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为安》苓七少君

57、隔壁 萧

　　萧玥话音落下，茶馆门外的树影被晚风吹得晃了几晃。倾夜和少逸上楼歇下后，萧玥在楼下盘点清账目后，收好账本，走上木梯，也会到屋内酣睡。茶馆外，一只蚂蚁顺着土路，跨过巨石，爬得不知疲惫，最后在葶苈轩门口旁的吉娑树下，挖了个蚁穴，安下家。

　　葶苈轩门外，微风中刺骨的凉意，让人已经忘记了还是盛夏。日光渐渐爬过地平线，清晨，白莞苓迷迷糊糊半睁开眼，用手挡住日光，在榻上赖了几刻后，才艰难地爬起来，坐在榻上，手扶着腰：“今早上不知怎的，我这腰和断了一样。”

　　她把腿移向榻沿，穿好鞋袜后走向朝门口。她一推开门，就见到玄凌的脸。他正蹲在树下给那猫换着药。她上前朝他走去，停在他面前：“石……石年哥哥，你……你怎么在这里？”

　　玄凌给那猫换完药后，放下猫，起身朝她走近一步，一袭绛紫色的衣衫在日光下泛起一层淡淡波澜的金光：“昨日……女君和我说啸风苑的偏殿要空出来有别的用途，此处离着学塾又近，女君便让我搬来此处的偏殿。”

　　白莞苓一听，眼睑和唇角一齐颤了一瞬，睁大着眼，朝他道：“这……这怎么行，男……男女授受不亲，你……你怎好住我隔壁，我……我这就去找女君。”

　　她见玄凌倒享受般地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将猫抱到石案上，给它顺着毛，含了下唇，眉头蹙了蹙，往迦尘殿走着。她迈大着步子，不多时，来到迦尘殿门口。她一步步走上石阶，见大门关着，轻轻叩响殿门：“女君，在下乐师，可否方便进去？”

　　她后退一步，站在迦尘殿门口等着，依稀听到里头传来脚步声。不多时，萧漓推门而出，见到她后，朝她笑道：“姑娘一清早前来……想必是为了夫子之事吧？”

　　白莞苓朝萧漓走近一步，眼神瞟向她头上的的金簪，又沉了沉头：“不……不错，那葶苈轩如今我已然住着，男女授受不亲，岂有同住一院的道理，还……还望女君给夫子换个住处吧。”

　　她说完后，看向萧漓的眼眸，萧漓对她行了个礼，似有些犯难：“姑娘见谅，那啸风苑的偏殿如今要空出来准备塾堂较考的事宜，里……里头已经堆满了各色杂物器具，夫……夫子怕是住不得了。”

　　白莞苓听萧漓拒绝后，扫了附近一圈，手上的赤玉扶桑扇在手上轻轻拍打着：“那……可还有闲置的院子，不必太大，够住就行，有的话我搬走也可以，我这没那么多讲究的。”

　　萧漓望向她，腰间多出来的裙带随风飘着，摊了摊手后，再朝她深深一揖：“姑娘，我迦尘族出身贫寒，屋子少，只有那么几间，实在没有多余的了，还请姑娘……将就一下吧，况且夫子住在偏殿，他又一向喜静，不会太影响姑娘的。”

　　白莞苓见萧漓如此说，只好叹了口气，轻啧一声：“那……那好吧。”

　　她见萧漓转身进屋后，也转过身去，走下台阶，踢着地上的石子，沿路走着，渐渐回到了葶苈轩。

　　她一进来，见玄凌正坐在石案前，一手拿着学子们的课业，目光紧紧盯在上头，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抚着那猫的毛发。她上前一步，在他面前来回走着：“那……那个你在此处住可以，不过我们要先约法三章，你不可以不敲门就进我的屋，不可以抢我东西吃，不可以……”

　　她话还未说完，玄凌从石凳上起身，往学塾的方向走了一步：“依我看，你进我屋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她听后深吸口气，见他唇角向下一压，朝她歪了歪头，气得更甚：“我……我以后再也不去旁听你的课了！”

　　她转身跑进自己的屋内，关上门，特意留了一条小缝。她从缝隙里眯起一只眼睛望去，见他在原地愣了一瞬后，便走没了影儿。她躺回榻上，望向屋顶，手无意间触到自己头上的玉簪，垂下眸来：“早知道我戴着赤玉簪了。”

　　她又起身走出屋外，来到石案前，抱起那只猫，带回了屋内，关上门，把它轻轻房子榻上后，和它一起爬到榻上，用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耳尖：“小家伙，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其实……你也不讨厌他，对吗？”

　　她伸出手，指尖往那猫面前凑近一寸，那猫用头轻轻蹭向她的指尖，发出一声声呼噜声。过一会儿，那猫用两只前爪抱住她的手臂，伸着两条后腿蹬着她，把她逗得捧腹直笑：“小家伙，你这是把我当你同伴了吗？”

　　她和那猫玩着，两个时辰过后，她瞥了眼外头的天色，算了下时辰，轻轻抚了抚那猫的后背：“他估计下学了，小家伙，你在此处等着，我讲完课就回来给你做个舒服的猫窝。”

　　她起身朝外走去，转身关好门，往学塾处赶着，不多时，她来到学塾门口。她一进来，四处张望，见玄凌果然不在。她刚要往三尺台阶上走着，冲撞自己的那名学子上前抱住她的腰身，仰头望着她：“乐师姐姐，你和夫子是不是吵架了啊？”

　　那学子说完，他旁边一名学子也坐在位子上一齐附和着：“是啊是啊乐师姐姐，你今日没来，夫子留的课业可多了，你都不知道，夫子今日上课的眼神凶巴巴的。”

　　白莞苓低头揉了揉那学子的头顶，眼底柔得似天上的白云：“那今日乐理课就不给你们布置课业了。”

　　众学子一听，举手高呼万岁，那名抱着她腰的学子在她身前直蹦着。她让那学子回了位子后，自己走上三尺台阶，坐下后，开始抚筝：“今日我们练习整首曲子，以《乌夜啼》为例，我给你们做完示范后，你们自行练习。”

　　她轻轻拨动筝弦，每一声都似在为这曲中女子和爱人的离别而落泪。过了片刻，她收手，起身走向学子们，在下面来回转着：“要想弹好一首曲子，首先要做的就是了解这首曲子背后的故事，与曲中之人的心意相通，自然能弹出好曲子来。”

　　她在下面来回转着，一一更正着他们的手型，他们进步不少，已经能从勉强弹出音来，到能弹出这曲子背后的情意。两个时辰过后，窗外的日头西沉，云后的月亮渐升。她往回走到三尺台阶上宣布下学后，待众学子散去，她才最后走出门外，迎着晚风，回到了葶苈轩。

　　她路过偏殿门口时，见屋内已经没了灯光，她便走到吉娑树下，摘了几片树叶，掰了些树枝，做了个窝后回到自己屋内。她一进屋，那猫快速起身跑到她身旁，围着她转了个圈后，用舌头轻轻舔着她的脚腕。她把刚做好的猫窝找了个角落放下，又去一旁拿了个软垫铺到上面后，走到它身旁，把它抱起来，放到猫窝上，挠着它的下巴，对它绽着甜甜的笑：“小家伙，这样就会舒服多啦。”

　　那猫趴在猫窝中，撅起屁股，抓着上面的树枝，竖着尾巴，冲她喵喵叫着。她轻轻拍了下它的尾巴根后，站起身来：“我去睡觉啦，你晚上动静轻一点哦。”

　　她躺到榻上，闭上眼，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那银发男子的面孔。她越想神思却越清晰。她睁开眼，双手轻轻搭在小腹上，又紧接着合上双眸：“罢了，不想他了，等明日我去找女君问问他的来历，他知道我阿爹和爷爷，来历定不简单，今日光顾着想换院子的事，竟把这茬给忘了。”

　　她翻了个身，听着微风拂过门外杂草的声音，似是阿娘在唱着那个儿时哄她入睡的歌谣。渐渐地，她睡了过去，门外的风停了下来，杂草也停了舞姿。忽然，杂草中爬出一条黑色的小蛇，这小蛇吐着蛇信子，一点点爬向茶馆的门口。

　　茶馆内，少逸见那两名婢女又一前一后走进了茶馆：“掌柜的，来两壶泡好的阳羡茶，再来一碟透花糍。”

　　不久后，少逸给她们二人上完茶点，他给一旁的萧玥使了个眼色。他见萧玥上楼换了件玄衣后，在角落窝着。

　　楼下，那两婢女一边喝着茶，一边闲聊着，一名婢女放下手上的茶盏，朝桌前凑了凑：“唉，你听说了吗，乐师和夫子今日貌似吵架了，此前每堂夫子的课，乐师都回去旁听。”

　　另一名仙婢双手撑在桌案上，托着腮，眼往上看着，脸上挂着笑：“我今日打探到消息，塾堂较考快到了，若是能请夫子做评委，那我们就有眼福了。”

　　那名仙婢只是笑了笑，没再多说。半个时辰过后，那两名婢女放下茶盏，吃饱喝足，起身往门外走着。她们刚迈出茶馆门口，萧玥便压低着步子，从楼上跑下来，出门后转弯靠在墙上，默默跟在二人身后。那两名婢女继续往前走着，丝毫未曾注意到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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