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阿弗洛狄忒》苏文菀

5、第 5 章 招聘的告示

　　招聘的告示还贴在门口，却一直无人来应聘，毕竟我们这里只是一个偏僻的小岛，原住民不过几百人，还都是以渔业为生，现在旅游业发达了，带来了不少额外收入，但愿意给别人打工的当地人还是少之又少。

　　梦生倒是个另类。他不喜欢父辈的职业，一心想走出海岛去，跟我学厨艺也算是学习谋生的手段，但其实他在做菜这方面总是有些异想天开的奇怪想法，比如在草莓成熟的季节，他会建议把草莓与肥腻的猪肉煮在一起，到了橘子大量上市的季节，他又想把它和章鱼配成一锅，就算是店里最受欢迎的海鲜锅，他也想着对它进行改良，时常建议我往里面加些水果，有一次他硬要往里面放柿子，弄得自己上吐下泻，才总算是消停了一阵。

　　不过总得来说，梦生还是极有天赋的，我认为他当厨师真是大材小用了，他更适合当艺术家。

　　招聘启事贴出去一段时间后，就被风吹日晒得不成样子，我便重新写了张新的贴了出去，狠狠心加了点薪。

　　秦思廉夹着根香烟，施施然走到我身后，玩味儿地看着我贴新的告示，他不紧不慢地叼着烟笼着手，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着实令人生气。

　　我赌气似地使劲压着告示纸的四角，心里默默地诅咒一遍又无缘无故消失了的梦生。

　　秦思廉来店里的一周后，餐厅的生意突然好了起来，我以为是旅游旺季到了，可听听小婵的汇报，却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以前来我们店里的客人，通常是来海岛旅游的普通游客，这次来的客人里面，却多了好些不远千里专程来寻店的所谓老饕。

　　她们一进店里，都是只点几个招牌菜，当然，海鲜锅是必点的。菜上来了却不吃，而是一通自拍加发图片上网，最最蹊跷的是，不知她们哪里来的消息，非要点梦生的那些黑暗料理，还坚称那一定是我们店的隐藏菜单，弄得我哭笑不得。

　　小婵偷偷打听到，她们都是在一个近来很火的手机APP上看到的。我赶紧上去一看，果然是有人把店里的菜发到网上，评论里还公布了餐厅地址，有几个视频还是出自网络大V之手，我都不记得我们店何时有这种人出现过。

　　事出蹊跷必有妖！

　　正在这时，梦生出现了。我赶紧问他，网上的视频是不是他搞的鬼，他倒是承认的很爽快，但是拒不承认那些大V的作品也和他有关系：“姐，你说我怎么可能认识这些人呢？”

　　我狐疑地看着他，突然问：“这些天你跑哪儿去了？”

　　梦生眼珠子一转，刚好看见走进来的秦思廉，忙打招呼：“哎！秦先生！”

　　秦思廉朝他笑着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梦生看见他搬着一筐海鲜往冷柜走，大惊小怪地冲上去：“哎哎哎！秦先生，这哪里是您干得活儿？我来我来。”

　　我白了一眼梦生，和刚刚进来传菜单的小婵同时对着梦生殷勤的背影啐了一口：“马屁精！”

　　小婵是进来催菜的：“老板娘，门口已经开始等位了，我们今天出菜恐怕要快一些。”

　　“怎么回事，这么早桌子就满了？”

　　梦生凑上来：“老板娘，咱们店现在可是网红店啦。”

　　我突然想起刚才被打断的话题，正要接着拷问他，他却一头扎进菜筐里，一边麻利地理菜、配菜，一边道：“老板娘，还是赶紧先出菜吧，客人们可都等着呢。”

　　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我只好先忙着赚身家。

　　等到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我正准备抓着梦生再仔细盘问，秦思廉却走了过来：“你别问他了，是我找人做的。”他笑眯眯地，一副等着我夸他的表情。

　　“我看你这个店位置又偏，客人太少，就让助理想想办法。”

　　他看我脸色微变，忙举起手作投降状：“我只是让助理给凌市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可没想到搞得有点大了。但话说回来，还是你菜做得好，不然就是把你捧上天也是无用。”他虽然语气妥协，但瞧他脸上却是一副得意的样子，着实让人无语。

　　一直以来，我都不算一个很积极的老板，用现下时髦的话来说，就是“佛系”。除了每天关店后研究新菜色，不断改良和翻新菜单，我似乎对其他事情一概没有什么兴趣。在研究“吃”这个问题上，我也算是做到了极致。

　　在秦思廉到来之前，我已经尝遍了这个海岛上所有的原生食材，因为这种极致的追求，我们的餐厅也算是闯出了些小名气，在熟客间传递的口碑也颇为良好，算是一家靠口碑建立起来的野生网红餐厅。（如若不是如此，秦宛筠也不会千里迢迢打飞的专程来吃。）但是我并不打算把餐厅建立在宣传炒作上，更不想像现在这样声名鹊起，事实上，我只在意新口味的研发过程，出名和获得关注只是其上的附加内容，并不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

　　况且，我对于之前餐厅的状态已经颇为满意，既不是无人光顾，又不是忙到飞起，收支刚好平衡，还能有些小盈利，不是特别忙，也不是特别闲，正是我认为的最理想的状态。

　　然而这样的小日子似乎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我此时的心态就好像赤贫的人突然一夜暴富，常年饥饿的人突然得到了丰盛的食物，而这财富之后，这丰盛食物的背后，我不知道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也许到最后我会被活活撑死？我听说过去就有这样的例子：□□的农村，突然有家人家请客，请了村里的人去吃流水席，饥饿的村民毫无节制的猛吃，最后撑死在自家的床上。哎！也许我是真的老了，尽想些不好的事自己吓自己。面对天上突然掉下来的馅饼，我只顾着想前因后果，而不是马上捡起来尝一口，这样瞻前顾后、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生活或许是我老去的标志，又或许我是真的不够饿，饿得还不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