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妻》三尾鱼

7、校园往事之病症 也曾同甘共

　　小小的插曲，掀起教室内一阵窃窃私语，有的看向顾京州，有的敌视沈意安。
　　一个月后。
　　“放学后门口等我。”沈意安手机里弹出顾京州发来的短信。
　　校门外，枝繁叶茂的大槐树下。
　　“我们的协议有一条需要补充。”顾京州笔直的站在树荫下，将一份封皮写有补充协议的文件递给她。
　　沈意安阅读补充条款后，忽然有种被诓骗的感觉，“在校期间，全权负责甲方饮食起居？”
　　“这是什么意思？”沈意安不动声色的脑补其中意味。
　　顾京州知道她一定会有想法，这事儿换谁都难免多心。要说原本的资助协议算得上正经慈善之举，如今的补充条款就显得目的不纯起来。
　　顾京州是背着家里来的南大，也没有考虑过他爷爷顾言会将他所有的银行卡冻结！在南城顾家有一栋老宅，和一辆几乎没人用过的较有年代感的车。这些固定资产年代悠久根本不可能在他名下。老宅里的物件上了时代，价格不菲的东西有，但那些都是有专人定期护理的，就算那些仆人受意不照顾顾京州，也是要定期来照看它们的。
　　顾言为了逼顾京州回京都，出的第一招是断粮。在顾言眼里顾京州只是一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孩子，不管多叛逆，没了经济来源坚持不了多久就会乖乖回家。
　　要想抵抗顾言的施压，继续留在南大，顾京州现在只能想到这个办法。
　　他轻声清了清嗓子，坦诚的说:“家里老头儿停了我所有的银行卡，我也是无奈才想到你。当初想资助你是没有考虑这些的。”他停顿两秒才说:“我资助你的那张卡里有50万，用于我们两个大学期间开销，省一省应该够了。”
　　这是顾京州调整一晚上，才说得出口的话，在他看来，他已经低声下气，沈意安没有拒绝的理由。
　　沈意安蹙眉，她倒不是不讲道理的白眼狼，毕竟当初确实是顾京州帮她在先，可是……
　　沈意安摘下书包，从里层口袋里摸出和顾京州签订资助协议时给她的银行卡。
　　“你该不会没把里面的钱取出来吧？”顾京州神色终于不在淡定，清秀的眉目开始紧张起来。这张卡不出意外也是他名下的，要是50万还在里面那也一定一同被锁。顾言不过略施小计，他该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打倒了？
　　沈意安，抿了抿薄唇，看出他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银行卡里的50万，我取出了十万，其余的都在原账户存了定期。”顾京州的资助在沈意安眼里可谓挥金如土。她觉得十万块钱足以解决她在大学期间的开销，其他的不如放在银行吃利息，银行个人存款超出十万要预约，她嫌麻烦所以就直接存在了原账户。
　　顾京州被他的话逗笑了，不过是苦笑，整张脸并不是很好看。
　　十万块钱对以前的顾京州来说，也许只是在寻常不过的开销，而如今沈意安要规划如何用它养活他们四年。
　　接下来的日子，沈意安开始算计两个人的开销。
　　顾京州住在郊区老宅，是一幢外观较有年代感的别墅。距离南大开车需要半个小时，坐公交需要一个小时。
　　顾京州当然不会坐公交。
　　沈意安提议他干脆和她一样住校，遭拒。
　　对大学生而言，学校食堂面对学生窗口的饭菜是最经济实惠的，沈意安要解决顾京州温饱，最好的选择就是食堂，可去了两次，人太多、天气热、菜里不能放葱蒜……顾京州以绝食拒绝。
　　沈意安拿人钱财，忍下奴才气。
　　老宅的佣人都被调走了，但设施齐全，顾京州提出她每晚过去做一顿饭并帮他打扫卫生，正式履行协议内容。
　　沈意安是穷人家的孩子，做饭、家务这种事对她来说虽不难，却苦于每天奔波。除了上学时间，花费在路上的时间，做饭、做家务、等她返回宿舍已经是九点以后，她还要完成当日功课。
　　时间久了就会觉得身心疲惫。
　　沈意安开始每天上课打瞌睡，她不想这样折腾了，就在顾京州住的别墅主动收拾出一房间留宿。
　　毫无悬念，很快学校里疯传，沈意安是顾京州是情侣关系，只有沈意安的室友崔小波知道实情。
　　崔小波出身中产阶级家庭，不缺钱不缺爱，生长在社会中层，眼界要比底层人更透彻，她没有瞧不起沈意安，反而更加同情她，也是从学生时代起她们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顾京州外表给人的第一感觉是干净的男孩子里面的天花板，衣品很好身上没有一点儿学生气，眉目间撩人的姿色与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冷五五分。性格上挑剔、主观意识极强，对生活环境有近乎强迫症重度的要求，可他本人却是日常慵懒、什么都不会做。这看起来似乎有些矛盾，实则仔细想想，这就是从小被人照顾的过于细致。
　　沈意安起初到了人家的地盘，前三天不断的提醒自己对他人的生活习惯要保持尊重！她谈不上教养极好，也算是举止有度，平易近人的性格。
　　沈意安自认为自己是个好性子，可好性子也有绷不住的时候。
　　比如他会在你刚收拾完客厅不久后去沙发小坐，喝杯咖啡，或随手翻一本读物，然后起身时喊:“沈意安，收拾客厅。”
　　之后是顾京州上楼的声音，不会留给你质疑他到底有什么可收拾的时间。
　　再比如，他的房间更为苛刻，所有物件，必须按照他摆放要求整理，精度达到位置角度完全复刻，让整个房间有一种从未受人为干扰过的痕迹。
　　这种强迫程度一直反复碾压沈意安承受边缘，最让她受不了的是顾京州挑食，饭菜不光味道要好，还要美观！这个美观不仅仅是色香味俱全的色，沈意安觉得应该用分门别类整齐划一来形容他对盘子里菜品的要求。
　　这些对于服务于顾京州的家佣来说或许可以用时间来让他们习以为常，可对生活随遇而安，从不拘泥于那些细节的沈意安来说这简直是个挑战。
　　沈意安时常会因为忽略一些细节而收到顾京州白眼。虽然他的白眼像是倔强的小男孩儿在“耍驴”。
　　起初沈意安还会保持微笑，刻意改正，尽量做到让他满意。
　　渐渐的，她累了。
　　“我的房间好像很久没有收拾过了。”顾京州下楼，对在餐桌旁摆放饭菜的沈意安说。
　　沈意安身子一顿，脸上的肌肉早已养成微笑记忆微微牵扯开两端唇角。
　　“顾少爷，有没有可能是您保持的太好根本没有收拾的必要呢？”
　　沈意安身子站得笔直，双手交叉在身边，整个人立在桌边让暖色调的桌布显得异常温馨。
　　顾京州原本打算瞥她一眼的视线没有收回。他知道“顾少爷”是她表示情绪不满时对自己的称呼。
　　他走到餐桌旁坐下，看向饭桌上的饭菜他愣住了，随后眉宇暗下来。沈意安知道他又犯病了……
　　不出所料，餐桌上横七竖八的红烧排骨，没有边界线的蒜薹炒肉……
　　顾京州起身，“再让我吃这样的饭菜，我会将他们都倒进垃圾桶。”
　　依旧是不给沈意安回嘴的机会，转身就走。
　　沈意安仰头没了笑意，她看着美味的饭菜突然有种想法。迎合顾京州只会永无止境，而若能让顾京州改变或许她才能够真正得到解脱。
　　这想法一出，沈意安下意识觉得难如登天，可让她继续这样“伺候”顾京州也不亚于难如登天。
　　左右这个过程享受的是自己，痛苦的是他人。
　　想通这一点，沈意安在顾京州身边的日子从此不再难熬。
　　从那时起，顾京州的房间她从此放任不管，他提出要她帮忙收拾，她微笑答应然后绝不踏入半步。
　　其他地方的卫生也全凭她的心情打扫，饭菜更是随她的意愿去做。这样她将所有的精力重新回归于学业。
　　果不其然，说到做到的顾京州将一桌饭菜倒进了垃圾桶的时候，沈意安知道他是饿坏了:“我们要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吗？”
　　顾京州冷静十秒，才肯表情冷漠的坐下来。
　　“你在故意跟我作对？”顾京州冷淡的语气，好像这几个字从他的口中能结出冰来，“你别忘了，当初是因为我资助你……”顾京州话没说完，停了下来。
　　当初是因为资助她，所以偷偷来了南城，然后本应该签署协议留下银行卡后走人，却鬼使神差的找人安排自己的学籍入南大，还有意叮嘱将她们安排在同一个班级。是他想留在她身边，也是他以资助的名义赖着让她照顾，而这些似乎逐渐给她造成了负担，明明自己是想帮她的。
　　话未说尽，四目相对，沈意安的眼神逐渐暗淡。
　　沈意安：“我在听你说下去。”
　　顾京州：“我的意思是，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可能这只是暂时的，不会打扰你太久。”
　　顾京州的情绪渐收。
　　沈意安：“可你这样不是在寻求别人的帮助，而是在折磨别人。就像我现在对你产生的折磨，确实让人透不过气。”
　　顾京州眼里的光一闪，正戳要害。
　　沈意安和颜一笑，语气一转：“换种说法：我没有走，就是在想办法帮你，收一收你那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屏障，让我们都有机会和谐相处，这或许才是当下的最优解。”
　　沈意安将他那些过于苛刻的要求说成是拒绝她帮助的屏障，在顾京州看来多少有些本末倒置。可她的话却也不是一点儿道理也没有，至少她也觉得自己的做法对他也是一种折磨，这丝理解好像让他更容易接受她的话了。

作者有话说

这段写的有一些病态，不过谁敢说没有这样的人？谁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