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凤鸣长空(8) 真相,奈何 ...
药王谷在群山的环抱之中,像一只被巨掌轻轻拢住的青瓷碗。
金色的阳光如利剑般穿透云层,斜斜地斩落下来,将整片谷地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光晕——药田里的露珠在光中闪烁,像无数碎钻镶嵌在翠绿的绸缎上。
这里的烟火气是稀薄的。家家户户相隔甚远,中间隔着成片成片的药田,那些药草长得比麦子还高,风过时便掀起一层层紫的、黄的、绿的浪。
偶尔有药农从田垄间直起腰来,远远望见路上行走的付仙和展昭,探出半张晒得黝黑的脸,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一停,便又默默地缩回药浪深处去了。
展昭加快脚步,从后面追上了她。山间的风裹着药草清苦的香气拂过面颊,他的肩膀几乎挨着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姑姑怎么了?"
付仙今日披了一件雪白的狐裘,毛茸茸的领口包裹着她尖尖的下颌。长发高高束起,仍是那副利落的马尾,只是发间编了七八根垂落的小辫子,辫梢缀着细碎的银铃,随着她的步伐发出极轻微的叮当声。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既华贵,又灵动,像一株长在雪地里的、会发光的灵芝。听到展昭的问话,她扭头飞快地睨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随即她垂下眼帘,搓了搓指尖,才开口道:
"姑姑中了野葚子的毒。三年前,我父亲勉强压制住了一些,将毒逼在了肝脏。我这次回来用经脉分流之法克制了大半,但终究还缺一味药引。所以,姑姑虽然不再疯癫了,记忆却……停留在了七岁。"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落了枝头的露水。
展昭眉头紧锁:"三年前?"
他心中飞速盘算着。三年前就中了毒,以药王谷的医术,何以拖到如今?这不合情理。
付仙像是读懂了他眉间的褶皱,不等他追问便说道: "三年前,爷爷的棺椁运回药王谷那天,姑姑曾打开棺盖,看了最后一眼。应当……就是那时中的毒。可姑姑当年医术已臻化境,天下罕有匹敌。毒发之前,她亲口说心中有数,只让我丧礼一毕,即刻回丽江,不要在药王谷多留一日。"
展昭怔住了。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中隐隐浮出水面,像深潭底下的气泡,一个一个地往上冒。付仙在丽江专心筹备婚礼的那三年,与父母的关系日益冷淡,他是清楚的。此刻将这些碎片拼在一起,他喉头动了动:"所以,当年的毒……"
"前几日,我母亲想将姑姑中毒的事栽到木尘头上。"付仙的声音忽然变硬了,像一根绷紧的弦,"可她与我姑姑并不算熟络,所以她不知道——当年木尘拿下吐司之位的第二天,就亲自到了药王谷,求娶我姑姑。"
展昭脑子嗡的一声,一言不发地听她往下说。
"那时夏婉真阿姨受了重伤,姑姑一心扑在医术上,便拒绝了他。后来姑姑将夏阿姨托付给木尘照看,这才促成了他二人的姻缘。姑姑写出《医毒圣经》时何曾想过,那本书后来会掀起百毒之战。"
付仙的语速渐渐放缓,像在抚摸一段旧伤疤,"那年木尘是极力反对的,可朝廷要问责的时候,也是他从中斡旋,说愿将药王谷和姑姑严加看管,才免了一场大祸。"
展昭沉默了很久。山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吹起她狐裘上的绒毛。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求证的分寸:"所以那日你去茶楼找木尘……并不是去问责他?"
付仙抬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只是想把木府的令牌还给他。"
她轻声说,"姑姑曾将我托付给他照顾,这么多年,我在丽江横着走,哪一件事少了他的照拂?"
展昭听出了她话语里那层薄薄的维护之意。可若不是木尘,那又是谁呢?这个问题像一粒硌在鞋里的石子,他暂时没有将它倒出来。
两人并肩走着,药田在他们身侧渐渐退向后方。田垄尽头,一座白墙黑瓦的两层小楼静静地立在那里,一株香橙树从院墙内探出半截枝桠,枝头缀满了绿油油的果子,沉甸甸地坠着,把枝条都压弯了。
展昭注意到付仙忽然停下脚步,仰头望着那些香橙,长长的睫毛覆下来,在她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展昭几乎想开口叫她了,她才深吸一口气,像是把什么柔软的东西吞回了肚子里,然后说:
"走吧。"
展昭环顾四周。齐腰高的药田密密匝匝地铺展开去,里面长满了他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明黄的、深碧的、开着细碎紫花的、叶片肥厚如耳的,数不胜数。他捏了捏自己的手指,看着付仙那孤独又决绝的背影,狐裘的白在绿浪中显得那样单薄。
他不再犹豫,抬脚跟了上去。
直到看见付仙踩着香橙树的枝干,利落地翻身进了院子,展昭才瞥了一眼旁边敞开着的大门,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
这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付仙自从回药王谷,这还是头一回来付晟家中。她对这屋子的记忆还停留在数年前,那些雕花的窗棂、褪色的门帘,在她眼中既熟悉又陌生。
她走两步便停一停,手指在门框上轻轻划过,像是在用触觉复刻一段旧时光。但她还是凭借记忆找到了东厢房。
展昭的脚步声轻飘飘地落在她身后,像一个忠实的影子。她一边打量屋里的陈设——博古架上的药瓶蒙了薄灰,墙上的字画边角卷起——一边头也不回地说:
"你若是临死了,想留一个物件在杀你的人手上,又不能被她发现,你会藏在哪里?"
展昭靠着门框,抱剑站定。他的目光在她翻找衣橱的背影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扫过整个房间。"会藏在她贴身的衣服里,不常翻动的地方。"
药王谷的人常年采药,穿的多是束袖衣衫,袖口内侧往往缝着暗袋,用来装些应急的药材或银针。
付仙在衣橱里一件一件地翻过去——那些裙子被抖开又叠好,白的、青的、藕荷色的,像一片片被惊扰的云。
她回头看了展昭一眼,见他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不由得挑了挑眉:"嗯?怎么不望风?"
展昭用剑柄指了指窗外,唇角微微勾起:"药田都没我腰高,人来人往的,该看到的早都看到了。"他顿了顿,目光里浮起一丝洞悉的了然,"确定是喊我来望风?不是来给你作证的?如果你想在你母亲回来之前找到证据,最好快些。"
付仙的呼吸滞了一瞬。她没有答话,但翻找的动作明显快了几分。
那一日展昭将丹参从湖底捞上来时,她就发现丹参的耳环少了一只。后来她将湖底仔仔细细逡巡了两圈,连水草根都拨开看了,都没有找到。
苁蓉说,姑姑最是谨慎,又极重仪容,该不会无缘无故丢了一只耳环才对。那若不是自己掉的,便只能是——她故意放在哪里了。
……
付仙的手指在一件件衣料间游走。白的,黄的,广袖的,束腰的……突然间,她的指尖顿住了,落在那件深蓝色束袖长裙上。
她捏了捏袖袋——指腹触到一个圆润坚硬的东西,藏在袖带最深的角落里,像一个沉默的秘密。
付仙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将那袖袋打开,掏出了里面那枚金色小巧的四时如意耳环。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没有急着细看那耳环,而是将袖带的里衬翻了出来,借着窗棂透入的光,仔细看那针脚——那是一个打着平安结的绣法,针脚细密工整,是她姑姑惯用的手法。
难怪丹参会死。原来除了姑姑,另一个会打平安结的,是母亲。
付仙的眼睛一下子就湿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她却倔强地仰起头,不让它们落下来。
展昭静静地看了她许久。他能看见她肩头那微不可察的颤抖,能看见她攥紧耳环时指节泛出的白。他轻声开口,嗓音里带着一丝不忍:"一个耳环而已,她不一定会认罪。"
付仙深吸一口气,吸进一口屋子里沉沉的沉香味道,那香气又苦又暖,像某个人宽厚的手掌。"她不认罪,"她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每个字都像被牙齿打磨过的石子,"我父亲也会认的。他毕竟……姓付。"
这两个字落在地上,重得像铅。
门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清脆的笑语。一个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带着孩童般的天真与雀跃:"姐姐!药农说你在这,出来陪我玩啊!"
付仙飞快地抬手擦了擦眼角,将那枚耳环攥进掌心。是姑姑。
她转身面对门口,背脊挺得笔直,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只剩眼圈还微微泛着红。
一群人从门外走进来。打头的是付晟,他面容沉肃,那双与付仙如出一辙的眼睛在看到女儿手中的衣物时,几不可查地缩了缩。
沈莹的目光触及付仙手里拎着的那件深蓝长裙,以及她攥在掌中露出的一角金色,脸色"刷"地就白了,像冬日里结了霜的窗纸。
付仙却没有看她。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径直落在付晟脸上。她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钉子打进木头里:
"父亲,姑姑的毒,是你下的,还是母亲下的?"
付晟猛地咬紧了后槽牙,颊边的肌肉绷出两道硬直的棱。
付仙将他的神色一寸不落地收进眼底,然后轻轻地、自嘲地笑了一下。"看来不是你。想来也是,若真是你下的,何必这样费力地找解药。"
她吸了吸鼻子,鼻尖有些发红,但目光始终稳如磐石,"药王谷有祖训——不得滥杀无辜,不得见死不救。违者自绝经脉。我只给你一日。若明日此时你给不出一个说法,咱们就走官府的流程。我相信展大人会愿意给个面子,再等一天。"
说罢,她将那件衣裳和那枚耳环往展昭手中一塞,转身便走。狐裘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她没有再看任何人,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那片金色的阳光里,像一粒投入深潭的石子,只留下层层扩散的涟漪。
日头一寸一寸地升上中天,又一分一分地往西沉去。药王谷的雾气在黄昏时从谷底蒸腾而起,乳白色的,像大地呼出的叹息,将那些药田、屋舍、远山都笼进一片朦胧之中。
展昭在白玉堂的床边坐了一整夜。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地砖上画出格子状的银辉。他听着白玉堂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付仙转身离去时的背影——那样决绝,又那样孤单。
第二天的清晨来得很快。雾气还没散尽,付陶便来叩门了。他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灰衣,面容平板,手里捧着一个乌木盒子。他将盒子递给展昭,说谷主吩咐,请展大人过目。
展昭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件月华色的流苏——那穗子是用上好的丝线编成的,每一根都匀净光洁,在晨光中泛着柔润的光泽。流苏底下压着一张素笺,上面只有两个字:伏诛。
展昭愣了许久,指尖轻轻抚过那流苏的纹路,抬头看向付陶:"这是何意?"
付陶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在替什么人卸下千斤重担:"谷主说,凶手已经伏诛,展大人可以安心回开封府了。派我送你们出谷。"
"付仙呢?"
付陶又叹了一声,目光朝谷外那雾气迷蒙的方向望了望:"仙儿天不亮就带着大小姐启程,去找解毒的药引了。走的是西边那条小路,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展昭攥紧了手中的流苏,丝线嵌进掌心的纹路里,有些微的刺痛。他转头看向床上刚刚苏醒的白玉堂,后者嘴唇还有些发白,正用手肘撑着身子坐起来。
展昭说:“ 你回去帮我和包大人告个假。"
白玉堂愣了一下,眉头蹙起来:"你是有公职在身的,无缘无故哪来的假?"
展昭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还有一点年轻人特有的、不计后果的莽撞:“怎么没有。婚假啊。"
他将流苏揣进怀里,站起身,衣袂带风,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要触到院墙外的香橙树了。那些绿油油的果子在风中轻轻摇晃,像在朝他点头送行。
付仙。江湖再见。
我会找到你的。
因为很久没写文了,所以想着从最爱的武侠开始,写一个小短篇找找感觉~感谢喜欢的大家,我们也江湖再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3章 凤鸣长空(8)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