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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劫法场 路口有个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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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劫法场
霜夕守在窗前,远望一行鸿雁高飞,她轻声哼着一首小曲儿,音调宛转凄恻,尽是离散之苦。
梅娘被无形感染,“也不知孙秀才那边怎么样了?”
霜夕听得孙秀才三字,更添幽怨,“翠浓姑姑说了嘛,方郎中还在死牢,这几日仍在奔波营救,让我们等着。孙哥哥在驿着估计要急死了。”
梅娘拿起桌上的拂尘,复又放下,赌气道,“我最不爱等人,等消息,着实把人憋闷死。”
霜夕以手托腮,“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梅娘叹气,“我公公临走时说,等到不方郎中,不让我们离开。”
“怎么觉得被下到死牢里的是我们,哪儿也不能去。”霜夕蹙起眉头,“来的时候,我见城门边有个泥炉子,烤一种饼,焦黄焦黄的,闻起来特别香。”
“那是草炉饼,长安没有么?”梅娘见怪不怪。
霜夕指指窗外,“那边路口有家绸缎庄,你去过吗?”
梅娘撇嘴,“没什么好货色,哪比得上你穿的云锦。”
“那家胭脂水粉店呢?”霜夕探身向外。
梅娘摇头,“你看醉红楼这些姑娘,都是从坤玉坊买的,有什么好。你不是用过我的胭脂了吗,脸还肿了。”
霜夕看调动不起梅娘的兴头,有些意兴阑珊,“唉,也没家书店,想买几本书打发一下时间。”
“这里是阳关哦,是座兵城,哪里来得书店。”梅娘打个呵欠,“不过,路口有个胡半仙,能断阴阳,很准的。”
霜夕跳下窗台,“姐姐,你没问问姻缘?”
梅娘俏脸一红,“死妮子,老娘的姻缘线早断了,你却来消遣我!”
“瞧你说的,”霜夕从背后抱住梅娘,上下其手,“这柳腰,这颈子,这胸脯,哼,哪个男人不想摸两下。”
梅娘抓住她的手,“哎呀,你个小妮子怀春了吧,老娘看看你的姻缘线,哼,有多少个枝桠。”
梅娘记起以前在胡半仙的摊前,听那个山羊胡子的老头皱着眉头,“福小命薄”四个字判定了自己的终身。彼时青天流云,阳光明媚,那个叫作石头的少年正在集市上给自己买糖糊芦,转身一笑,干燥爽朗的表情,一点点在记忆中碎了,面容也模糊了。再以后,时常怀疑有没有这样一个人曾经在自己身边活过。
起先不信,后来慢慢就信命了。
“你呀,就是一直活在过去里。”霜夕负手踱步,“自从认识你,姐姐你一直都在跟我说过去的事情,至于将来的日子怎么过,你什么都没说。”
梅娘低头想了想,确认霜夕所言非虚,真是一语道破天机,“我一个寡妇,哪儿有将来的日子。”
“寡妇怎么了?你做错什么了么?”霜夕伸出食指比划着,“你这叫画地为牢,自己就把自己捆死了,天那么高,地那么大,你该将眼光放长远,多到外面走走看看。”
梅娘扭身,“哼,你这精灵鬼,自己想出去玩,说了这么多,挤兑老娘为你出头,回头翠浓姑姑怪罪,你好编排我说是我出的主意,是吧!”
霜夕翻着白眼儿,“本来就是你的主意。”
霜夕如脱困的笼中之鸟,在阳关的集市里穿梭来去。双手各捏了几种吃食儿,嘴里塞满草果,酸得眼角迸出眼泪。
“太爽了!”霜夕仰天,不让眼泪流下来,“这么好玩儿的地儿,你不早带我来。”
梅娘也被她带得情绪高涨,“姑奶奶,别跑那么快,我追不上你。”
霜夕拍拍手,“真好吃。咱们可以去算命了,半仙呢?”
梅娘四下张望,“可说呢,我找了半天了,没见到卦摊。”
“还有什么好玩的?”霜夕踮着脚尖往街头尽处看,“快看,那里有好多人。”
不由分说,霜夕拉起梅娘的手,脚不沾地往远处跑去。
梅娘不由自主,只得提起裙角跟着,“哎呀,你这姑娘家的,怎么那么爱瞧热闹,一点不文静。”
“我文静给谁看。”霜夕自得其乐,“你这婆娘,明明年纪轻轻,非得装个老成持重的样子,我看得别扭,快跟上。”
街角被挤得水泄不通,二人跳脚着也瞧不见街面上的情景,只听见鸣锣开道之声巨响,越发着急。
“那边那边,”梅娘拉着霜夕往染布坊的二楼跑去,从重重叠叠的布匹中穿过去,正看到衙役扛着肃静回避牌过去,一名囚犯披散着发,被数根铁链拖着前行。
围观的众人喊,“爷们儿,唱一曲儿!”
“干嘛让他唱一曲儿?”霜夕问。
梅娘也跟着围观的人群起哄,“唱一曲儿!咯咯咯。”
霜夕推她,“干嘛呢。”
“行刑如耍猴儿,图个乐呵!”梅娘攀着栏杆,“这个犯人不通人事,这么多人瞧着呢,也不应个景儿,唱上两句。”
街心死囚一步一挨,想自己半生行医,积德行善,到头来却被围观人等这般羞辱奚落,不禁仰头长叹。
梅娘瞧得真切,惊呼一声,按着嘴唇半天不得发声。
“是方郎中。”梅娘茫然地望着霜夕。
霜夕瞪大了眼睛,“方济生?”
梅娘跺着脚,“怎么办?怎么办!霜夕,快想想办法,这是要被拉去杀头了。”
霜夕作势要跑,“快去找翠浓姑姑!”
“哪里还来得及!”梅娘闭眼攥拳,眉头紧锁。
梅娘银牙一咬,“霜夕,你下去街角,听我喊什么,你就喊什么。”
“嗯。”霜夕答应着跑下去。
梅娘顺着染布坊的狭窄的通道跑过去,躲到檐角后,将一桶桶的染料顺着楼脊推倒,大片颜色从天而降,下面看热闹的乱成一团。
“劫法场啦!”梅娘尖细的嗓音在空中盘旋。
一时间众人大乱,只听得霜夕也在街上喊,“劫法场啦!”
随后,各种不同的声音都在跟着吼,“劫法场啦,快跑。”
原本囚车正要出城,听到“劫法场”三字,城门守卫立时开始关门,厚重的铁门缓缓关闭。
突然一队西羌客商骑着战马从牲口集市里冲出来,弯刀挥舞,意图阻止城门关闭。
守城将士尽管训练有素,但不提防从内城杀出的西羌游骑来得突然,转眼间几名玄甲军便血溅当场。
一阵密集的鼓声从城门楼上响起,示警城门遭袭。
另一队西羌游骑从巷中穿出,直扑囚犯。马蹄踏在被丢弃在地上的锣面,声音震耳。
看热闹的人们四处逃窜,梅娘跑下楼,不见了霜夕,手心冒汗,被人流裹挟着往小巷中跑去。
两个游骑在马上伏身夹起方济生,踩着一地的瓜果和五颜六色的泥浆,直向城门而去。
城门正被缓缓打开。
更多的玄甲军从城门上冲下来。
西羌百夫长身先士卒,一柄弯刀挥得密不透风,在台阶口阻挡住冲下来的守卫。
方济生已被一名游骑拉上战马,离城门只有三丈距离。
西羌游骑本待囚犯出城,再行劫掠,奈何被梅娘的举动无意点破埋伏,只得提前发动。
城楼上玄甲军挤作一团,无奈台阶被挡,急切间冲不下来,看看方济生就要被劫出城去。
只听有人一声呼哨,守卫把长枪从城楼上掷将下来,当先奔行的游骑被长枪透胸而过,劳劳钉到地上。
西羌游骑发声喊,在马上张弓搭箭,向城楼上射来,玄甲军几具尸体翻滚着摔下来。
街尽头已清晰可闻大队人马的脚步声。
方济生的马已近城楼。
一枝长枪不偏不倚,正射入方济生拖在地上的铁链中,铁链绷紧,方济生被扯得倒飞下来,滚了几滚,铁链捆绑站不起身。而他的战马已冲出城门,空鞍扬长而去。
西羌游骑一人去拔铁链上的长枪,一人以燕子抄水的功夫去拉方济生。方济生摔得七荦八素,如面团一般被挟起来,又被重重丢下。
意图拉他的西羌游骑只剩身子尚在马上,脑袋已被长刀砍了,飞在空中。
一个个玄甲军接连从城楼跳下,在城门前坚起一道黑色人墙。
城中涌出大队玄甲军,将西羌游骑团团围住,并不急于进攻,只步步紧逼,不时有游骑被不同方向的长枪挑落马下。
西羌百夫长看大势已去,放弃台阶,抢过一匹战马当先挥刀向城门的人墙冲来。
无奈寡不敌众,落得一地尸身。
顷刻之间,阳关城门前横七竖八的尸体躺在各色泥土和瓜果中,充满着诡异和奇幻。
刘怀瑾站在城楼上俯视下面这幅图景,百思不得其解,“西羌派出如此精锐,为抢夺一个郎中,是何用意?拉回去审审他。”。
“这方济生果然是西羌细作。”目睹方济生被拖回别驾府,谢主薄也阵阵心悸。
刘怀瑾望着犹在滴着各色水珠的染坊檐角,“听说是被染坊一位染布女子撞破的?”
谢主薄忙答应,“是,下官刚刚派人察访,还没回报。”
刘怀瑾扶着城垛,远望城外,一匹空鞍战马已狂奔很远,只剩一个黑点。
“难道真如那个秀才所言,西羌大军不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