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篇 【亘古明月】 焕，光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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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解了毒的陆止战和易谈笑回到了陆府——不回去也不行了，明日便是二人大婚的日子了，成亲前新郎新娘不能见面，所以服了解药的陆止战略作歇息，就被林之澄派来的洛管家耳提面命的喊了回府。
中秋刚过不久，此时的月亮上弦还是饱满的圆月，下面的一半已经渐渐被黑暗蚕食了，两个少年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中，一壶温茶，一壶冷酒。
方才穿一身黑衣的少年人如今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红衣张扬肆意，他抬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畅快地叹息了一声，问对面的人道：“定澜真的不喝？”
陆止战摇了摇头，不知想起了什么，眼中漾起一点笑意：“那位‘神医’明天若是把脉把出来了，又要唠叨上许久了。”
“啧啧啧啧啧啧……”
易谈笑连着“啧”了一串，不可置信道：“原先也没想到，阿澜你还未成亲，就变成妻管严了。”
接着，他又好似有些羡慕的道：“真好，你还有父母替你张罗这些，她和你身份悬殊，能娶到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吧？”
陆止战低下头。
回忆起第一次见宋长楹时，耳边总是先响起锣鼓喧天、推杯换盏的热闹声音。
那年他才十岁。
父亲打了胜仗回来，为了替他接风洗尘，母亲在家操持了一顿接风宴，那时的陆家风光到连这样寻常的宴席，陛下都派出身边的贴身内侍，来赐了两道菜
席上，母亲请了一个戏班子，来演了一出阖家欢庆的戏目。
具体戏目的内容陆止战已经不记得了，唯一记得的是戏台上有个身穿红衣，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生得粉雕玉琢，团团可爱，在戏台上像小大人一般，口齿伶俐地唱着自己的唱词。
陆止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个小团子，她左眼下有一颗小小的红色泪痣，即使身穿红衣，唇红如血，也盖不住那颗朱砂般泪痣的艳丽颜色。
“这孩子，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林之澄去迎了一波宾客后，回来看见自家儿子呆呆地望着戏台，笑着发问。
陆止战指了指台上的宋长楹，问道：“娘，你能不能也给我生个眼下有红痣的可爱妹妹？”
他的童言无忌引得附近一众宾客哄笑起来，林之澄羞红了脸，轻轻拍了他一下道：“你胡说什么呢。”
接着，她又细细打量了一下那个一板一眼唱戏的可爱小女孩，不由得一愣，接着叹了一口气：“眼下生红痣，人生路坎坷，这颗痣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小女孩的部分结束，她迈着小短腿跑着退场，陆止战听到戏台后有人夸奖她：“小焕真棒！”
焕，光明，光亮也。
这个乳名寄托着父母对她的美好祝愿，她的人生应该是光明的、美满的、幸福的
可事实证明林之澄说得没错，等到陆止战再见到这颗红痣的时候，她已经失去了父母，成为一个孤儿了。
再然后，便是每年一见的，那如鸿鸟略过的短暂一面中，不知从何时生出的，越来越复杂的感情：愧疚、敬佩、心疼、担忧、怜悯、爱护、倾慕……
有父母张罗吗？如今两人的婚事是他费尽心机，终于等到朝局变动，天家威严压了下来，不得已父母才张罗的，否则父母怎么可能点头？怎么可能娶到她？
可是饶是他这样用尽手段，却依旧不敢告诉她，宋家班当年进宫其实是因为他的引荐这个真相，将来总有一天她会知道，到那时，又该如何恨他这个害得她全家覆没、还故作好心在她身旁这么多年的骗子？
易谈笑看他神情不对，收敛了笑意：“那件事的始末……你没有跟她讲？”
陆止战摇摇头，巨大的不确定性让他索性自暴自弃道：“反正她答应同我成亲，也是为了查清家人的下落，报复赵达罢了，等到目的达成，那时她若是恨我、想要和离，我都可以随她去。”
“话不能这样讲。”
易谈笑给自己斟一杯酒，看穿了他的逞强，难得正经，眼里映着月光，灼灼而真切：“今日宋姑娘看你时，眼里对你有情意的。”
“你当日只是举荐宋家班进宫，演出的戏目不是你选的，对他们下杀手的也不是你，她若是明理之人，为何要恨你？”
陆止战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可他难以想象长楹知道他瞒了她这么久以后到底会有什么反应，索性岔开话题道：“不说这个了，你和你那个徒弟最近如何了？还没追回来？”
遇到难以回答的话题，易谈笑倒酒的手一顿，半晌后才道：“她离开了云起盟后，去了月影教……我也很久没见到她了。”
“六十年的六派盟约结束在即……江湖也要乱上一阵子了。”
看着自己一向乐观的好兄弟沉默下来，陆止战默然片刻，开口道：“这些年我一边调查大皇子，一边暗中养了一些人手。”
“私藏府兵是重罪，因此这件事情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连我父母都不知道。若是江湖上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好了。”
易谈笑打断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明日可是你大喜的日子，怎么还在这里跟我谈公务？我可不跟你聊了，到时被夫人和少夫人发现，可要连坐到我头上的。”
陆止战笑笑，端起茶杯同他碰了个杯，二人语罢离场，留下一地细碎如银的月光，寂静地照亮这一片大地。
从古至今、从南到北，一直都是这一片月亮，照出失去了父母的女孩哭红的双眼，照出待嫁新娘内心的忐忑，照出重伤之人对于人世间的不舍和留恋，照出等候之人眼底的思念与担忧。
“清规啊清规，若月上真住着神仙，请保佑我夫君征战平安，不被奸邪所害。”
“清规啊清规，月亮上的神仙，请保佑长楹明日出嫁顺利，从此以后夫君爱护、夫家疼爱，让她拥有新的家人。”
“清规啊清规……月上之人听到了，请告诉我的爹娘，他们的女儿长大了，在人间过得很好，等百年之后，再与他们团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篇 【亘古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