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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求姐姐疼我 台榭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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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榭长廊,翡翠绿色的琉璃瓦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
一金色纱裙的少女独自行走在寂静无人的宫道上,袖缘上织金的缠枝并蒂莲随着步子铺展、翩跃。
罗裙的主人却不觉得多么轻快,只是拖着步子隐隐有掉头回去的意图。
“殿下——殿下——”
皇后身边的掌事苏姑姑一路小跑,从后面追上她。
“娘娘知晓殿下心里有怨气,今特意邀了陛下去游湖。殿下放心去赏花宴便是,切忌丢了身为镇国公主的颜面。”
宁珏,一出生就被封为镇国公主、自小跟着朝中元老读圣贤书,跟着大将军学习骑射、从识文断字开始由每日出入御书房由皇帝亲自教导君臣之道。再加上母族关家势力庞大,是世家之首,所有人都将她当作未来储君看待。
但现在宁珏顺风顺水的命途里出现了一朝尽毁的危局。
徐州旱灾频发,履治不止、祸患频发。宁珏受皇帝之命,亲自前往赈灾、监督沟渠施工。辛苦熬了四个月,一回朝就被三皇子扣上了包庇官员贪腐的罪名。
徐州知府截留粮款的铁证还是她手底下的人交上去的。如今摇头一变,东厂一个无名小太监变成了三皇子身边的红人,又被封了厂督。
确实风光。她在众目睽睽下从筵席的一端走向另一端,坐上象征身份的高位,视线能扫到在座每一个人。嘴角牵起一抹张扬而又不失气量的弧度,目光落在丽妃与襦裙少女交握的手上。
这场宴会由丽妃操办,借了赏花的由头给三皇子相看而已。这女子她也见过,镇国公张征的孙女。以袖掩面,双颊带了一层粉意,目光还时不时瞟向宁沐恒的方向,显然一副少女怀春的姿态。
见宁珏坐至身前,脸色先是一变。由红转白又青,强撑着笑意行礼。
“公主姐姐金安。”
“听闻姐姐近日操劳成疾,一直在殿内静养。怎的今日有心情出来散心?”
不待宁珏回答,丽妃便抢先呛她。
“你令仪妹妹说的对,手头上的事都交给阿恒便可。你们这些女儿家,为了些不要紧的事伤了身子可都是白搭。”
宴席上静了一瞬,宁珏举起的茶杯滞在身前。不动声色的挑了一下眉,看来丽妃是打定主意要让她下不来台面了。但这点手段,难免让人发笑。
“娘娘说笑了,前朝差事皆由陛下定夺。私自讨要难免坏了规矩,丽妃娘娘若有心,不若前去和陛下商讨。”
“嗤”
金枝对宠妃,两人皆不是好惹的主。赴宴的千金小姐哪个都不敢招惹,屏息凝神的缩小存在。因着,这一声嗤笑搁外明显。散漫中裹挟着不屑与轻视。
原本还争锋相对的两人一致扭头向声音的方向望去。
一身着玄色窄袖常服的少年与三皇子同坐一席,坐姿随意。一条腿大剌剌的撑在身侧,衬着原本冷峭的身形多了几分桀骜。但眼尾带着的一抹浅绯,让他多了些少年所没有的隐忍郁气。
想起宫中盛传的流言,即使八年未见,宁珏还是对上了此人的身份。时无咎——新任东厂厂督,也是她八年前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人。
递出一个鄙夷的眼神,宁珏心里颇有些怨怼。人该死果然是有原由的,这阉人是逆天改命了,报应怎么尽往她身上落。
这时,三皇子终于端着一副君子做派开口了。
“母妃,皇妹年纪虽小,但跟在父皇身边学了不少东西。儿臣学识尚浅,资历不足,还要同皇妹请教。母妃怕是不懂这些,还是不要掺和这些事了。”
“是是是,你这孩子。也有自己的主见了,若是成婚有了家室,也是极好的。”
母子两你来我往,不仅顺势将话头岔开,还上演了一番母慈子孝。
不过——一会就有人该着急了。喜欢演戏的话应当也是喜欢戏台子的。刚巧,她很乐于成全别人。
宴席上的几人都有意将将宴会拉回正途,又唤了一班宫娥重新起舞。玉管笙箫,霞衣罗群。原本当鹌鹑的贵女也开始壮着胆子去三皇子身侧攀谈。
“他不过是挖出了徐州知府家的账本、得了些许风光,就这般耀武扬威。真是蠢的可怜。”
“姐姐恨他吗?”
耳边的声线在旧时中重合在一起,在宁珏心中泛起涟漪。
偏头看去,一双狭长的眼睛骤然放大。明明嗓音低沉的像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凉,整个人却笑得澄澈烂漫。
宁珏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些,嗓音淡淡。
“阉人也敢与本公主姐弟相称,亵渎天家,当施死罪。”
“这样啊——”时无咎眸光微闪,似有几分惜意。“那殿下想报复回去吗?明眼人都知道此次殿下被罚,是因为三皇子使了下作手段。”
“那你呢?”
宁珏不接招,颇有些无语的质问回去。在朝堂上被三皇子一党羞辱的下不来台面时,她最想掐死的人甚至不是宁沐恒本人。勾心斗角的地方待久了,这些手段也不过如此。
“比起宁沐恒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督主恶心人的法子更甚。督主还是尽快享受这风光的日子吧。”
时无咎张口欲要辩解,却见三皇子身边的侍从匆匆走来。上前一步站在他身前,又见他脚步未停,绕过他停在宁珏旁侧。
“公主殿下,我家殿下请您去后院亭台一叙。”
宁珏不紧不慢的押了一口茶。
“不去,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叫你家殿下什么时候想明白再来找我。”
侍从的态度明显踟蹰起来,半晌才拖着步子想要回去复命。这副态度,明显被宁珏拿捏了命脉,连带着时无咎的呼吸也跟着凝滞。
“慢着!”宁珏在这时叫住侍从。“我观督主也有些好奇,不妨将那份大礼拿给督主解惑。”
时无咎只是看了一眼侍从手中的账簿便心下了然,挥手让侍从离开。
“我这里也有一样东西,殿下不若也看看。”
一本边缘毛躁的账簿被递上来,显然被人长期捏在手中摩挲过。雍历二十年——记录的内容和侍从手里那本是一样的,只不过侍从手里的是雍历二十三年。也是抄家查办时无所追寻的那一本。
她一抬头,对上时无咎似笑非笑的眼睛。
“殿下,奴才也有要事相邀,请移步后院亭台吧。”
临芳阁的风一阵一阵的,卷着柏树叶簌簌的响。
到了地方,时无咎反而开始钓她的胃口,并没有解释账簿的意图。他从侍从玄夜手里抱过来一只通体焦黄,身上布了些黑色条纹的小猫崽来。似有几分不服气,一对尖大的耳朵扬到脑后,稚声稚气的叫嚣。
时无咎只是虚虚得抓着,加上猫崽一直在乱动。看的宁珏胆战心惊的,时无咎瞅准时机,顺势塞进了她怀里。搞的她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奴在徐州查案的时候偶遇一些售卖狸奴的外邦商人,这只小家伙虽不是最漂亮的,但奴以为殿下会喜欢。问过商人后,便斗胆将它带了回来。”
两人第一次相遇便是因为一只焦黄的猫畜,她央着父皇带回宫的不只有时无咎和时怀瑾。那是一只没有眼睛的猫崽,或许前主人就是这样丢弃的。后来这件事被母后知道,以担心她玩物丧志为由将猫崽送出宫去。她也被逼着疏离两人,只草草安排了职务。但后来时无咎去了司礼监,成了太监是她没想到的。甚至等她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时无咎养好伤已经在司礼监当值一个月了。
要是当初她没有自私的将两人带回宫,他们会不会过得比现在更好一些。
“殿下想叫它什么名字?”
“旺财。”
宁珏不假思索答道。
——
“所以——你真得为了一只小猫崽放过那个太监?”
沈芷溪一边搭话,一边用染了蔻丹的纤指捏粉嫩的猫爪。
“还有,你自己收下的猫崽,反倒送我手里叫我帮你养。春意阁是贵人置酒宴客的地方,让猫崽四处窜起来像什么话。好殿下,你倒是同我说说你图些什么?”
沈芷溪是沈家庶出的二小姐,生母早逝,到底也不受家主重视。小小年纪便开始经营生母的铺子,偶然间和偷溜出宫的宁珏相识。一个有能力、一个有权有势又有钱,两人一合计便有了今天名声大噪的酒楼春意阁。而沈芷溪作为酒楼明面上的话事人,素有女修罗的称号。
但宁珏知道,她只是面冷心热罢了。盯着沈芷溪杀人一样的目光,宁珏腆着脸撒娇。
“好姐姐~你就帮帮我吧~旺财很乖的,一定不给你添乱。”
沈芷溪不接招。
“少装,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那就更好处理了。你想想,八年前我从城东将浑身带刺的他捡回宫里;现在他又把脾气这么大的猫崽交给我,他的目的是什么?”
“博同情?”
“对啊!”宁珏用力拍桌面。“他和三皇子假造账簿,虽然过程错了,但结果对了。再闹下去他是捞着罚了,我依旧没捞到功劳。这买卖做的亏,再者就算没有宁沐恒暗算我,也会有别人来。倒不如留个蠢货当靶子,我还轻闲些。”
“行了行了,知道你心里有自己的打算。你自己注意些,别玩火自封。”
沈芷溪盯着她手底下的桌子,神情恍惚。
“这是我上个月花大价钱从别人手里买过来的紫檀独板大案,价值千金!”
难怪说和上次见的不一样了。默了一会,宁珏小心翼翼的挪开手。
“你说——有没有可能没裂呢?”
沈芷溪不忍去看桌案的惨状,一味的将怨毒的眼神落在宁珏身上。
“我听到声音了。”
汗,顺着脖颈流到了衣服里。
顾不得等心心念念想了许久的菜上齐,宁珏拎着王管事提前包好的茶饼就往外跑。
“芷溪你就放心好了,不出两个月,我一定把宁沐恒拉来给你剥荔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