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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苏凝霜答应陈丰婚事   夜色渐 ...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陈丰早早收拾妥当,揣上一百块,独自赶车去往镇上。
      六七十年代物资匮乏,买布、买糖、买米面,样样需要票据,有钱都难买东西。
      好在结拜兄弟王浩家里票证充足。
      王浩听闻陈丰大病初愈、一心悔过、想要娶知青的事情,二话不说,把家里攒下的布票、糖票悉数翻出,全都塞给了陈丰。
      陈丰也不客套,坦然收下。
      拿着现金和票,他在镇上供销社大肆采购,挑最好的细布、上好的糖果、精致的糕点。
      细布足足裁出四套衣料,足够苏凝霜做两身春夏秋冬的新衣,也足够给陈父陈母各做一身新衣。
      糖果糕点满满两包,皆是乡下难得一见的精细吃食。
      大包小包置办妥当,陈丰背着提着满满物资,快步返程回村。
      到家先将给父母的布料物资放下整理,随后单独拎出给苏凝霜的细布与糖果,再次独自去往知青所。
      依旧恪守分寸,不进门、不打扰、不纠缠。
      将东西轻轻放在门口石阶上,轻轻叩门。
      “东西放门口了,记得拿。”
      一句话说完,转身便走,坦荡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知青所内,几人闻声出门,看着门口崭新柔软的细布、香甜精致的糖果,看着远处早已走远的挺拔背影,心底对陈丰的改观,悄然一点点加深。
      陈丰从知青所折返家中,先将为二老置办的细布料妥帖送进爹娘卧房,又拎出余下的糖果糕点,唤来院里一众侄子侄女。
      陈晓光、陈晓宗、陈晓梅几个孩子怯生生围在廊下,目光瞟着香甜的糖果,却没有一个人敢主动上前伸手。
      从前的陈丰顽劣自私,别说分给小辈吃食,平日里看见孩子们手里有点零嘴,时常顺手哄走甚至直接抢走,留给一众孩童的印象只剩蛮横霸道。此刻见小叔主动拿出糖果,陈晓光攥着衣角往后缩了缩,满眼拘谨迟疑。
      陈丰心里了然,过往的劣迹早已在孩子们心里落下隔阂,他没有勉强说笑,伸手满满抓了一把水果糖,径直塞进陈晓光怀里,指尖轻轻揉了揉少年的发顶,语气温和宽厚:“拿着吃,小叔给你的,往后还常有。”
      暖意真切,没有半分往日的戾气。其余几个孩子见状,也壮着胆子围拢过来,一个个仰着小脸。陈丰挨个给每个孩子都分上一把糖果,抬手轻揉脑袋安抚,方才还局促不安的小家伙们瞬间喜笑颜开,攥着糖块蹦蹦跳跳跑出院子,去找村里的玩伴炫耀分享。
      陈母看着满地嬉闹的孩童,又瞧着散出去不少糖果,难免心疼花销,随口念叨一句:“你这孩子,花钱这般大手大脚,省下钱置办几斤肉食,一家人改善伙食岂不实在?”
      陈丰唇角噙着温和笑意,从容应答:“娘,不急,往后山里野味不断,肉自然少不了。”
      草草用过午饭,陈丰揣上一早买来的新弹弓,只身往后山走去,打算碰碰运气,再多猎些野物送去知青所。
      陈大石倚在院门口抽烟,望着陈丰稳步走向山林的背影,没有半句阻拦斥责,眼底悄悄漫开几分宽慰。往日只会游手赌钱的幼子,如今懂得进山劳作、凭本事换取吃食,是真的彻底脱胎换骨了。
      这天陈丰运气着实不差,依托前世练就的准头,弹弓连发,接连打下两只肥硕野鸡,顺带又逮住一只野兔。他照旧清理干净血污,只取一只野鸡,缓步送到知青院门外,轻轻叩响木门,放下猎物便准备悄然离去,不愿过多打扰苏凝霜一行人。
      脚步刚迈出两三步,身后一道清冷女声忽然将他唤住:“陈丰,等一下。”
      陈丰脚步一顿,猛然回身,看向站在院门里的苏凝霜,眼底带着几分疑惑:“苏知青,怎么了?”
      冬日微风拂动她鬓边碎发,苏凝霜神色平静,目光笃定,一字一句清晰开口:“你之前说的婚事,我同意了。你来定个日子,什么时候成婚。”
      猝不及防的答复,让陈丰脸上瞬间漾开藏不住的狂喜,连日隐忍克制的沉稳尽数散去,几步快步走到门前,难掩忐忑再三确认:“你当真考虑清楚了?不会日后心生悔意?”
      望着他发自心底的欣喜,眉眼间真切的雀跃,苏凝霜沉寂许久的心也微微泛起一丝暖意,轻轻颔首:“我已经想明白了。你说得没错,眼下这局面,成婚是最合适的选择。只盼你今日许下的承诺,往后一一兑现。”
      陈丰神色骤然郑重,站直身子,目光真挚无比:“我陈丰在此立誓,此生定会护你周全,百般敬重、尽心相待,从前的过错绝不再重演,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你安心等消息,我立刻回去和爹娘商议,后天一早,正式迎你过门。”
      苏凝霜微微点头,弯腰拎起门边那只处理妥当的野鸡,回身走进院内。
      陈丰满心滚烫的欢喜,脚步轻快地奔回陈家小院。
      院里,陈父陈母正收拾杂物,就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丰推门而入,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爹,娘!苏知青答应了,她愿意嫁给我!咱们赶紧筹备婚事,该置办哪些礼数?”
      二老骤然愣住,对视一眼,皆是满心震惊。本以为还要几番周折、长久等候,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准信,顽劣半生的小儿子,竟然真能娶到城里来的女知青。
      陈大石迅速稳住心绪,理清礼数章法:“即便女方已然应允,乡下提亲的规矩也半点不能省。我和你娘即刻去村长家中登门,请村长夫人出面,正式去往知青所提亲,礼数体面周全,才不算怠慢人家姑娘。”
      陈母连忙应声,拎起今早陈丰从镇上买回的糕点、喜糖礼盒,夫妇二人结伴赶往村长陈树家中。
      听闻陈家来意,村长陈树十分周全,当即嘱咐自家老伴,整理衣衫,带上陈家送来的提亲礼品,专程去往村尾知青住所,正式为陈丰向苏凝霜提亲。
      村长婶子提着喜糖糕点,缓步走到知青所门口。
      苏凝霜开门的那一刻,心里便通透明白了。
      陈丰既然承诺要明媒正娶,便绝不会草草了事。哪怕自己亲口应允,他依旧恪守村里礼数,请村长家出面正式提亲,保全她最后的体面。
      村长婶子打心底疼惜这个知书达理、坚韧不拔的城里姑娘。她看着苏凝霜在村里熬了快一年,日日勤恳上工、安分做人,却无端卷入风波,受尽流言磋磨,心里一直替她不值。
      进屋落座,婶子没有直奔提亲客套话,反倒真心实意地轻声劝诫。
      “凝霜,婶子是真心把你当自家晚辈看待,不跟你说虚话。”
      她拉着苏凝霜的手,眼神恳切:“村里人人都知根底,陈丰从前是实打实的二流子,游手好闲、嗜赌顽劣,名声烂透了。你是清清白白的城里知青,模样好、品性好、读过书,是顶好的姑娘。如今你若是一时委屈将就,往后日子漫长,万一他本性难改,你这辈子就苦了。婶子怕你年轻心软,日后后悔。”
      这番掏心窝的实话,没有半点功利客套,全然是长辈真切的怜惜与担忧。
      苏凝霜心底一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怅然,却格外笃定。
      “婶子,谢谢您真心待我,肯跟我说这些公道话。”
      “我真的想清楚了。如今村里流言四起,真假难辨,我留在知青所,日日被人非议揣测,名声早已受损。嫁给陈丰,是眼下唯一能稳住局面、堵住悠悠众口的办法。”
      她抬眼望向院外安静的田野,语气平静却坚定:“我看他这两日的变化,是真的洗心革面、知错悔改。从前的蛮横恶意尽数不见,待人做事有分寸、有担当。若是我今日看走了眼,是我命数如此,我认。至少此刻,我愿意给他一次机会,也给我自己一条出路。”
      见她心意已决,眼神澄澈坚定,没有半分冲动犹豫,村长婶子便不再多劝。
      世事冷暖,终究要个人亲身去渡。
      她点点头,笑着说起正事:“既然你心意已定,婶子便替陈家传个话。陈家礼数周全,想定在三日后良辰,上门迎亲、摆酒成婚,风风光光娶你进门。”
      苏凝霜轻轻点头:“我听安排。”
      简单敲定婚期,村长婶子又细细叮嘱了几句婚后相处、乡下过日子的细碎话头,便起身告辞,折返村委回话。
      陈父陈母一直在村长家中等候消息,听闻苏凝霜坦然应允、心意坚定,二老彻底放下心来,匆匆归家,连夜商量酒席置办、待客食材、桌椅礼数。
      婚事当头,处处要用钱。
      陈丰坦然从贴身衣兜里摸出十块,递到母亲手里。
      “娘,这是我之前正经挣的干净钱,全部拿来置办酒席。桌上肉食您不用操心,这两日我天天进山,野味管够,绝不委屈宾客、委屈她。家里只需要备好米面素菜、碗筷桌椅就行。”
      十块钱,在当下已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二老看着彻底懂事、懂得顾家的小儿子,心底百感交集。
      从这晚起,陈丰彻底扎进了后山深山。
      他深知苏凝霜委屈下嫁,是赌上了一辈子的前程。他想用最朴实、最诚意的方式,给她办一场热热闹闹、体面风光的婚事。
      村里村民很快听闻消息——那个人人唾弃的二流子陈丰,要娶南市来的漂亮女知青苏凝霜,三日后摆酒成婚。
      消息传开,全村哗然过后,所有漫天流言悄然平息。
      从前那些恶意揣测、造谣抹黑的闲话,尽数烟消云散。
      婚事既定,便是明媒正娶、光明正大。都是一个村里朝夕相处的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人家已然定下终身,再嚼舌根、传闲话,便是刻意刻薄、落井下石。
      无人再敢胡乱非议,只剩满心唏嘘感慨。
      陈丰每日天亮进山、深夜出山,猎获的野味源源不断,全都托付陈仓、陈粮兄弟带回家里。
      待到婚前一日,陈父陈母看着堆积如山的野味,早已从最初的震惊变成麻木。
      谁也想不到,从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终日偷懒赌钱的二流子,如今仅凭一己之力,两天时间猎出满满一院野味,足够全村酒席丰盛待客。
      两位儿媳不敢耽搁,立刻烧水磨刀、褪毛清理,收拾处理食材,为明日酒席做足准备。
      院里热火朝天忙活,陈父看着空荡荡的村口,忍不住开口吩咐:“陈仓,你去后山找找你三弟。明日就要大婚摆酒,宾客将至,新娘子也要过门,他还泡在山里不回来,成何体统。”
      陈仓应声,快步往后山赶去。
      刚走到后山山道口,便撞见正要下山的陈丰。
      两日不眠不休、深山奔波,他眼底带着浓重疲惫,衣衫沾满尘土草屑,身上混着泥土、草木、兽腥的味道,却身姿挺拔、眼神清亮。
      手里还提着最后三只肥鸡、两只野兔,沉甸甸压在臂间。
      陈仓连忙上前接过重物,看着弟弟满身风尘的模样,满心感慨。
      两兄弟一路快步下山归家。
      到家后,陈丰二话不说,拎着热水进屋擦洗沐浴,褪去一身山野尘土与疲惫,换上干净衣裳,整个人瞬间清爽利落,眉眼沉稳端正,半点不见从前痞气。
      院里鸡鸭食材已然清理大半,婚事筹备井井有条。
      陈丰稍作休整,一刻不歇,独自快步赶往镇上。
      大婚之日,最该到场的便是知己兄弟。他专程登门,邀请结拜兄弟王浩明日下乡喝喜酒。
      王浩听闻喜讯,满脸爽朗笑意,一口应下:“放心!明日一早我准时到,绝不误你大喜日子!”
      办妥最后一桩事,陈丰安心折返新月村。
      草草吃过晚饭,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
      整整两天两夜未曾合眼,深山奔波、日夜捕猎,早已耗尽他所有体力。
      他回到房间,躺下的瞬间,疲惫瞬间席卷全身。
      为了明日大婚精神饱满,为了不负苏凝霜的托付,他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一场洗尽过往、救赎新生的婚事,静待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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