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423》雨与羽

7、第 7 章 “宿舍

　　“宿舍？没有。”
　　“食堂？没有。”
　　“图书馆？没有。”
　　“教室？哦，不好意思，打扰了，老师您继续。”

　　即使程霓没看到安无夏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但因病理所致使他条件反射的远离人群聚集的地方。他很明白自己在这场寻找中没有任何作用，只是一个造型上的添头，安老师愿意放自己出来更可能的原因是今天的同学们大多去参与校招，学校里的人少了不少，能给他在精神上减轻一些压力。
　　不过，参与校招的仅仅是大四的学生，至于大一到大三的同学们还在校园内的各个角落里或多或少的聚集，程霓也不打算去自找麻烦，自觉绕着别人走。
　　再怎么说，长夏大学严格意义上也算得上是他的母校，在他还没病得如此严重以至于要被安无夏藏在密室之前，他作为一名风华正茂的大学生也曾多次登顶校内表白墙，是只有那一辈大学生们才懂得的传说。只可惜的是，当年的程霓有多令人瞩目，现在的程霓就有多生冷孤僻，正是因为骄傲过，这才更不能接受自己如今这般失败而又颓废的模样。
　　半年前，他拖着苟延残喘的身躯本想走入深山远离尘世，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度过自己早已无用的余生，程霓那时甚至还乐观的希望他能用仅剩的学识为落后的山村带去先进的知识，这至少能证明自己不是一无是处。
　　他把这个想法和前来看望他的安无夏说了，他认为身为大学教授的安老师大概能与他感同身受。可令程霓不敢置信的是，安无夏立刻拒绝了他，不留余地，不容置疑，甚至在他服药睡着后将他直接关在了她手里管控的那间实验室最深处的密室里。
　　等他醒来后，他便震惊的发现自己被彻底的封闭在了密室中，无论闹出怎样的动静，发出多大的声响都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听到他的求救。程霓当年也是学A423相关领域研究的，便立刻意识到了这间密室大抵是一间小型幻境，而这幻境的核心很明显是安无夏女士，她用了某种手段创造了这间幻境，并将程霓的存在编写进了这间幻境的规则中，除非规则改变或者程霓成为感染者才能脱离这幻境。
　　意识到这一点后，程霓不再挣扎了，反正自他病后他的精神状态也不怎么健康，除了迫切的找死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既然都不想活了，待在哪里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至于自由，程霓不敢奢望。
　　不过，人到底是矛盾的，之前的程霓闹得凶，安无夏反而严厉禁止他离开这间密室，甚至不惜耗费性命给密室添加规则只为限制程霓钻漏洞逃出去。可当程霓认命了不再想着离开，安无夏反而良心过不去，一时心软将程霓的伪造简历放进了本校毕业生去安序局实习的简历之中，想让被困在这里即将半年的病人感受一下外面久违的自由气息。
　　说来也怪，安无夏本以为程霓会抓着这个机会拼命远离这里，可当她接到林凇的电话后，她还是被程霓的主动放弃给弄不自信了。
　　不会吧，自己只是程霓曾经的老师而已，他应该不会和夏妮儿（安无夏对夏潜的爱称）一样喜欢被人囚禁吧？年轻人的想法真令人诧异。

　　在熟悉的校园内漫无目的的闲逛，不巧迎面碰见两个长得明显是外国血统的女人大摇大摆的朝自己来时的方向走去，程霓脚步一顿，不着痕迹的偏过身子，与那两人擦肩而过。他好奇的回头，默默观察那两个女人所走的方向，看上去像是要去全校唯一的一栋实验楼。程霓没多想，认为这两人可能是今天校招请来的嘉宾之一，她们仅仅只是想参观长夏大学罢了。
　　况且，实验楼里的实验室都上了锁，外来人员轻易打不开，本校内几个资深老师的实验室更是严防死守，开锁所需的钥匙都不止一把，除非团体作案不然只是两个人可没有开门的法子。
　　而且两个外国人能看些什么？她们能看得懂中文吗？

　　走着走着，烂熟于心的地方都逛遍了，至于教学楼属于人群聚集的地方，就算程霓有参观的想法，那也只能是想法而已，付诸行动自讨苦吃是万万做不到的。从校园里的长亭走廊一路慢悠悠的踱步，走着走着，他竟不知不觉的来到了校门口的位置。
　　门口早上用来迎宾的装饰还没卸，五颜六色土到掉渣的花篮还摆在校门口的石狮子边，给严肃的石狮子装饰的如同农村乡下爱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色彩缤纷得惨不忍睹。那条红毯也还没拆下来，一路从校内极具诱惑力的延伸至校门口，程霓咽了口唾沫，心底忽然升起了不切实际的想法。
　　眼下被感染成为感染者离开这里明显操作难度太大，不太可能，但这并不意味着安无夏作为感染者感染级别能高到控制已经离开密室幻境的自己，她要有这么高级别的感染，早就性命垂危了，哪有精力管自己呆在哪里。被困在这里久了，眼前就是天大的机会，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行？
　　于是，程霓装作不经意般慢慢靠近校门口企图出去，想要装作无辜人士瞒天过海，可出乎意料的是，程霓无法踏出校门哪怕半步。因为有一层类似钢化玻璃的禁制阻拦了他的行动，他即使能看到校外的一切，也仅仅只是被监禁在鱼缸里的鱼垂涎透明玻璃外的自由。
　　算了，程霓选择放弃，果然上次能够去安序局实习是安无夏的网开一面，即使自己不拒绝，安无夏也会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将自己困在这里吧。
　　他悻悻回头，不愿再做无谓的挣扎。反正出都出来了，还是在附近逛逛吧，逛累了，就回密室里躺着，继续当一条瘫痪的咸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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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感谢华安科技公司董事长刘强辉先生的演讲，相信台下有关电子科技专业的同学们已经想好了毕业后该如何抉择。接下来，是有关A423研究的同学们的板块，相信阿美莉卡的朱丽叶集团在各位的心里都有着不轻的重量，更不用说比这更加耀眼的杜瓦尔集团。”
　　“而现在，本校请到了两位在这两个集团中都赫赫有名的代言人，林间女士还有赵先生。其中，赵先生打算为在场的同学们发表一些相关的演讲，请同学们掌声鼓励。”
　　在如雷般的掌声中，一名身着全黑西服套装的男人优雅的走上演讲台，行走时身上的服装随动作拉扯，露出手腕处白色的珠链，细看的话会发现全是由廉价的白色玻璃串制而成。赵宛羽接过主持人手中的话筒先朝台下微微鞠了一躬，加上他深邃而又优越的脸，一时间引得台下的学生们尖叫连连。
　　“同学们，我想我们可以先讲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和你们所学的A423有着极大的关系，也是我们集团董事长德弗罗·朱利安先生的发家史，相信会对你们有所启发……”
　　男人在台上连个草稿都没打便侃侃而谈，可他说出的故事又是这么的细节丰富且引人入胜，配合着那宛若顶级大提琴一样醇厚的嗓音，坐在台下的大部分观众们不由得痴迷在其中无法自拔。
　　说到激动处，赵宛羽一个干脆利落的转身，目光扫过台下的众人，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又引起了一片激烈的掌声。在掌声中，他的视线停留在被遮挡于重重学生后的安无夏，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接，在空气中炸出无人知晓的火花，眨眼间，又消失殆尽。
　　眼见安无夏面色铁青低下头玩手机，台上的男人细不可微的挑起眉毛，嘴里发出短暂的轻笑。
　　在角落里，一名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工作人员”收到了台上人的信号，“她”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在台上灯光的照射下，“她”的嘴角边显出不和谐的细缝，就如同坐在此处的只是一个木偶。

　　“小同学，你们可不要唬我呀，我只是朱丽叶集团人才招聘部里一个很普通的职员罢了，如果你真是安无夏的学生的话以我这个级别可能没办法给你面试。你真的要带我去你们的实验室吗？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安教授她能答应吗？”
　　实验室楼处，那八名没到演播厅的学生竟出现在了安教授所管理的实验室门口，而他们身边出现了两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女人，一位长相肖似赵宛羽，另一个直接和林间田子长得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而此刻，这八个学生竟打算用借来的钥匙带两位陌生人进A423培养实验室，而这个实验室又恰好是安教授经常带学生实践课题的专用实验室，上面甚至还标着她的名字以显示该实验室的责任教师。
　　当然，这八个孩子戴陌生人来此处的目的也相当明了，他们在去往演播厅的路上于实验楼下见到了这两位女士，她们向热心的孩子们展示了自己来学校演讲招聘的文件，上面还盖着学校独一无二的红头章。她们可怜兮兮的对着孩子们询问去往演播厅的路，她们自称是人才招聘部的职员，此次前来招聘的目标首要便是安无夏手下的学生。
　　这八个学生一听还得了，他们虽然也是A423领域研究系的学生，可不幸的是他们是其他导师的学生，仅仅只在专业课能偶尔碰到安教授亲自授课，但那也只是极少数的个别情况。可是现在，面前就是传说中朱丽叶集团的职员，她们手里的文件又很好的证实了这一点，上面的红章印子做不得假，自己只用带她们去参观一下安教授的实验室就可以拿到提前招聘的offer，这几乎一本万利，想都不用想。
　　于是他们八个一起达成共识，六个人拖着她们，而由其中两个室友是安教授的学生的人返回宿舍窃取钥匙。在这几人拙劣的忽悠中，那两个职员貌似真被他们骗了过去，任由他们拽着手上楼去参观实验室，连基本的挣扎都没有。

　　“姐姐，你不会骗我吧？你真的是朱丽叶集团人才招聘部的职员吗？因为我，我们虽然是安教授的学生，但是私自开实验室的门也是会被教授骂的，要是被发现了，我们需要您帮我们解释这一切，求求您了，可以吗？”
　　其中一个人掏出钥匙打算去开实验室的门，而被众人簇拥着的两个女人不走心的表演出一副没见识的蠢样哄骗眼前的孩子，她们嗤笑着嗅闻鼻间越来越浓烈的气味，是了，那是独属于高级感染者的使用技能的味道，答案就在明面上，这绝对是安无夏留下的味道。而这两个女人也不是什么真人，“她们”本质上和这个空间里的禁制是同一种东西，都属于感染造物。
　　只可惜，“她们”身边的这几个孩子全都是普通人，没有一个感染者，这等同于没有一个人能察觉到“她们”身上的蹊跷之处。手里的文件确实不假，可这不代表着出现在此处的并非冒名顶替的非人造物，况且，这几个孩子早就露馅了，“她们”原本的目标，就是想要知道实验楼上那么浓重的污染气息中到底都藏了什么宝贝？
　　“好了，门开了，您……”不等那几个孩子说完话，“赵宛羽”一个响指就让这八个孩子倒在地上，陷入了平静的安眠。“她们”大摇大摆的进入实验室，顺着周遭浓厚的污染能量，直奔主题，朝着最靠里的密室走去。
　　“杜瓦尔女士，这门打不开，怎么撬都没有用，估计里面早就藏了一个幻境，这几年来我竟然从没有一次查到此处，您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眼见常规手段无法打开这间密室，“林间田子”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木偶随手往门内扔去，诡异的是能挡住“赵宛羽”撬锁的铁门竟然被一个木偶直接穿透了过去。“林间田子”闭上了眼，开始用处于室内的木偶观察情况。
　　普通单人行军床，很常见。
　　木头桌椅，普通而又廉价的设施。
　　台式电脑，啧，老旧不堪，什么年代的玩意儿都是。
　　然后，嚯，没了，难不成安无夏终于疯了，花这么大代价仅仅是为了堆放一些垃圾？
　　目前看来，这个密室仅仅是一间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正常房间而已，这让在实验楼下循着污染气息一路找来的二人难以置信，“她们”不甘心的一遍又一遍的探查，企图再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直到，一声沉闷的男声从二人身后响起，一根破空而来的扫把被眼疾手快的“赵宛羽”险险接住，“她们”回头，看见了一名面色阴沉的人目光不善的盯着“她们”。
　　“你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