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在可疑的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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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礼帽并不是万能的。
那顶帽子能挡住指向兰波脑子的指令，却挡不住指向整条任务线的蠢设计，兰波那头染成深棕的头发就是最好的证明。
一个连礼帽都不能戴的身份，最后能防住的只有自己的体面。
魏尔伦想不明白，上级既然给了兄弟的人设，那么为什么不干脆给一对贵族。
神秘岛上明明有贵族区，而且有钱人活动范围很大，从任务的角度出发，接触的人层次会高，想套情报总比一个在贫民窟打黑工的哥哥方便。
但上级偏不，上级让他们扮难民，住破房子，吃补贴，找工作。
魏尔伦找不到一点合理的地方，那么就更别提任务本身了，停职被提前中止，评估做到一半作废，两个人被塞上一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靠岸的船，手里的资料薄得可怜。
唯一说清楚的要求是“活着回来”，就连最像样的线索是兰波从福利机构里摸出来的那点东西。
两个超越者，就这样被当耗材扔上岛。
魏尔伦有时会想，欧洲异能局的决策层是不是脑子被门夹过。
当然，这个念头在找工作的时候尤其强烈，他到普通人区的第三天就把全城能叫得出名字的活计都试了一遍。
码头的搬运队不缺人，砖厂的临时工排到了下个月，肉铺要的是有本地担保的熟手，旅店招夜班，但要求常住满一年。
甚至有个卖报的老头打量了他两眼，说我们不要北边来的。
连续碰壁的第三天，他走在南街的石板路上，有那么一个瞬间特别想把整个欧洲异能局炸了。
当然也就那一瞬间而已。
毕竟一个负责任的成年人要懂得控制情绪。
第四天他路过一家画室。
画室在一条半旧的巷子里，门口摆着块木头招牌，上面用花体字写着“La Palette”，旁边挂了一只风铃，门半掩着，从里面飘出来一点松节油和亚麻籽油混合的气味，混着不知道谁在放的老式唱片。
橱窗里摆着几幅画，有海，有岛，有日出，笔触说不上多好，但颜色看起来格外贵。
门上贴着一张纸：诚聘店员，待遇面议。
魏尔伦见状推门进去。
画室的三面墙都挂着画，地上立着几个画架，靠里有一张木桌子，桌上铺满了颜料管和干掉的调色盘。
一个男人背对着门站在窗边，正在往画布上涂东西，微卷的金发垂到耳后，穿了一件沾满颜料的旧衬衫。
魏尔伦站在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板。
那人转过身来。
五官生得不错，蓝色的眼睛，高高的眉骨，下巴留着一层很浅的胡茬，他看见魏尔伦之后笑了一下，虽然不算热情，但很让人放松。
“找工作？”
“对。”
“以前做过店员吗？”
“没有。”
“会记账吗？”
“会一点。”
“法语说得好吗？”
“还行。”
金发男人把手里的画笔搁到桌边，在旧衬衫上擦了擦手，走过来朝他伸出手：“我叫奥斯卡。”
魏尔伦握住那只手，心中暗自评估，嗯，温度正常。
“莱昂。”
“莱昂。”奥斯卡重复了一遍，随即点点头，“行，你明天来试试吧。”
魏尔伦离开画室之后，走到巷口才松了口气。
叫奥斯卡，金发碧眼，爱尔兰口音……上帝啊。
他想回头再看一眼，硬生生忍住了。
王尔德，奥斯卡·王尔德，钟塔侍从的叛逃超越者，异能【画像】，能把画布上的东西具象化，最后一次露面在都柏林。
现在这个人站在一座不属于任何国家的岛上，开着一家卖画的店，问他要不要当店员？
魏尔伦当天晚上回屋的时候，兰波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地洗了脸，躺在床外侧，听着兰波均匀的呼吸，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那间画室。
太巧了，画室、王尔德、画像、岛，这几个词串在一起，怎么串都像有人在桌底下递牌。
他侧过头，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看兰波的睡脸，深棕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几缕贴在颊边，呼吸时鼻翼轻轻翕动。
话说，他不在的时候，兰波干了什么。
☆
第二天魏尔伦准时去了画室。
工作并不复杂，早晨开店，把卷帘门推上去，扫一遍地，把前一夜画好的画挂到空出来的位置。
上午有人进来看画，他站在柜台后面介绍，记下来人看中了哪几幅，下午如果奥斯卡要画画，他就在旁边帮帮忙，然后傍晚收工前对一遍账，把当天的收入记进那本蓝布封面的账本里。
奥斯卡是个很好相处的雇主，话不多，但每局都是重点，偶尔会给他带一杯咖啡，或者一块从街角买来的苹果派。
“你学东西挺快。”第三天的时候奥斯卡对他说。
“以前在厂里干过。”魏尔伦低着头整理货架。
“什么厂。”
“金属加工。”
“那你怎么跑到岛上来了。”
魏尔伦把最后一罐颜料摆正：“厂子倒了，我带着我弟弟往南走，然后有船就上了。”
奥斯卡正在调色，闻言点点头，没再追问。
画室的工作很清闲，一天下来，最忙的时候也就是应付三五个看画的人，但普通区的人大多不识货，他们进来多半是为了躲雨或者等时间，真正掏银币的没几个。
奥斯卡倒也不急，有人买就卖，没人买就继续画。
魏尔伦闲下来的时候会站在窗边，看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
那些穿着普通的人走在路上，跟布鲁塞尔街头的行人没有区别，偶尔有灰西装从巷口经过，步子整齐，肩膀僵硬，像被同一条线牵着。
这座岛每天都会接收一些人，也每天都会少一些人，少了的人从不再出现，也没有人追问他们去了哪里。
这种平静让魏尔伦觉得不舒服。
又一日傍晚收工的时候，奥斯卡正在收拾画架，他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对魏尔伦说：“莱昂，你弟弟叫什么来着。”
“莱恩。”
“莱恩。”奥斯卡念了一遍，“他多大了。”
“苦熬成年了。”
“这样啊，”奥斯卡把画笔浸进松节油里，“我像他那么大的时候，还在跟家里赌气。”
魏尔伦本能地不想接话。
“你弟弟喜欢这里吗？”奥斯卡的声音慢悠悠传来。
魏尔伦把账本合上，放进抽屉：“他不太出门。”
“哦，”奥斯卡笑道，“年轻人大多都待不住，还是要多走走。”
魏尔伦总觉得奥斯卡这句话里有话，又觉得自己疑神疑鬼。
一个正常的画室老板关心一下员工的家事，没什么可指摘的。
如果这个老板不叫奥斯卡·王尔德，而是叫奥斯卡的话。
魏尔伦回屋的时候，兰波正蹲在门口逗一只灰猫，那只猫瘦得只剩骨架，尾巴断了一截，见魏尔伦回来也不跑，反而往他裤脚边蹭了蹭。
兰波抬头看他：“你今天回来得好早。”
“店里没什么人。”
“那个奥斯卡怎么样？”
“正常。”
“正常？”兰波把猫抱起来，灰猫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又安静下来，“你上次说正常的人，最后被你砍成两半了。”
魏尔伦没理他，进门倒了杯水。
“我是说真的。”兰波跟进来，把猫放在地上，“那家画室有问题，你少去。”
“你不早说。”
“我也是后来才想起来。”兰波靠在门边，把岛上这几天遇到的鬼东西又讲了一遍。
魏尔伦听到“黑发”的时候，喝水的手停住了。
“黑发？”
“黑发黑眼睛。”兰波说，“跟通缉令上完全不一样。”
魏尔伦把杯子放下，看着兰波：“我这边那个是金发。”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同时把视线移开。
“有两个。”魏尔伦说。
“可能有一个是凡尔纳？”兰波说。
“但王尔德的异能是画像。”魏尔伦低声说，“不好说。”
☆
上岛的第七天，魏尔伦在画室值完了最后一个下午班。
这天来买画的人多了两个，其中一个是普通人区里开旅店的老板，挑走了一幅海景。
另一个是个年轻女人，看中了一小幅静物，魏尔伦用油纸替她包好，她付了银币，道了谢走了。
奥斯卡坐在窗边，画架对着巷子口，画布上是一幅还没完成的人像。
魏尔伦站在柜台后面，远远看了一眼，画布上的人轮廓模糊，只能看出是个深色头发的年轻人，就是姿势和角度有点眼熟。
他没细看，把今天的账目记进账本。
“莱昂。”奥斯卡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魏尔伦抬起头：“有吗？”
“有哦，很明显呢。”
魏尔伦没再说话，他总觉得对方不怀好意。
“你和你弟弟关系很好。”奥斯卡说。
“我也有个弟弟。”没得到回应的奥斯卡又继续画画，语气平淡，“后来他死了。”
画室安静下来，只有画笔擦过画布的声音。
魏尔伦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总觉得对方在点他。
“今天早点回去吧。”奥斯卡的声音带着一点几乎听不出的疲惫，“明天见。”
魏尔伦点头：“明天见。”
他走出画室，巷子里的风从海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水汽，天边还剩最后一小片灰紫色的光，照着对面屋顶上的瓦片。
魏尔伦走到巷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应该感到危险，应该警惕，应该把今天每一句对话都拆开检查，可他发现自己的注意力一直不在画室里，不在奥斯卡身上，甚至不在那些灰西装和塔上。
他在想兰波今天吃没吃饭。
魏尔伦站在巷口，用力闭了一下眼，再睁开。
完蛋。
一个谍报员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一个人。
他回到住处，屋里没开灯，灰猫蹲在窗台上，看见他回来，跳下来之后反常地跑了。
“莱恩？”
没有人回应，一时之间，魏尔伦分不清到底是屋子里很安静还是心里更安静。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 5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