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不是哥们，你这么有魅力? 程橙与陈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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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的夏末，热浪迟迟不肯褪去，牢牢盘踞在整座县城上空。九月的阳光炽烈滚烫，直直倾泻在县第一中学的塑胶操场上，地面被晒得泛起白茫茫的光晕，空气里浮动着燥热的气流，连道旁高大的香樟树叶都蔫蔫地耷拉着，此起彼伏的蝉鸣拖沓又聒噪，将少年们崭新的高中岁月，掀开了喧闹又懵懂的序章。
刚刚走完中考独木桥的一届新生，全数汇聚于此，即将开启为期一周的新生军训。清一色的墨绿色军训服整齐排布，密密麻麻的少年身影挤满偌大的操场，嬉笑打闹声、抱怨吐槽声、彼此寒暄声交织缠绕，鲜活热烈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人群热闹喧嚣，人人身边都围着熟识的旧友，唯有程橙，独自站在队列靠边的位置，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气场，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程橙刚满十六岁，身形清瘦，身高1.75，眉眼自带几分沉静内敛。从小到大，父母常年在外务工，一年到头归家的次数寥寥无几，日常只会按时打来生活费，保障他的衣食住行，却极少过问他的情绪心事，更缺席了他成长里所有需要陪伴的时刻。长久独自生活的岁月，硬生生打磨出他独立要强的性子，凡事习惯自己咬牙扛下，骨子里自尊心极强，格外好面子，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开口向旁人求助。
面对不熟悉的陌生人，他向来沉默寡言，不主动搭话，不热衷合群，久而久之中学时代几年下来身边几乎没有能够交心的朋友。旁人只看到他冷淡孤僻、难以接近的外表，却没人知晓这份冷漠外壳之下，藏着一颗心思细腻、极度渴望陪伴与温暖，却又不敢轻易敞开心扉的心。他早已习惯孤身一人的生活，也默认自己的青春大抵都会这般清冷度过。
教官手持扩音喇叭，洪亮严厉的声响骤然划破整片喧闹：“全体新生原地休整十分钟，禁止随意离队打闹！”
紧绷的队列瞬间松弛下来，少男少女们纷纷抬手擦拭额角不断滚落的汗水，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聊打趣。程橙微微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军训服粗糙的布料，任由汗水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心底一片平静无波，对周遭的欢声笑语提不起半分兴趣。
也就是在这短暂的休整间隙，程橙第一次留意到了陈宇。
少年站在斜后方两步开外，身形挺拔舒展，同样的军训服穿在身上，衬得肩背线条利落好看。额前细碎的黑发被汗水浸湿，软软贴在饱满的额头之上，露出一双清亮灵动的眼眸，眼尾微微上扬，自带蓬勃的少年意气。他肤色是微微的偏黑，大概比程橙高半个头，身处烈日暴晒之下，这种肤色倒也正常，五官轮廓舒展俊秀，嘴角总是噙着浅浅笑意，整个人像自带一束微光。他和周遭同学聊得正起劲，在沉闷燥热的人群里格外惹眼。
陈宇天性外向开朗，丝毫没有陌生局促感，清亮轻快的说话声时不时传入程橙耳中。程橙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迅速收回目光，心底暗自判定，这般热烈鲜活的人，和喜好安静独处的自己注定不是一路人，往后大概率也只会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他这样想着，却不自觉叹了口气。
军训实行强制住校制度，很多人都是第一次住校，连基本叠床都不会，不过这对于习惯独立生活的程橙来说习以为常。傍晚训练结束，一众疲惫不堪的新生涌入拥挤的六人宿舍，楼道里拖鞋踩踏地面的声响、嘈杂的交谈声、洗漱流水声混杂在一起，纷乱又吵闹。
程橙动作干脆利落，有条不紊地铺展床单、叠制军被，几分钟的工夫，床位就收拾得整整齐齐，被褥棱角分明，生活用品摆放得井然有序。做完一切后，他便倚靠在床头闭目休憩，只想躲开喧闹，享受片刻安静。这时候，一整“噪音”入耳引起了程橙注意，他将头望去声源处，脸上稍显出诧异——这不是白天那人吗？
陈宇，面对琐碎的内务整理显得手足无措，他正在和自己的被子大战呢。陈宇平日里很少接触这类家务琐事，面对被子和被套不知如何组装起来，反复拉扯之下，原本规整的床面被揉得褶皱遍布，被子也是完全一坨；标准的豆腐块军被，在他手中也变得歪歪扭扭，毫无规整可言。
他望着乱糟糟的床铺，无奈地挠了挠头，低声自言自语：“这被子怎么装啊，根本弄不整齐。”
宿舍里的同学大多自顾忙碌自己的事情，偶尔几句调侃，没人愿意主动伸手帮忙。性格直白坦荡的陈宇没有扭捏羞涩，环顾一圈后，目光落在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程橙床位上，随即带着真诚的笑意开口：“同学，你的床铺收拾得好整齐，能不能帮帮我？我第一次做这些，实在不太熟练。”
程橙抬眸看向对方，眉眼冷淡，语气疏离淡漠，简简单单吐出两个字：“不会。”
陈宇愣了一下，没料到对方这么干脆，依旧温和道：“啊？你这不是叠挺好的吗。”他指了指程橙规整的被子。
“不会。”话音落下，程橙便闭上双眼，刻意隔绝外界声响，直白地拒绝了对方的请求。
“哦，谢谢。”陈宇没察觉程橙刻意的疏离态度，只当对方确实不擅长帮忙，礼貌道过谢后，便继续笨拙地尝试整理内务。
清晨集合前，陈宇手忙脚乱地扣着衣服扣子，一边急一边小声问：“同学，军训服扣子是从上往下扣的吗？我好像扣错位了。”
程橙眼皮都没抬，淡淡回了句：“嗯。”
过了两分钟，陈宇又凑过来，语气带着慌张：“完了，我找不到我的水杯了，你看到我桌上有水杯吗？”
“没注意。”程橙语气平淡。
在陈宇眼中，程橙总是带有一种高冷气息；但在程橙看来，对方频频的打扰，愈发觉得这人就是一个二货。
军训第四天的清晨，紧急集合的哨声突然响起，宿舍瞬间陷入慌乱，所有人匆忙穿衣洗漱，争先恐后赶往操场站队。程橙动作沉稳迅速，收拾妥当后率先冲出宿舍。而慌慌张张的陈宇忙中出错，手肘不慎打翻桌角的饮料，橘色果汁泼洒桌面，不仅浸湿了书本，还溅脏了程橙放置在一旁的白色洗脸毛巾。走得急的陈宇完全没注意打翻了什么，只感觉手肘碰到了啥，便匆匆跑出去。
中午训练结束回到宿舍，程橙刚走到床位，就看见了脏污的毛巾。陈宇也恰巧这个时候回来，他看到打翻的饮料瓶和已经变成半橙半白的毛巾，心里一下紧起来：“完蛋了完蛋了。。。”
陈宇立刻快步上前，满脸愧疚：“对不起啊，我早上太急了，不小心撞到了，真的不是故意的。”陈宇这时候简直不敢看程橙一眼，感觉只要和他对视，以这几天相处来看，自己命不久矣了。
陈宇见对方迟迟没说话，悄悄瞥了一眼，只见程橙沉默看着毛巾，脸色很冷。
“我帮你洗干净好不好？或者我网上给你买一条新的，一模一样的！”陈宇急忙补救。
程橙依旧面无表情地拿起毛巾，径直丢入垃圾桶，冰冷地回绝：“不用了。”
骤然冷淡的态度让陈宇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清亮的眼眸里泛起错愕与委屈。“我真的可以赔你的……”他小声辩解。
程橙没再理他，侧身背对他躺下。
向来待人热忱友善的陈宇，很少遭遇这般冷漠的对待，一时间沉默下来，气氛变得格外凝滞。程橙看着对方低落的模样，内心没有丝毫愧疚，只觉得终于免去了不必要的打扰。
燥热的风掠过宿舍窗户，蝉鸣依旧聒噪。程橙一个人趴在栏杆，独处时程橙偶尔也会生出对陪伴的期许，渴望能有人看穿自己伪装的坚强。
这时候，陈宇悄悄也趴在栏杆这边，程橙瞥了他一眼，陈宇正尴尬地笑着看他，他刚准备开口，程橙却有了准备离开的动作。
“哎哎哎，同学，别走呀！”陈宇伸手想拦住程橙。
“又怎么了。”程橙依旧想向前走。
“我来给你道歉的。”陈宇掏出一条全新的毛巾，“包装袋还没撕呢，这是我妈给我备用的，你要不先用着？”陈宇声音渐渐弱下来。
程橙也停下脚步，陈宇见他停下，连忙说：“等军训结束我就去给你买一条一模一样的！原谅我吧。”陈宇又把毛巾递了递。
程橙看了一眼全新完好的毛巾，“没关系，我自己去学校小卖部买一条就行了。”
“啊？那你原谅我了？”陈宇露出些许期待的眼神。
为了早点离开，程橙说了句：“嗯。”
“耶！”陈宇一听却开心得像小孩子，“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我是陈宇，反正都是一个班的，我还不知道你叫啥呢。”现在的陈宇，和方才截然不同。
程橙想这倒无关紧要：“程橙。”
“你好，程橙。”陈宇露出程橙第一次注意到他时的笑容，而这也是程橙第一次这么近看到，他这一刻有一点点忘记了自己并不愿与不熟的人多说话，居然回复了陈宇：“嗯，你好。”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自己确实有点太孤独了，看到陈宇温暖的笑脸，刚刚有一点点空虚内心好像被治愈了一小点。
一周的军训时光转瞬即逝，正式的高中课堂生活如期开启。班主任老田按照分班名单重新调整座位，程橙原本以为之后就会同以往一样，和刚认识的人就此疏远，但两人恰巧被安排成为同桌，靠窗第二排的位置。
班主任老田念出两人名字、安排同桌的那一刻，陈宇眼睛一亮，立刻转头看向程橙，笑着轻声说：“程橙，我们是同桌哎！”
程橙微微一僵，只淡淡“嗯”了一声，内心其实有一点小波澜，但脸上没有多余情绪。
陈宇眼底泛起惊喜的笑意，脚步轻快地走到座位落座，“没想到，我们是同桌，这样都不需要自我介绍了。”
程橙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继续收拾新书了。
开学初期，除了非必要的话，程橙平日里极少主动交谈，倒是陈宇，一到下课总有着说不完的话，而程橙每次都淡淡回应。课桌咫尺之间，却仿佛隔着遥远的距离。
“今天天气挺好。”
“嗯。”
“程橙，待会午饭吃什么好啊，土豆丝怎么样。”
“嗯。”程橙埋头写着作业。
“你只会说‘嗯’吗？”陈宇撇着嘴。
“嗯。”程橙好像完全不受影响。
陈宇想了想，像是产生出一个歪点子，“那你待会和我一起吃饭咋样？”陈宇一脸期待看向程橙。
“不。”
“这时候你咋不‘嗯’了！”陈宇终于放弃了骚扰程橙。而程橙这边，却在心里偷偷笑了笑。
每天的同桌日常，程橙渐渐发现，陈宇并非自己印象里只会添麻烦的模样。他心思纯粹坦荡，待人赤诚热情，性格开朗只是天性使然，直白的性子不懂得拐弯抹角，所有情绪都坦然展露在外，就是有时候，他像个二货一样。
数学课下课，程橙盯着一道函数题蹙眉发呆，笔尖停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陈宇凑过来，小声问：“这道题不会吗？”
“一点。”
“我教你吧，这个题型我老拿手了。”陈宇顺势把两人的卷子靠在一起，，“第一步要先求定义域，再带入解析式……”
陈宇讲题思路很清晰，一遍讲完，抬头问：“听懂了吗？”
程橙点点头：“谢谢。”
“居然！你第一次对我说谢谢。”陈宇满脸惊讶。
“嗯。”
“又变回去了。”
随着几个月相处，程橙慢慢放下内心的防备，开始更多回应对方的搭话，愿意倾听日常趣事。
一天课间，莫名其妙来了几人围在程橙课桌旁，带头的叫王彦康。他是程橙初中同学，在初中，他就看不惯程橙，因为他曾经毕业表白的女生，拒绝了他，理由竟然是她喜欢的人是程橙这个傻逼。刚刚正巧路过程橙班门口，他看到了便带着几个小弟径直进来，势必想找他麻烦。王彦康用讥讽的言语调侃：“这不是我们的高冷哥吗，做题呢。”
极强的自尊心让程橙倍感难堪，他习惯性隐忍退让，攥紧笔尖假装专心做题，不愿与人发生争执。可他的沉默退让，反而让对方愈发肆无忌惮，一个小弟抬手猛地扫过桌面，书本文具散落一地，惹得几人哄堂大笑。
狼狈的场面刺痛了程橙的内心，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准备弯腰收拾残局。就在这时，一旁的陈宇猛地推开椅子站起身，往日温和的眉眼瞬间染上冷意。“欺负别人有意思吗？嘴巴放干净一点。”陈宇目光坚定，字字铿锵。
平日里和善爱笑的陈宇骤然动怒，气势十足，几名起哄的男生继续嘲讽：“关你屁事啊。”谁料到，陈宇一听居然直接一拳朝其中一人打去，不过却被对方躲开。
王彦康也是怒意满满：“打人是吧，干他！”几个小弟如雨水般向陈宇挥拳而来，陈宇也直接迎上拳头而去。程橙见陈宇一人，心里“操”一句，也直接一拳朝王彦康打去。班上同学见有人打架，赶忙叫班主任老田去了。
有了程橙加入，三两下就把王彦康几人打得节节败退，这个时候老师赶了过来，王彦康见状，拉着几个小弟跑到后门口，撂下一句狠话：“你们两个给老子等着！”便狼狈跑走。
随即，班主任把两人叫走问话去了。
“开学才几个月，你们就班上打架！”老田生气看向两人。
“是他们先来挑事的！”陈宇愤然道，“对吧，程橙，”他看向程橙。
程橙点点头。
“行了行了，无论怎样，打架就是不对，你们两个平时成绩也都不错，好学生要保持下去啊。一人3000字检讨，明天交给我。”老田知道，是其他班学生来挑的事，但他很不赞成打架的行为，他见陈宇还是很不服，“你们快回去上课，那几个别班学生我会去处理的。”
两人即使心里再多不满，也只好先回去。
下课后，陈宇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程橙：“卧槽，你打架这么厉害！直接给他们打跑了。”
“以前学过一些跆拳道罢了。。。”
“早知道我不出手了，”陈宇哭丧着指了指自己乌青一块的脸，“你看我，被打这么惨，你脸咋啥伤都没有。”
程橙快被这二货逗笑了，“我也没打算出手，你自己先要当王子的。”
“你怎么这样说呢，要不是看你受委屈，我才不会上呢！嘶哈嘶哈。。。”陈宇捂着自己半边还肿着的脸。
“那下次你别上了，来，创口贴贴上。”程橙居然轻轻笑了笑，递过去一个创口贴。
“不要，你给我贴，我看不着，贴歪了咋办。”陈宇撒着气说。
“这二货是在撒娇吗？”程橙想。“爱贴不贴，”程橙要收起来创口贴。
“我贴我贴·。”陈宇拿过创口贴，“小气鬼。”嘴里嘀咕着。
想了想，程橙还是决定说：“以后不用因为我和别人打架。”
陈宇看着他，认真道：“我才不是因为你，我就是看他们不爽。”
“哦。”程橙翻了个白眼。
“他们为啥找你麻烦啊？”
“不知道，听说初中他喜欢的女孩子喜欢我，心生嫉妒了吧。”
“不是哥们，你这么有魅力？别高中也又得罪几个小混子，我可打不过了。”
“啧，啥时候让你管了。”
第二周，升旗仪式时，王彦康居然被拉到全校面前读检讨了。程橙和陈宇看着这场面，恨不得录下来。
“咱老田给力啊！”陈宇拍拍程橙肩膀。
程橙开心笑着，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感觉到，有人陪在身边多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不是哥们，你这么有魅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