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雀》山上无理三分

2、第二章，教坊梳妆，姐妹情深 北平城

　　北平城南，教坊司坐落于此，朱漆大门上挂着“教坊司”三字匾额，虽属风月机构，却因隶属官府，规制颇为规整。院内分东西两苑，西苑是乐妓起居、练艺之所，东苑便是待客的岚凤楼。
　　孟冬的教坊司庭院，同样寒霜遍地，廊下挂着的轻纱幔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青石地面凝着一层薄冰，踩上去微凉湿滑。仆役们往来穿梭，皆裹着厚实的布衣，步履匆匆，不敢有半分懈怠。
　　西苑的一间暖阁内，炭火盆烧得通红，暖意融融，与屋外的寒凉截然不同。暖阁内摆着一张梨花木梳妆台，台上放着菱花镜，镜旁摆满了胭脂水粉、珠钗玉饰，皆是教坊司内上好的物件。
　　明珠端坐于梳妆台前，她芳华正貌，容貌清艳，鹅蛋脸，眉如远黛，眼含秋水，是教坊司内公认的头牌，精通琴棋书画，尤以古琴技艺冠绝北平。此刻她身着素色里衣，长发垂落，任由桂月为她梳妆。
　　桂月站在明珠身侧，小手轻柔地梳理着明珠的长发，她生得娇憨灵动，眉眼干净，肌肤白皙，虽不及明珠那般明艳动人，却自有一股清纯温婉的气质，最擅吹箫，箫声苍凉婉转，总能牵动人心。
　　“姐姐，今日吴公子设宴，特意请了许嬷嫲掌事作保，想来赎身之事，便快成了。”桂月一边为明珠挽着流云髻，一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艳羡，又有几分替姐姐开心。
　　明珠望着菱花镜中的自己，眼底掠过一丝温柔，却又藏着几分忐忑，轻轻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我在这教坊司待了十余年，日日与丝竹为伴，看尽人情冷暖，只求能早日脱籍，做个寻常良家女子，安稳度日便好。”
　　她自幼被卖入教坊司，隶于乐籍，身份卑贱，此生最大的念想便是脱离这风尘之地，而礼部尚书之子吴梦龙，对她一往情深，承诺定会为她赎身，这是她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亮。
　　桂月点点头，手中动作不停，拿起一支翠青桃花珍珠钗，轻轻插在明珠的发髻间，珠钗衬得明珠容颜愈发明艳：“吴公子对姐姐一片真心，整个北平城都知晓，他定会说到做到的。姐姐这般好，本该配得上世间最好的。”
　　桂月自幼便与明珠一同在教坊司长大，二人情同姐妹，明珠待她素来亲厚，护她周全，她打心底里希望明珠能得偿所愿。只是想到自己，她眼底又掠过一丝黯淡，她无依无靠，乐籍加身，不知何时才能摆脱这身不由己的命运。
　　明珠透过镜子，看到桂月眼底的落寞，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月儿，你还小，性子纯善，日后定会有好归宿的。莫要多想，今日是姐姐的好日子，你该替姐姐开心才是。”
　　桂月连忙收敛心绪，扬起笑脸，点点头：“姐姐说得是，我开心着呢。姐姐今日这般好看，等会儿赴宴，定让吴公子移不开眼。”
　　说罢，拿起一旁的水粉色绣折枝海棠锦裙，帮明珠换上。裙摆曳地，绣纹精致，腰间系着同色丝带，更衬得明珠身姿娉婷，气质温婉。
　　梳妆诸事尽妥，明珠对着菱花镜理了理衣襟裙摆，又抬手拂了拂鬓边珠钗，确认无误后，转头看向桂月，柔声道：“月儿，陪我一同去岚凤楼吧，你在我身边，我心里踏实些。”
　　桂月自然应允，她本就是明珠的贴身侍女，平日里寸步不离，连忙点头：“好，姐姐，我扶你。”
　　二人缓步踏出房门，走入教坊司的庭院之中。院外朔风依旧阵阵吹拂，吹动廊下轻纱幔帐微微晃动，青石地面凝着薄霜，踩上去微凉。往来仆役见了明珠，皆垂首避让一旁。
　　桂月一路小心搀扶，生怕阶台错落，石板路滑，让明珠磕碰。明珠身姿娉婷，步履从容娴静，鬓边桃花珠钗随着步履轻轻摆动，二人行过长廊曲径，风声穿绕檐宇，清冷又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