条悟,为什么这人总是偏袒不稳定因素,一次又一次,仗着是最强能给所有坏结果兜底吗?
“所以,你也承认你现在失败了。”
五条悟嘴角的笑意淡了一点:“所以更应该让我继续。”
“渡边遥乃就是一个普通人,没有成为咒术师的潜质,冬木奏的判断出错了。为了让你少处理一件任务,她可以毫不犹豫地越过底线。这样的学生,你还认为只是教育的问题吗?”
“还有第二名死者该怎么解释?”乐岩寺将另一份尸检报告推到他面前。
“不是奏。”
纸张被翻得飞快,眼前人说瞎话的本事没比他学生差,乐言寺控制了翻白眼的冲动。
“高桥熊治,二十岁,该牛郎店新人。”
“案发时正在接待客人,数秒内失去生命体征。”
照片里的少年很年轻,制服穿得还有些生疏,笑容定格在入职证件照上。
乐岩寺继续道:“尸检结果显示,死者胸腹腔内主要脏器几乎完全消失,死亡发生极快,符合瞬间致命的特征。”
他把照片轻轻放在桌上。
“冬木奏的咒力毫无疑问,这一点,身在现场的六眼,比任何人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