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和山海经人设不符啊》珍珠米饭

1、第 1 章 “当红男明

　　“当红男明星靠动物血祭和使用东南亚巫术改变自己事业运，疑似被反噬突然暴毙酒店，具体事件警方还在进一步调查当中......”
　　这个案子轰动全球。
　　刚靠一部校园电视剧爆火，人气正旺的男演员暴毙在酒店，模样惊恐，眼球突出，嘴形大张，程度甚至到了不属于人体可以达到的极限。
　　燕敖看着直挺挺躺在床上，身上没有任何锐器所伤的身体，微微蹙眉：“通知652局过来，”墙上喷射的大片血迹，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这件事情，不归我们管。”
　　警戒线隔绝外面窥探的灯光，室内弥漫浓重的铁锈味，
　　“哎呦，今天是我们家宝贝十八岁生日呢。”
　　今天是容家小公主十八岁生日的重大日子。
　　“外婆~”容乐栖刚下课还穿着校服，少女的笑让人感到放松，“哎呀，谢谢外婆。”
　　容家掌心明珠，从小接受高等教育，要什么有什么，可谓是呼风唤雨的主，却偏偏成了个温柔善良的性格。
　　容鹤亲昵的拍了拍圈着自己脖子的容乐栖：“看看外婆给你准备的什么生日礼物？”
　　“什么什么？”容乐栖眼睛都在发光。
　　“你外婆特意买的，看你最近痴迷那个动漫，为里面的女角色哭好几回了，买了最近新出的周边。”外公陈伯玉也背着手在旁边温和说道。
　　容乐栖把礼盒打开，里面赫然躺着的是自己最喜欢的人物角色娃娃，旁边还有好十几件漂亮衣服裙子。
　　礼物实在太让人激动，容乐栖凑上去一人给了一个吻：“谢谢外婆外公！我爱死这个生日礼物啦！”
　　这个棉花娃娃是限量款并且是绝版，当时容乐栖蹲着卡点买甚至还请了代抢都没有抢到，蔫巴的心情在这一刻噼里啪啦放烟花。
　　“还有这个。”
　　容乐栖抱着长着雀斑的娃娃，看外公又从身后拿了个巨大的木盒出来，镂空雕刻，上面还镶嵌几枚珠宝。
　　红绿蓝三个颜色，相彰辉映，特别是那繁杂的镂空技术，让人感觉这里面的东西非常有年头。
　　“别啊外公，我说了我不想当灵人。”
　　灵人。
　　容家世代相传的技术，能够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能够和异种生物对话，能够签订人鬼条约，甚至以这个身份考入编制。
　　外婆容鹤就有一个兽，但容乐栖从没看过。
　　这个能力从外婆容鹤的外婆的外婆要一直追溯到宋朝，之后一直传，传到了容乐栖妈妈这一带，本应该继续传下去的，但容乐栖不喜欢这个，大家又都宠着这个掌上明珠，于是只能作罢。
　　祖上从不外传的技术，也从这一代开始收徒。
　　“诶！外公是那么没眼力见的人吗？”陈伯玉拉长声音，“当当当当！”
　　里面赫然躺着的，是一个花瓶，银烧蓝嵌玻璃海棠式瓶，让她眼睛又唰的一下亮了！
　　上面收小的瓶口和下方微微放大的瓶身，看起来瓶体修长，线条流畅，再加上是仿造的故宫博物院里的藏品，古人的欣赏水平总是能够俘获现代人的心。
　　在银器上涂上一层珐琅，青蓝色的青绿色的碰撞，明黄色与石榴红的融合，宛如瓷器的质感在灯光下显得璀璨。
　　“我最喜欢你了外公！”
　　容乐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插花，每次心烦气躁时，只有插画能让她平静下来。
　　一眼就喜欢上的物品，总是引人前去触碰，刚碰着瓶身，没等细细抚摸，她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样，迅速抽回手，但还是晚了一步，指尖鲜红的血液滴在青蓝色上，粘稠的血液顺着重力，缓慢滑落。
　　“呀！给我看看心肝，过来，外婆给你消毒。”容鹤看着那抹红心里很不是滋味，哪有人在过生日这天见红的，还是十八岁生日。
　　“你把那个拿远点，”容鹤瞪着陈伯玉，“过来心肝，外婆给你算一卦，你这大喜的日子怎么会突然滴血呢？”
　　“哎呦没事儿外婆，你看，”容乐栖把手抽出来，指尖放进嘴里，“你看嘛，一下就没流血了，你别担心啊，今天我过生呢......”
　　“那也不......”
　　“哎呀行行行的。”容乐栖推搡着外婆，转头冲外公眨眨眼，示意把花瓶放进自己的房间。
　　晚上的生日会直到十一点才结束，明天星期五，只需要上下午半天课。
　　酒足饭饱洗完澡，人最容易犯困，特别是在亲密安全的环境下，更是容易进入梦乡。
　　两代人看着综艺，看着看着，容乐栖靠着外公安然进入梦乡。
　　玄关传来关门的声音：“妈，爸，我们回来了。”
　　听见声音的容鹤赶忙出来让俩人小声点，指着室内：“心肝都睡着了！”
　　“这么早啊？”容攸宁笑着把钥匙放在鞋柜上。
　　“还好意思说呢你，孩子今天生日回来的这么晚。”容鹤在空中点着正在换鞋的俩人。
　　“不怪我们啊妈，这次的案子有点棘手啊。”
　　“宝宝睡了多久了，我们带了烧烤回来。”
　　容鹤上前接住燕敖买回来的烧烤，“够久了，一个小时了都，把她叫醒吧。”
　　话音刚落，客厅里的陈伯玉忽然急声叫着外婆的名字：“小鹤快来！心肝不对劲！”
　　外公是个老中医，看容乐栖这模样先是给她把了脉，但奇怪的是，脉象完全正常，与此刻痛苦呻吟一直冒冷汗的状况完全不一样。
　　“小鹤快来！”
　　在玄关处听见陈伯玉的呼喊，众人赶忙往客厅跑，甚至鞋都没脱完。
　　“心肝别怕啊，外婆在这儿呢，你别怕啊。”
　　“妈，这个怎么回事，我刚刚给宝宝算了一卦，卦中显示大凶。”
　　“不可能！我昨天为了心肝的生日我还特别算了一卦，把所有物件都摆放好了，怎么可能会是大凶！”
　　母亲容攸宁心跳声离耳朵越来越近：“现在先把物品摆放的方位看看有没有摆放错误的。”
　　“孩她爸，去看看房屋北方的鱼缸有没有摆放好！还有龙，鼠装饰有没有掉下来！爸！你看看西南方的小型喷泉有没有断电！是不是由西南流向北方！”
　　整个家里因为这一卦脚步杂乱，空气中的分子紧挨着，无形中让气氛都变的粘稠，心里喘不上气。
　　“不对，不是这个问题，攸宁！”容鹤看着容乐栖越来越苍白的脸，眉头紧锁，“我让那位出来。”
　　容攸宁站在一旁，看看自己母亲握着小女儿的手，又看看女儿苍白的脸，最终还是点点头，干涸的回答：“好。”
　　冉遗鱼，《山海经》里的神兽，鱼身蛇首六足，眼如马耳，食之可以使人不梦魇，可御凶。
　　“哟，小鹤，好久不见啦？怎么想着找我了？”
　　面前出现的兽不是如同《山海经》里记载的那般奇异，是奇特。
　　一个镂空花球悬浮在空中，上面全是盛开的鲜艳花朵，新鲜是真的新鲜，上面都还带着露水儿，下方缀着一根粉白色丝带，跟个绣球一样。
　　这是它自己选的物品形态。
　　不着调的话，吊儿郎当的姿态，让心急如焚的两位家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容鹤一把抓过在空中悬浮的冉遗鱼：“别嘻嘻哈哈的美人鱼，过来看看我家孩子！快点！”
　　“哇塞你真是，还是之前那个烂脾气。”
　　说到这儿，被抓着的身上又传来一阵剧痛。
　　“哎呀好咯好咯我看我看，放手啊放手！”
　　挣脱桎梏，重新飘在空中，上下左右的飞，在两位虎视眈眈的眼神下，它终于找到了原因。
　　“难怪连小鹤你都看不出来，”美人鱼落在容乐栖缠着创口贴的指尖，“她应该是在哪里撞了个大人物。”
　　“或许是你们一家都是灵媒的原因，这小孩儿的灵识实在太强了，可能共感了什么东西，但不用担心，这个梦她做完就会醒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那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马上。”
　　话音刚落，容乐栖睫毛忽闪忽闪的，像蝴蝶翅膀，缓缓的舒张，让人窥见那带水的眼瞳。
　　因为睫毛的用力，那一颗透明的泪，顺着眼角划入下颌。
　　醒来的容乐栖感觉自己身心都特别难受，看着面前一脸担心自己的亲人，又想到刚才和那个的对话，更是委屈，是替梦里那个委屈的。
　　有些撒娇的开口：“妈妈，外婆，我好想哭。”
　　这可不得了，一句话把爱她的人心都吓飞了。
　　“怎么了啊宝儿，怎么委屈了？跟妈说说？”
　　“我......”她刚张开口，呼之欲出的情绪被梦里答应好的约定给压下，“没什么，抱抱就好了。”
　　容鹤给冉遗鱼自己一点指尖血，把美人鱼打发走，与自己女儿互相对视看了一眼，决定这件事情暂时先不对容乐栖说，免得她高三情绪不稳。
　　容攸宁抱着孩子一下一下拍着安抚情绪，在容乐栖看不见的地方，容鹤又给她算了一卦，上面显示大吉。
　　心里那块石头算是终于落地。
　　检查完所有摆放的爸爸和外公从院子里回来，看自家孩子终于醒了，高兴的围过去，倒水的倒水，拿纸巾的拿纸巾，没一个闲着。
　　“那么，我们现在正式祝我们家宝贝十八岁生日快乐啦！”
　　漆黑的夜里只有一点明火在夜里闪烁，烛光映照在主人公身上，大家围成一个圈笑意盈盈的，满眼都是容乐栖双手紧握在胸前许愿的模样。
　　没人关注到放在沙发上的棉花娃娃，那不会眨眼的塑料眼睛，却在黑暗里缓慢的闭上又睁开。
　　“那晚安喽宝贝，再说一次生日快乐。”
　　容乐栖双手环抱着外婆送的棉花娃娃，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水亮亮的大眼睛满怀真挚的看着你，让人心都化了。
　　“嗯！外婆也快乐！大家都快乐！晚安！我去睡觉啦！”
　　这一晚实在太过幸福，平常都爱撒娇的小孩儿，这时候心里都装着蜜，比平时还要讨人喜欢。
　　“好嘞！晚安啊心肝！”
　　“晚安外婆！”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灰姑娘必须坐上马车离开王宫，而十八岁的掌上明珠进入梦乡，再次重复刚才的场景。
　　灰姑娘做噩梦时，只能无助的蜷缩，容乐栖做噩梦，怀中却有个棉花娃娃给予她温暖。
　　但事情的祸根，就是从它而起。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从未愧对任何人......就连你们我也未曾愧对，为何你们要杀我......”
　　地上躺着一条长蛇，通体是玄色，在阳光的照射下变得宛如琉璃般耀眼，让人移不开视线，突兀的，是尽头长了一张脸。
　　容乐栖今天做梦的位置不对，她这次刚好的占位，就是他死不瞑目的位置。
　　那双好看的眼睛此刻没有一丝生气，空洞又不解的看向自己。
　　眼里饱含太多，多到容乐栖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止不住的颤抖。
　　“求求您巫师，您救救他吧！他是好神啊！他帮助过那么多的人！您也是知道的啊！”
　　容乐栖此刻成了跪在地上恳求巫师的人，她不想下跪，也不想开口，但她的心是痛的，大家都在哭，于是她也跟着，眼泪止不住的流。
　　“太好了，巫师同意用不死神药把窫窳大人救活了！”
　　不，不，不能救活。
　　容乐栖想要摇头，想要阻住，但身体不听使唤，跟着大众点头，脸上还笑眯眯。
　　“不要啊！不要吃我啊！你这个怪物滚开！滚开！”
　　“救命啊！救命啊！”
　　场景一变，她又成为了旁观者，不能触碰，不能出声，只能站在那里看人们对面前这个食人怪物利剑相向，火把攻击。
　　实在太过凶残，村庄一个一个被残害，血流进渠沟，染红整片庄稼，甚至蔓延到天边，那里一片血红。
　　但她看见了他们说的怪物，那根本都不是什么怪物，他......他的眼睛我见过......那是......那个帮助百姓的神啊.....
　　“喂！”
　　不能发出音量的嗓子，此刻却能清晰的发出音节。
　　“那个在哭的兽！你是好的！你只是因为他人的欲望被强行复活的！你没错！你！”
　　“啊！”
　　话截然而止，只留下身上的疼痛提醒她这场梦已经结束。
　　容乐栖睡觉喜欢睡在外侧，经常翻落在地毯，为此不知道腿上磕碰了多少个淤青。
　　“嘶......”容乐栖坐起来，眼睛有些模糊，“这个梦怎么和当时做的梦不一样啊？居然没有第一次说让我保密的过程。”
　　她们家的房子地段很好，再加上从宋朝开始，就是做灵人生意，算国运，算生死，算到现在也是家底丰厚，所买的房子也在富人区，一个独栋小别墅，带着小院，与邻居隔了一个街道。
　　幽雅又清静。
　　“我亲爱的草梦，早上好啊！”容乐栖抱着她紧紧的亲了一口她的脸颊。
　　草梦是她喜欢的人物棉花娃娃名字。
　　动漫中的她也如同这个名字一样，温和有爱，是一位善良正直的人，因为血统论，从不被认同的她宛如一根野草生长，她打破阶级，主张革命，梦想是希望能够建立一个大同世界，但最终死于同伴的手中，死在了革命前夕。
　　“我给你讲草梦，我昨晚做的那个梦，太吓人了！”
　　容乐栖把和自己一样摔倒在地的娃娃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上。
　　“我真是很生气啊，这里面那个被人们说是吃人的怪物那个兽？不知道，他长得挺奇怪的，但是他之前是神，人面蛇身，造福百姓，心地善良的那种。都说好人有好报，好神也应该有好报吧，结果这个神被下属杀害。”
　　“杀害就杀害吧，人家大不了去孟婆那里喝汤重新投胎嘛，结果，那些人倒好，做一些没有把握的事情，让那个巫师把他复活，我天啊，会不会思考，会不会动脑！”
　　讲到这里，她气的也忘记是在和棉花娃娃说话，把娃娃翻个身正对着自己，眼睛看着眼睛。
　　“不知道复活死人违背了阴阳三界的自然规律吗，不知道蝴蝶效应是不是啊！”
　　“最令我生气的点来了！”
　　“你知道不知道！”容乐栖是一个情感丰富又心思敏感的人，说到这里简直是怒火中烧，“我最讨厌那种毁人前程的人了！我刚刚做的梦里那些人就是！”
　　“他们自我感动的复活那位对他们好的神，结果因为自己种的巫师的因，得到了吃人怪物的果！他们打他骂他砸他！那个被复活的人想这样的吗！不是他们在后面推着他走的吗！”
　　“没看见最后他哭了吗！”
　　容乐栖气的要命，一拳砸在身边的床头柜上，纤细的手腕被没有收力气的情况下震的发麻。只留下生气的喘息声。
　　在四目相对之下，那双塑料眼睛轻轻的眨了下。
　　......
　　“草梦？”容乐栖刚梦完那个奇怪的梦，此刻心里有些打怵。
　　我记得那个娃娃的官网说过这个娃娃没有任何功能，最多只能拿到骨娘那里去安装骨架，不会有任何的机关操作和能力......
　　“你是谁？我虽然没有接受过正统的训练，但我也好歹是灵媒后代。”
　　“你口气还挺大的，”一道低沉带着笑意的男声响起，“明明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丫头。”
　　带着明显笑意的语调不合时宜的出现在面前穿着贵族礼裙，笑容晏晏的草梦身上，“明明是个什么都不会的灵人后辈，还这么狂妄。”
　　什么啊，百变小樱吗？还是个声音粗犷的萌妹子？
　　容乐栖眼里的惊恐转而变成了新奇。
　　虎口卡着20cm娃娃的胳膊，将她高高举起。
　　这间卧室位于北方，此刻位于正午，阳光充盈，透过纱窗能够看见下方镂空窗帘被阳光印出的樱花。
　　“我不是你说的什么萌妹子，吾乃《山海经》神兽——窫窳。”
　　窫窳？
　　哦，山海经里面的。
　　容乐栖睫毛垂下，眼睛变得黯淡，嘴唇有点不开心的嘟起。
　　明恍恍的失落。
　　不是啊，还以为自己能成为百变小樱完成自己的中二梦呢。
　　寄身在娃娃里的窫窳看见面前这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的人，嘴角抽抽：“你见到我为什么不怕？”
　　容乐栖轻叹一口气，麻溜的把窫窳放在枕头上，拉开衣柜的门：“我是世世代代的灵媒后人。”她找了条裙子出来，“闭眼，我要换衣服了窫窳。”
　　“你！”窫窳被这人类弄得气急，“你怎么这么不知廉耻！”
　　正在衣柜处换衣服的容乐栖在穿裙子的时候头上缓缓冒出个问号：？
　　哇塞，都二十一世纪了，哪里来的这么一个老古董。
　　“我不是老古董！吾乃《山海经》神兽——窫窳！”
　　“你这个神兽好烦哦，怎么偷听别人的心声啊？”容乐栖轻声的把柜门关上，把放在床上的窫窳拿着和自己一起进了梳妆台，“怎么这么没有边界感。”
　　窫窳被靠放在镜子前，能够完完全全的把容乐栖的动作神态收入眼中。
　　容乐栖正在带耳环，瞥了一眼他，再次开口询问：“神兽，你怎么会听见我的心声啊？又不是二次元。”
　　什么次元？
　　窫窳再次一脸疑惑，现在的小孩儿都喜欢说胡话？
　　高大伟岸的窫窳大人，把面前说正常话的容乐栖当作傻子，就是不愿意想自己是落后的兽。
　　“我的猜测，你还记得那个花瓶吗？”
　　“哦，记得啊，简直是太漂亮了。”
　　“你的血滴在上面唤醒了我。”
　　“好俗套的剧情。”
　　“俗套？”
　　“对啊。”容乐栖耸耸肩，开始用卷发棒卷头发，等待冷却时看向镜子前的窫窳，“我小时候看这种剧情不说一百也有五十个这样的动漫。”
　　窫窳看着面前的人，越发听不懂面前的女孩儿在说什么，只能皱着眉头。
　　“说回正题。”窫窳发现，这人的思维是真的活跃，“按照我能听见你的心声来推断......”
　　“我俩可能缔结契约了，所以必须要有一个契机才能解开是吧。”容乐栖接上。
　　“对。”这时窫窳对她有点刮目相看，“但还有另外一种可能，这个契约解不开，只能有一方死亡。”
　　“哇噻，那我不要死，我要陪我家人。”
　　容乐栖顺嘴接了这句话，换来的却是一个长久的沉默。
　　容乐栖前嘴刚说，后脑就反应过来，眼神带着紧张看向安静的窫窳。
　　安静，安静，沉默。
　　直到卷发棒传来头发被烧焦的味道，拿在手里的卷发棒才被“喀哒”放在实木梳妆台上。
　　“对不起窫窳，我......”
　　“你不是知道我名字吗，为什么刚才一直都不叫我名字。”
　　“啊？”容乐栖有些错愕，随即反应过来，“不能说这句话，窫窳。”她直视着窫窳的眼睛，“你要要求我对刚才的冒犯道歉，而不是转移话题。”
　　容乐栖从小眼睛就长得好看，杏眼圆溜可爱，睫毛又浓又长，“窫窳，对不起，刚才的话我冒犯了你。”
　　少女今天穿着古着小洋裙，整个调子都是高贵的千金风格，浅粉色波点小裙衬的她的脸很嫩，宛如窫窳最喜欢的玉兰。
　　有教养有进退，谁都喜欢这样的人，更何况窫窳还比容乐栖年长好几千岁。
　　他这样想，我是长辈，那就应该原谅小辈，那就接受吧。
　　“别放在心上，这确实是可以放弃的。”
　　想说“我接受你的道歉”，但在他被复活后在没听过“对不起”，所以到嘴的话拐了个弯，成了另外个句子。
　　容乐栖把卷发棒的线给抽了，伸手把窫窳抱过来，“窫窳，你说你是神兽，但我发现你好像没我直率诶，好别扭。”
　　“谁别扭啊！”
　　“行吧，那你很傲娇。”
　　几千年前的神：傲娇是什么？
　　容乐栖笑得开心，看着自己被附身的娃娃，还以为是个凶神恶煞的兽，结果是个傲娇啊。
　　眼睛微眯，眼神带着细碎的温柔：“窫窳，我对山海经了解不多，我也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你说你和我缔结了契约，那我做梦的内容就是你的经历吧？”
　　容乐栖把娃娃抱在怀里，很小，所以窫窳被抱了个满怀，在心脏的位置，能够闻见少女头发的花香。
　　“我知道你很难过，你明明那么正直，最爱护的就是百姓，但却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但是啊，那不是你决定的，你不要厌恶自己，厌恶自己就是在不停的给自己凌迟，那太痛苦。”
　　“孙悟空被压在五指山下还想着出来，谁都没有把你压住，你也放过自己。”
　　少女的嗓音温软有力，把冬风吹散。
　　窫窳的心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他一直都在背负人们给予他的怪物之名，也一直在背负从前的自己提醒的杀人之错。
　　这一刻，娃娃的前胸紧贴着少女的左心。
　　还好他现在附着在棉花上的，不然，那个自称二十一世纪的人又要笑他了。
　　下午一点，还有一小时就要去学校了。
　　“我也要去。”
　　“我去学校啊窫窳。”
　　“我也要去。”
　　“我是去学校读书啊。”
　　“我也要去。”
　　容乐栖双手叉腰自上而下看着坐在床上的娃娃。
　　俩双杏眼就这样对峙。
　　娃娃因为是缝制的眼睛，完全不会眨眼，在气势上完全不输一米六七的容乐栖。
　　“走走走。”还是容乐栖败下阵来，把娃娃捞起抱在怀里，“你一开始不是还说我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不讨人喜欢嘛？现在倒是愿意和我黏在一起了。”
　　这句话直白，把第一次对别人袒露真心的窫窳说的害羞。
　　开口带着不好意思：“我没说不喜欢你。”
　　“哦，”容乐栖把书包背上，穿了双运动鞋，“你说我是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了。”
　　“......不好意思。”
　　“哈哈哈哈哈哈，窫窳，我发现你真的好傲娇。”容乐栖拿了张便利贴在上面写了自己今晚上想吃的饭菜，“走吧，可以出发了。”
　　容乐栖从家到学校特别近，出了住宅区走一条街就是学校。
　　只是出小区时需要坐接送车出门。
　　——窫窳，你会现在的文字不？
　　容乐栖在心里问窫窳。
　　——会。
　　——你不是才和我缔结契约吗？就会现在的文字了？
　　——我不止和你一个人缔结过契约。
　　——哦，那意思是你还和唐朝，明朝，民国呆过？
　　——对。
　　——那你可真适合去当历史老师，中华上下五千年历史你都知道。
　　——谢谢。
　　“欢迎您下次乘坐。”
　　“谢谢您阿姨。”
　　“不客气业主。”
　　——你可以驱动草梦走动吗？
　　容乐栖抱着窫窳问。
　　——可以。
　　——哇塞，真的和二次元一样诶。
　　——二次元是什么？
　　这个问题，老老老长辈早就想问了，一直碍于脸皮不好意思。
　　——就是另外个时空存在的人物，相当于你和我。
　　——神是存在的。
　　——二次元也是存在的！
　　——只是个玩偶而已。
　　——你说话真坏。
　　——我......
　　“嘶......”
　　对面来了个人，撞着容乐栖肩膀，直接把她往后撞的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对不起，不好意思啊小妹妹，阿姨因为赶时间走的太急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窫窳看着面前不停对容乐栖道歉的女人心里不由得有些烦躁。
　　这个女人大夏天穿着长袖，面色完全是不正常的苍白，眼底的乌青特别严重，看起来是血液不足。
　　——你怎么了？我只是被撞了一下。
　　——别和她说话了，你赶快走。
　　“没事儿没事儿，我也没有看见您，不必放在心上。”容乐栖回答。
　　“真不好意思啊小妹妹。”女人感激的上前握住容乐栖的手，神情激动，“阿姨真的赶时间。”
　　“没事儿的阿姨，阿姨再见。”
　　“再见。”
　　容乐栖转身在心里对窫窳说。
　　——你情绪波动太大了吧。
　　——真是心大。
　　？？？
　　——你说我干嘛？
　　——我要睡觉了。
　　——哦，晚安。
　　——嗯。
　　容乐栖带着窫窳往学校赶，路上发生的小小插曲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的人也没有察觉到危险的讯号。
　　在刚刚相撞时那个女人的手指上，谁也没发觉，她手上的血渍和容乐栖昨晚破皮流血的手指相碰，女人的血快速进入容乐栖的身体，与她的血液融合。
　　睡梦中的窫窳破天荒的，梦见了自己还是神的时候。
　　“窫窳大人，你可曾听说过相柳？”属下对神窫窳说到。
　　“未曾听闻。何事？”窫窳捻了一片玉兰花瓣。
　　“那相柳听说所过之处皆化为毒泽。”下属回答，“上一次他误闯花园，把帝后养的珍贵花卉全给毒死了，被帝后关押去了神柱上暴晒三天。”
　　“那又与我何干？”
　　“主子啊，他和您一样，也是蛇身人面啊，就怕帝后会迁怒于你啊。”
　　窫窳像是听到笑话，笑声响彻天际。
　　等他缓缓苏醒过来时，看见的就是一个胡子拉碴的光头正拿着自己看。
　　——容——乐——栖！！！！他什么人啊！长得好恶心！
　　——我班主任，他说他也是这个动漫的粉丝，想看看这个娃娃。
　　——我要吐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容乐栖实在不仗义，看着面前草梦的背影，再结合刚才窫窳在心里的咆哮，她一下就能想象出现在的他本体脸色是有多难看。
　　“肖老师，要上课了，您是不是应该去办公室准备教辅了？”容乐栖把笔放下，乖巧的坐在位置上说。
　　肖老师能听出其中的意思，只好念念不舍的放下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娃娃：“确实该上课了，那我先走了。”
　　“肖老师再见。”
　　——下次我睁眼必须看见是你！
　　容乐栖听见这句话，挑挑眉，嘴角带着笑。
　　——黏上我啦窫窳？
　　窫窳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只是你长得比那个人端正多了，我看见那人实在想吐。
　　容乐栖听着，没有说话。
　　她其实不喜欢傲娇类型的人，因为有点类似于刀子嘴豆腐心，刀子就是刀子，不管打什么好的旗号都没用。
　　经过短时间的相处，窫窳的心她差不多能摸到一点。
　　说话是真的难听，自卑也是真的自卑，率直也是义无反顾，有点类似于自家小侄子的脾气。
　　想到这儿，容乐栖笑了笑。
　　——喂，你刚刚切断了我和你的内心链接，是不是在骂我呢？笑得这么开心！
　　——啊~
　　容乐栖重新拿起笔写英语作文。
　　——你猜？
　　学校星期五最后一节课都是自习，班主任在教室里守着，六点准时下课。
　　夏季的天是多变的，早上晴空万里光芒四射，一到下午太阳被云层遮住，风吹的树枝呼啦啦的响，枝桠碰撞，宛如战场上刀剑相震。
　　“啊————”
　　突兀的尖叫声在安静的学校里划开一道口子，往静谧的空间增添躁动。
　　“怎么了怎么了！”
　　“不知道啊，刚才就听见有人尖叫了。”
　　“是哪个高三的压力大在释放压力吗？”
　　学校是个环形建筑，高一高二高三分别一栋，教职工的办公室在高三与高二的连接处，学校高层在高一楼的最上方。
　　因为是环形，所以对面的高三能够清楚看见高一的事情。
　　学生一股脑地全部涌出教室，和水蛭一样吸附在走廊的围栏上。
　　“我靠！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什么什么！”
　　“对面校长的办公室！主任靠在他办公室面前的栏杆那里！”
　　“我靠！真的！是校长出了什么事吗？”
　　“嘿，这谁知道。”
　　学生七嘴八舌讨论湖面里投进来的石块。
　　十七八岁没见过案件的学生都在好奇只在电视上见过的凶杀。
　　“全部回教室！坐好！不准探讨这个问题！全部回教室！”
　　所有老师缓过神来马上把冲出教室的学生往回赶，甚至扯上门把他们关在教室内，电子产品全部上交。
　　但没用，手快的已经把消息传给自己的朋友聊相关八卦了。
　　容乐栖坐在走廊的地方，旁边是透明窗户，为了随时方便校领导检查，所以靠近走廊的窗户是没有安窗帘的。
　　刚才人乌泱泱一片，她也就不想凑这个热闹，如今人群散开，校长办公室大剌剌的呈现在她面前。
　　浑身僵硬，她的头没办法扭回来，握着手的笔开始细细颤抖。
　　在她面前的窫窳看见她现在的表情有些担心。
　　——你怎么了乐栖！
　　容乐栖说不出话，她感觉自己看错了。
　　不然怎么会看见一头蛇有九个脑袋，甚至还在一寸一寸缠绕收紧校长的身体，直到校长体内的血管因为压力开始爆破，□□也被头和尾撕开，成了一块。
　　是古代的五马分尸。
　　——窫窳，我看见校长死了。
　　窫窳转动自己的身子，没看见她说的什么校长，只看见对面楼上一群乌泱泱的人。
　　——他被五马分尸了。
　　天空掠过一群麻雀，站在树枝上，圆溜的黑色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校长死亡的办公室。
　　“爸爸！”
　　因为校长死亡案，学校不得不提早放学，挨着挨着察看学生的手机，让他们全部回家，不要泄露今天的事情。
　　容乐栖刚出校门就看见自己的爸爸搭乘着警车过来。
　　“宝贝！”燕敖看见宝贝女儿是高兴的。
　　在办公室听见是女儿这所高中报警时他害怕有危险分子潜在学校，现在女儿相安无事站在自己面前，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你现在先回去，爸爸今晚会很晚再回来，你让外婆不用给爸爸留饭。”
　　容乐栖皱着眉头：“好。”
　　她向前走进一步，示意燕敖低下头。
　　燕敖正在工作，但又是女儿的诉求，他快速低下身子把耳朵凑到容乐栖面前。
　　容乐栖两只手放在嘴边，防止别人看她的嘴型：“爸爸，这件事情最好请妈妈来看，因为我好像看见了一个蛇身人面的家伙杀害的校长。”
　　燕敖微怔，但多年当警的职业素养，让他面上不露山水。
　　直起身立刻让下属通知652局过来。
　　他会如此当机立断，是因为曾经容鹤都说过，女儿的神识比历代的灵人神识都要强上好几倍。小时候，容乐栖甚至开眼看见过鬼神而救过自己一命。
　　自己当时执行任务躺在ICU里命悬一线，据攸宁所说，医生都说他活下来的概率不大，女儿来到ICU第一天，指着门口的空气，大声的说：“他是我爸爸！你们这些人全部离开他！他只有我一个宝贝！”
　　这句话刚落，他就开始苏醒，情况也在越来越好。
　　“爸爸。”容乐栖站在燕敖身前，抱着窫窳，“我说不定可以帮助你们破案，我可以留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