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你的夏天》晚风拾笺

10、考完盛夏长 接连两

　　接连两天的期末考试终于落下帷幕，当最后一门考试的收卷铃声响起时，整栋教学楼瞬间被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填满。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骤然放松，连日来笼罩在校园里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人独有的雀跃与轻松。

　　苏念夏合上笔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连日刷题的疲惫在此刻烟消云散。她慢悠悠地收拾着桌面的文具，眼角下意识地往前方望去，陆之砚也刚把试卷整理好，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回头朝她弯了弯眉眼，眼底盛着轻松的笑意。

　　考场里乱而有序，同学们互相搭着肩膀说笑，讨论着考题的难易，憧憬着即将到来的悠长暑假。大家三三两两结伴走出教室，喧闹的脚步声、谈笑声顺着走廊一路散开，在夏日的空气里荡出很远。苏念夏背着书包走出考场，陆之砚早已站在走廊的栏杆边等她，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下来，将他的影子铺在地面上。

　　“考得怎么样？”他率先开口，语气轻松随意。

　　“感觉还好，几道之前反复练习的题型都考到了。”苏念夏走到他身旁，靠着栏杆望向楼下的操场，操场上已经聚了不少释放天性的同学，奔跑嬉闹的身影随处可见，“总算不用天天对着习题册了。”

　　陆之砚低笑出声：“我也是。之前天天熬夜复习，这下能好好歇一阵子了。对了，之前和你说的后山摘野葡萄，今天下午就可以动身，巷子里几个伙伴都约好了。”

　　这个提议正中苏念夏下怀，她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啊，我回去和家里说一声，换身轻便的衣服就出来。”

　　两人并肩走出校园，正午的阳光浓烈耀眼，柏油路面被晒得微微发烫，路边的梧桐树叶绿得发亮，蝉鸣依旧聒噪，可听在耳里，却不再觉得烦闷，反倒成了假期来临的欢快伴奏。一路聊着考试里印象深刻的题目，说着小时候在后山玩耍的趣事，脚步轻快地走回熟悉的老巷。

　　回到家中，苏念夏简单吃过午饭，匆匆换了一身透气的短袖和短裤，又往口袋里塞了几块手帕和小布袋，准备用来装采摘的野果。刚推开院门，就看见巷子里已经聚了四五个年纪相仿的伙伴，陆之砚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竹篮，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工具。

　　“就等你啦。”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笑着招手，众人也纷纷笑着打趣。

　　一行人说说笑笑朝着后山走去。出了巷子，远离了房屋楼宇，四周满眼都是浓郁的绿意。田埂边的野草长得繁茂，不知名的小野花星星点点缀在草丛间，微风掠过田野，带来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清新气息。后山不算险峻，山路蜿蜒平缓，两旁的树木枝繁叶茂，交织成天然的凉棚，隔绝了大半毒辣的日光，走在其中格外凉爽。

　　越往山林深处走，周遭就越发安静，只有脚下踩踏落叶的沙沙声，还有林间此起彼伏的鸟鸣。陆之砚走在队伍最外侧，时时留意着身旁伙伴的脚步，遇到路面湿滑或者有碎石的地方，还会出声提醒大家小心。走到一处陡坡前，他自然而然地停下脚步，伸出手，示意身后的人借力。

　　轮到苏念夏时，她伸手搭住他的手腕，掌心相触，依旧是熟悉的温热。借着他的力道稳稳踏上石阶，她轻声道了句谢谢，陆之砚只是摇摇头，目光认真地扫视前方的路况：“前面路窄，大家排成一列慢慢走，别乱跑。”

　　众人都习惯了他细心周到的模样，乖乖跟着前行。约莫走了半个多小时，前方的林木渐渐稀疏，一片爬满藤蔓的坡地出现在眼前，一串串紫莹莹的野葡萄垂在枝叶间，裹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浓郁的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引得大家一阵欢呼。

　　“就是这里了，葡萄刚好熟透。”陆之砚放下竹篮，率先走到藤蔓旁，抬手小心翼翼地拨开交错的枝叶，“大家采摘的时候注意别被藤蔓上的小刺刮到，也别扯断枝干。”

　　伙伴们四散开来，各自挑选饱满的果串。苏念夏选了一处低矮的藤蔓，踮着脚去够垂下来的葡萄串，可指尖还差一点距离。她微微皱眉，正想往前挪两步，身侧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我来吧。”

　　陆之砚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抬手轻轻摘下那串饱满的野葡萄，递到她手中。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这一片的葡萄长势最好，你就在这边摘，不用往高处去，不安全。”

　　“谢谢你。”苏念夏接过葡萄，放进随身的小布袋里，指尖捏起一颗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爆开，带着山野独有的甘冽，酸甜适口，好吃得让人眯起了眼睛。

　　陆之砚看着她满足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低头继续帮着采摘葡萄。两人挨得不远，一边忙碌一边低声闲聊，说着山林里的趣事，回忆起儿时在这里捉迷藏、捡野果的欢乐时光。那时两人还是懵懂孩童，整日形影不离，在这片山林里留下了数不清的欢声笑语，如今一晃数年，身边的人依旧是彼此。

　　不知不觉间，竹篮和大家的布袋都被沉甸甸的野葡萄装满了。眼看日头渐渐西斜，林间的光线慢慢柔和下来，众人便收拾好东西，准备返程。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轻松许多，每个人手里都提着满满的收获，脸上挂着畅快的笑容。

　　走到山脚下的小溪旁，清凉的溪水潺潺流淌，水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有人提议停下来玩水，大家纷纷应声，围到溪边蹲下身子，伸手掬起冰凉的溪水嬉戏。溪水清冽透骨，洗去了一路行走的燥热与疲惫。

　　陆之砚蹲在溪边，用溪水清洗着手背上沾染的果汁，转头看向身旁的苏念夏：“要不要去摸几条小鱼？溪里的小鱼特别机灵，小时候我们总在这里比试谁抓得多。”

　　“好啊。”苏念夏来了兴致，卷起裤脚，小心翼翼地踏入浅水区。溪水浅浅的，刚没过脚踝，冰凉的触感顺着肌肤蔓延开来，舒服极了。

　　两人放轻动作，屏住呼吸，慢慢朝着游弋的小鱼靠近。可溪水里的鱼儿机敏异常，每每指尖快要碰到，便摆着尾巴倏地游远，惹得两人相视一笑。几番尝试下来，一条鱼也没有抓到，却丝毫没有扫兴，反倒觉得趣味十足。

　　天边的晚霞渐渐铺展开来，将半边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色。众人见天色不早，便依依不舍地离开小溪，朝着老巷的方向走去。回去的路上，大家分享着酸甜的野葡萄，欢声笑语一路相伴，悠长的夏日时光，仿佛也在这份热闹里变得格外缓慢。

　　回到巷口时，各家的炊烟已经袅袅升起。伙伴们互相道别，提着收获的野果各自回家。巷子里渐渐安静下来，最后只剩下苏念夏和陆之砚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

　　“今天玩得很开心。”苏念夏提着沉甸甸的布袋，轻声说道。

　　“我也是。”陆之砚侧过头看她，晚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暑假才刚刚开始，往后还有很多时间。明天傍晚，还去河边坐坐吗？”

　　“嗯，我想去看看萤火虫。”苏念夏立刻应下。

　　走到两家院门分叉的路口，两人停下脚步。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交叠在一起。

　　“早点回去吧，野葡萄记得清洗一下再吃。”陆之砚细心叮嘱。

　　“知道啦，你也是。”

　　互道再见后，两人分别走进自家院子。苏念夏将采摘的野葡萄仔细清洗干净，分出一大半装在盘子里，想着明天带给陆之砚。她靠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晚风拂过枝叶，带来阵阵清凉，鼻尖萦绕着葡萄的清甜与草木的香气。

　　回到房间，她拉开抽屉，拿出那本浅蓝色的笔记本，又看向窗台上早已空置的玻璃罐。那些藏在这个夏天里的点滴美好，橘子冰棒、蓝纹弹珠、河畔萤火、灯下习题、山野欢歌……一桩桩，一件件，串联起独属于她和陆之砚的盛夏记忆。

　　漫长的暑假正式开启，没有课堂的铃声，没有堆积的试卷，只有自在的时光，和随时相伴在身旁的人。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一轮明月挂上夜空，清辉洒落整条老巷。虫鸣声声，晚风温柔，盛夏的故事还在缓缓书写，那些青涩纯粹的心意，如同山间的藤蔓，在温柔的岁月里，肆意生长，生生不息。

　　苏念夏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嘴角始终噙着浅浅的笑意。她满心期待着往后的朝夕，期待着每一个晚风徐徐的傍晚，期待着和陆之砚一起，走完这一整个热烈又温柔的夏天。而这个被爱意与陪伴填满的盛夏，也终将成为多年以后，回想起来依旧心头温热的珍贵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