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你的夏天》晚风拾笺

2、晚风私语，心尖发烫 午后的

　　午后的日头愈发毒辣，炙烤着整栋教学楼，连吹进来的风都带着一股闷人的热气。窗外的蝉鸣此起彼伏，一声叠着一声，像是永远不知疲倦，混着教室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织成了独属于高三盛夏的喧嚣。

　　正式开课之后，课堂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讲台上的老师语速飞快，密密麻麻的知识点被不断抛出，黑板上的板书一行接着一行，几乎没有留给人走神的空隙。周围的同学个个神情专注，低头奋笔疾书，笔尖敲击桌面的轻响连绵不断，尖子班独有的紧绷氛围，压得苏念夏心口微微发紧。

　　她从小性子慢，接受新知识也需要多一点时间，再加上身旁坐着气场迫人的陆知砚，整个人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脊背一直挺得笔直，连坐姿都不敢有半分松懈，握着笔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出一点浅白。目光死死落在课本与黑板之间，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

　　陆知砚和周围埋头苦学的人截然不同。

　　他依旧是那副散漫慵懒的模样，半边身子斜靠着椅背，一条手臂随意搭在两人课桌中间的分界线上，姿态闲适又张扬。面前摊开的习题册只写了寥寥几行，显然根本没把课堂内容放在心上。他没有低头刷题，也没有跟着老师的思路走，漆黑的眼眸半阖着，视线看似落在前方黑板上，可那漫不经心的神态，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早已神游天外。

　　偶尔老师点人回答问题，话音刚落，全班都会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不自觉地偏向他。而陆知砚总能在众人注视下，不紧不慢地直起身，薄唇轻启，条理清晰地说出标准答案，甚至还能补充出几种延伸解法。每次话音落下，教室里都会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可他本人却毫不在意，答完问题便再度恢复慵懒模样，仿佛轻而易举解开难题，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苏念夏悄悄看了两眼，心里又佩服又忐忑。这位传闻中又冷又凶的学神，安静坐着时就自带距离感，更别说主动搭话了。她默默收回视线，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课本上，可耳尖却始终热烘烘的。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萦绕在鼻尖，混着阳光晒过衣物的暖香，一遍又一遍扰乱她的心绪。

　　一节课漫长又煎熬，好不容易等到课间十分钟，教室里瞬间热闹了不少。紧绷的气氛散去大半，同学们纷纷起身伸懒腰、接水、互相讨论题目，压抑的空间终于多了几分鲜活的人气。

　　不少男生女生看似随意走动，目光却频频落在第一排的位置。所有人都好奇，这个新来的软乎乎女生，挨着陆知砚坐了整整一节课，究竟是什么感受。有人想凑过来搭话，可对上陆知砚冷淡淡的眼神，脚步又硬生生停在原地，犹豫片刻后便转身走开。谁都清楚，这位主儿不喜旁人打扰。

　　苏念夏长长舒了一口气，悄悄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刚想伸手去桌肚里拿水杯，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旁边陆知砚的手背。

　　微凉的触感传来的瞬间，她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心脏“咚咚”狂跳起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慌忙低下头，头发滑落下来遮住大半张脸，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心里懊恼不已，恨不得把脑袋埋进书本里。

　　一旁的陆知砚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拉回了思绪。他垂眸看向身旁慌乱无措的女孩，视线落在她泛红的耳尖和微微颤动的发顶上，原本淡漠的眼底漾开一丝浅浅的玩味。他见过无数刻意靠近、想方设法搭话的人，却还是第一次见到碰一下手就慌张成这样的小家伙。

　　“怕我？”

　　低沉磁性的男声在耳边响起，距离近得仿佛气息都拂在了耳畔。

　　苏念夏身子一僵，脑袋埋得更低了，细若蚊蚋的声音轻轻响起：“没、没有……”

　　声音软绵无力，连自己都觉得这话毫无说服力。

　　陆知砚挑了挑眉，收回搭在桌沿的手臂，转而单手撑着侧脸，侧过头认真打量她。女孩的皮肤很白，此刻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慌乱地不停扇动，整个人怯生生的，像一只误入陌生领地的小白兔，单纯又无害。

　　“既然不怕，”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摊开的练习册上，上面好几道基础题都空着，还有几处标注了迟疑的符号，“上课没听懂？”

　　苏念夏闻言，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又飞快地低下头，小声点点头：“有几道题型以前没接触过，有点跟不上。”她转来新学校不久，教材进度和这里本就有偏差，再加上紧张，听课的效果大打折扣。

　　话音落下，她以为对方会像旁人一样置之不理，毕竟以陆知砚的性子，想来不会愿意浪费时间帮一个陌生的新同学。可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将她的练习册拉了过去。

　　陆知砚垂着眼，目光扫过那些空白的题目，指尖点在其中一道题上，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这里思路错了，第一步要先拆解已知条件。”

　　他的声音偏低，语速不快，一字一句讲解着解题步骤。没有多余的话语，逻辑清晰，直白易懂，原本晦涩难懂的知识点，经他一梳理，瞬间变得简单起来。

　　苏念夏安静地听着，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锋利的眉眼柔和了不少，褪去了平日里的桀骜冷冽，竟生出几分温柔。她静静地看着，心脏像是被温水浸泡过一般，软软的，甜甜的，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周遭喧闹的人声仿佛渐渐远去，耳边只剩下少年清越的嗓音，还有窗外依旧不停歇的蝉鸣。

　　讲完几道难题，陆知砚把练习册推回她面前，随手拿起桌角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利落好看，他瞥了一眼还在发愣的女孩，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听懂了？”

　　“嗯！听懂了，谢谢你。”苏念夏连忙回过神，用力点了点头，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眼底盛满了真切的感激，小小的脸上漾开清甜的笑意。

　　那笑容干净又明媚，像是盛夏里破开层层乌云的阳光，直直照进陆知砚的心底。他看着她的笑脸，心头莫名一软，原本沉寂许久的角落，像是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很快，上课铃再次响起，喧闹的教室重归安静。

　　苏念夏坐直身体，拿起笔重新投入学习，只是这一次，心里的紧张消散了大半。身旁少年身上的气息依旧萦绕左右，却不再让人觉得压抑，反倒多了几分安稳。她偶尔会悄悄侧目，看向旁边那个肆意张扬的身影，嘴角总是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漫长的午后缓缓流逝，阳光一点点偏移，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课桌上。

　　窗外晚风穿过繁茂的香樟枝叶，带来一阵短暂的清凉，吹动了窗边少女的发梢，也吹动了十七岁少年少女藏在心底，刚刚萌芽的情愫。

　　这个蝉鸣不止的盛夏才刚刚开始，而属于陆知砚和苏念夏的故事，也在一点一滴的相处里，缓缓书写出新的篇章。心跳滚烫，心事悄然生长，连吹过耳畔的晚风，都悄悄记下了这份独属于青春的温柔与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