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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鸿瞥 真是胆大 ...

  •   午时过后,蔚青正倚在窗边小榻假寐,就听得绿芙在院中道:“红萱姐姐来了,姐姐快快来吃碗茶,我即刻去叫我们姑娘。”
      绿芙把人迎进正厅,才方要倒茶,便见自家姑娘已经出来了。红萱便起身笑道:“得了,今日这茶我也不吃了,二姑娘可收拾妥帖了,我们姑娘遣我来请您,说马车已在门口等着了。”蔚青淡笑道:“你吃碗茶也不碍什么事。只我这茶壶里泡的是山楂荷叶,跟大姐姐的六安瓜片比可算不得什么,你就当尝个新鲜吧。“说着又拿过茶壶,亲自为红萱倒了一盏。红萱忙躬身双手接过,嘴里说:“怎好劳动姑娘为我沏茶,真是折煞我了。”然后小心的喝了一口,只觉这茶滋味酸甜,又带有一股荷叶清香,到时别有滋味,就又饮一大口,才放下茶盏冲蔚青、绿芙二人道:“姑娘快请吧,大姑娘这会子估摸着快到门口了。”三人又说说笑笑的往马车去。
      到了马车上,见施明珠已在车上了,蔚青不好意思的说了句:“让姐姐久等了。”施明珠道:“无妨,我也刚坐下。”
      三人躬身上车,红萱坐在自家姑娘外侧,蔚青和绿芙与她们相对而坐。马车摇摇晃晃的向前驶去,蔚青午后本来就犯困,见明珠好似无心闲聊,于是干脆倚着车壁睡了起来。
      不过两刻钟马车就停在了绣坊门口,早有仆妇上前打起车帘,明珠与蔚青一前一后下车。
      明珠一只纤纤素手执着湘妃竹柄的团扇,轻轻举过侧脸遮住日头,就着红萱的手往下走。她生得面如满月,肤若凝脂,一双凤目顾盼神飞,眉如远黛,不描而翠,鼻腻鹅脂,唇若点樱,天然一段风韵。头上梳的凌云髻,绾得一丝不苟,髻心插一支赤金点翠嵌珍珠的步摇,随步履微微颤动,流光溢彩;髻侧又簪着几支碧玉嵌红宝石的簪子,鬓边垂着累丝嵌宝的珠花,衬得乌发如漆;身着石榴红撒花软缎褙子,领口袖沿滚着一圈金线绣成的缠枝牡丹,腰间系着碧玉带,绦上挂着一块剔透的羊脂白玉,环佩叮咚。下着藕荷色绫罗裙,裙摆宽大,莲步轻移,如弱柳扶风,似行云流水,煞是好看。
      施蔚青跟在后面,却没扶绿芙递过来的手,自顾的提着裙摆踩着凳子下了马车。她衣着打扮虽不如明珠华丽,却生得肌映流霞,肤凝瑞雪。一双眸子如秋水横波,眼尾微挑自带三分娇憨;两弯细眉似远山含黛,颦蹙间隐有林下之风;琼鼻挺秀,不点而朱的唇瓣轻抿着,似笑非笑,眉目如画。她身着一件月白色的软绸襦裙,领口袖沿滚着一圈浅青色的素边,上用银线绣着几枝疏朗兰草;外罩一件浅碧色的纱罗比甲,上绣着几丛翠竹;穿了一条藕荷色的杭绸百褶裙,裙角绣着细碎的米白色小碎花。头上梳着简单的双环髻,髻顶松松绾着同心结,髻侧斜插一支碧玉梅花簪,鬓边簪着两朵新鲜的白茉莉。
      四个女子,主仆分明,一华一素,相映成趣。
      此刻街对面的茶馆二楼临窗雅间,休沐的徐月行正凭栏而坐,微微垂眸,目光毫不避讳的直直向那抹淡色的身影投去。
      他今日身着一件月白色暗纹锦袍,领口袖缘绣着银线流云纹,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玉带,上面悬着一块成色极好的墨玉牌。一张玉面不怒自威,眉骨高而分明,眉尾斜飞入鬓,像远山隐在晨雾里;眼窝略深,但眸光沉静,如古井无波,鼻梁高挺如峰,薄唇微抿,下颌线条利落分明。
      徐月行就这样懒散的靠在窗边,风过处,衣袂微扬,却不动声色,雅间内茶香袅袅,他放下茶盏,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正打算进绣坊的蔚青似有所感,回头一望,见一登徒子竟毫不掩饰的打量自己。这人衣着不凡,眉目舒朗,看起来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怎么这般无礼!便狠狠的瞪他一眼。
      徐月行见她那双含着秋水的眸子骤然冷下来,带着三分愠怒七分惊诧也直直的回望自己。飘飘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雾气将他包裹,让他觉得心口像是被浸了潮气的棉絮捂着,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真是胆大。
      这头明珠与蔚青携手走进绣坊,掌柜见明珠穿着不凡,便忙不迭的将时兴的布料都摆在柜面上了。
      明珠指尖抚过一匹藕荷色的杭绸,银线绣的兰草在薄如蝉翼的面料上若隐若现,她将布料轻轻提起,风过时带起细微的光泽,垂落的弧度沉稳大气,对一侧的蔚青说道:“这个颜色很称你,拿去做件宽袖对襟的褙子正好,配同色系的罗裙,春宴时穿着,既显端庄,又不闷热,你看如何?”蔚青看了一眼料子,又上手抚了一下,点头道:“姐姐的眼光一向很好,这匹料子我也喜欢。”
      “那便就是这匹了,掌柜的,你先带我妹妹去里头量体。”明珠边说着,又边看了下其他的料子,但都不满意。掌柜见状又拿出一匹烟霞色的纻丝让明珠看。这布料经纬间的冰裂纹理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触手竟然微凉,心下稀奇,面上却不显,只不动声色的对掌柜说就这匹,做一件立领斜襟的薄衫,配同色系的纱裙。
      见她爽快,掌柜也不多言,只客气的请她也进去量体。
      蔚青先进去,此刻量好了,坐在一边等明珠。掌柜的拿出来盘扣,袖边,领口等花样让蔚青先选。不过片刻明珠也就出来了,两人确定了具体花样等细节,红萱就从怀里掏出荷包将定钱递给掌柜,嘱咐五日内将成衣送到户部员外郎施守璞府上。掌柜应是,又双手接过银两,恭敬的将几人送了出去。
      回到青芜院,蔚青就好像力竭似的往小榻上一摊。
      迎夏花刚打了金黄色的骨朵儿,随着暮春傍晚的微风轻轻在窗边浮动,像一串串小铃铛,在风中只摇出细碎的沙沙声。
      蔚青愣愣的盯着窗外什么也不说,但是绿芙明白她心里不痛快。绿芙将手上的点心放在榻上的小几上,又转身为她添了杯水,说道:“我叫小厨房做点清淡开胃的小菜来,只怕要一会儿才上晚膳,姑娘先用点点心,可好?”
      蔚青恹恹的点了点头, “难道就这样了吗。”她望着绿芙,像是问绿芙,又像是问自己,眼框已经噙了泪水,旋即又移开视线望向别处,目光却不聚焦,语气毫无波澜。
      她的婚事。
      明面上庶子女的婚事是要太太做主的,可使秦氏不会管的。大姐姐及笄前秦氏就为她相看了她本家远房堂兄的长子秦湘林,两家虽未明说,但也都知道对方的意思,只等秦湘林乡试过后有了功名便上门提亲。大哥哥前两年准备春闱耽搁了,如今也紧锣密鼓的在筹备。只对她提也未提,只怕是姨娘看中的,只消回禀了太太就行了。
      爹爹不管内宅的事情,太太不在意,姨娘只想攀高枝。
      至于她要嫁的人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没有人在乎。
      可这是她的一辈子,以后就和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绑在一起。
      她其实宁愿不嫁,找一个民风淳朴的地方,自己做点营生,简单过活,也没什么不好的。
      绿芙也心疼她,爹不疼娘不爱的,自小在太太跟前也是谨小慎微,从前姨娘嫌弃她是女子,连个像样的名字也不肯给她,哪有官家小姐以牡蒿做名的。前两年姑娘们年岁大了分院子,又分个青芜院给姑娘,这不是说她们姑娘命若草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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