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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的命三万两黄金 林烨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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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烨臣站起身,虽知晓了身份,但并没有急着动手。
他只是踱步走到那扇惨遭毒脚的紫檀木门前,伸手摸了摸门板上裂开的纹路,眉心又皱了一下,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时闻竹握紧剑柄,警惕地盯着他的背影。
“小油鼠。”林烨臣忽然开口,语气像是在念一个久违的名字。
时闻竹一愣。
这语气不对。
不是嘲笑,不是调侃,是一种——他好像真的听过这个名字。
林烨臣转过身来,月光从洞开的门口洒进来,将他半边脸照得明明暗暗。他的神情已经收起了方才那份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
“徐妙年常年在江湖上游走,替我收集各路消息。”他说着,走回桌边,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茶,“三个月前,他从江南回来,跟我说了一件事。”
时闻竹没动。
“他说阴山黄泉府最近出了个厉害人物。”林烨臣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目光透过氤氲的白雾落在她身上,“比当年陆渡川还要厉害。”
夜风忽然大了一些。
陆渡川。
这三个字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在时闻竹心里激起无声的巨浪。
那是黄泉府的传奇,是一个连江湖最老的耆宿提起都要沉默三分的名字。
上上任府主,黄泉府百年乱局中唯一拔出忘川剑的人——那柄插在黄泉殿正中、谁来都纹丝不动的黄泉府第一任府主的佩剑,第一任府主死后的那一百多年来唯有他拔得出来。
一剑破十殿,斩阎罗于殿前。
黄泉府百年来群龙无首、内斗争位、血流成河的混沌局面,被他一剑劈了个干净。
从那以后,黄泉府才是个百年又有了真正的府主。
不是自封的,不是抢来的,是坐上去的。
时闻竹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紧,黑纱斗笠下的表情有些复杂。
陆渡川这三个字,在黄泉府是像神一样被供奉的。
府主讲起这位传奇前辈时,语气永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比陆渡川还要厉害。
这话府主私下里也跟她说过——喝醉了酒,拍着她的肩膀,老泪纵横地说“闻竹啊,你比当年的陆府主还有天赋,黄泉府的将来就靠你了”。她当时以为府主只是喝多了。
但从林烨臣嘴里说出来,感觉完全不同了。
林烨臣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妙年说那人名唤——小油鼠。”
他念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出奇地郑重,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和方才笑到滑下椅子的模样判若两人。
时闻竹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己的名号从一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嘴里一本正经地念出来,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
林烨臣又喝了一口茶,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得随意起来,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你知道你的名字,在追杀榜上值多少钱吗?”
时闻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追杀榜。
那是江湖上最神秘也最残酷的一份名单——各路势力悬赏追杀目标的价码,按人头论价,明码标价。每一个上榜的名字背后,都有一条被标好了价码的命。
她咽了口唾沫。
“……多少?”
林烨臣竖起三根手指。
“三百两?”时闻竹试探着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林烨臣摇头。
“三千两?”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惊喜。
林烨臣还是摇头。
时闻竹的心跳快了起来。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软剑的剑柄,黑纱斗笠下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三万两?!”她的声音已经微微发颤了,“我的命值三万两?!”
林烨臣看着眼前这个黑衣杀手忽然变得闪闪发亮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又笑了出来,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是无奈,是好笑,或许还有点别的。
“三万两,”他点了点头,“黄金。”
时闻竹傻了。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软剑垂在身侧,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黑纱斗笠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她却浑然不觉。
黄金。
三万两黄金。
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烨臣以为她被这个数字吓晕过去了,正要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我的天哪。”时闻竹终于开口了,声音飘飘忽忽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这么值钱?”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把软剑往腰间一插,双手抱拳,对着林烨臣郑重其事地拱了拱手,语气真诚得不像一个来杀他的人。
“多谢告知。”
林烨臣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自己的身价啊。”时闻竹理所当然地说,“回去我好跟府主说,让他给我涨分成。”
林烨臣看着那张被黑纱遮住大半、却依然挡不住眉飞色舞的脸,忽然觉得今夜这场刺杀,比他预想的要有趣得多。
他放下茶杯,往太师椅里一靠,双手枕在脑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所以,”他慢悠悠地开口,“你现在还要杀我吗?小油鼠?”
时闻竹的兴奋劲儿还没过,闻言猛地回过神来。
对啊,她是来杀人的。
她把手从腰间剑柄上重新握紧,但气势已经和进门时截然不同了——如果说刚才是杀气腾腾,现在多多少少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杀还是要杀的,”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专业一点,“来都来了。”
时闻竹动了。
软剑如蛇,直刺林烨臣咽喉。
这一剑又快又狠,带起一道凌厉的破空声——是她练了不下千遍的起手式,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然后刺了个空。
林烨臣脚步微错,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轻飘飘地向后滑出三尺。
月白色的衣袂在烛光中翻飞,姿态从容得不像在躲剑,倒像是在月下漫步。
时闻竹咬牙,手腕一翻,软剑横扫。
林烨臣身形微仰,剑锋贴着他的鼻尖掠过,连一根头发都没削到。
他甚至还有余裕看了一眼那扇还在晃悠的门,眉心又皱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你能不能别躲!”时闻竹急了。
“不躲站着让你砍?”林烨臣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气息平稳得不像是在说话,倒像是在念诗。
时闻竹气得脸色发青,手下剑招愈发凌厉。
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劈、刺、挑、抹、削,每一招都奔着要害去,每一剑都足以让人毙命。
但林烨臣始终没有出手。
他只是躲。
脚下踩着一种时闻竹从未见过的步法,忽左忽右,忽前忽后,看似杂乱无章,却总是恰恰好在剑锋抵达的前一瞬飘然离去。
时闻竹的剑快,他更快;时闻竹变招,他仿佛提前就已知道。
两人在寝室内追逐了十余招,时闻竹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桌椅板凳、花瓶茶盏,在她凌厉的剑势下碎了一地。
林烨臣看着那只青瓷花瓶在空中炸开,嘴角抽搐了一下,但终究只是叹了口气,脚步一错,又躲开了她反手刺来的一剑。
“你够了啊。”时闻竹停下来,胸口剧烈起伏,黑纱斗笠下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林烨臣负手而立,站在屋子另一头,衣袂飘飘,气定神闲,连呼吸都没乱。
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疑惑:“你就这点本事?”
时闻竹觉得自己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