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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闹市医庐隐妖踪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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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大哥放下屠刀,用手抹去脸上的汗,道:“江女侠你有所不知啊,十天前,城里来了位江湖游医。啊呀呀!那医术真是了得,还会法术嘞!齐郎中知道自己比不过他,早早地收拾包袱换地方了。”
满堂楼里炒菜的厨子探出头来,道:“说来也奇怪,新来的那位既然是江湖游医,不日便会离开,齐郎中何至于搬走呢?”
看着厨子猛猛颠锅,江渔笑道:“齐郎中收费亲民,没什么积蓄,哪里耽搁的起十天没生意啊。”
厨子点点头,道:“也是,齐郎中毕竟还年轻,腿脚利索……哎,菜马上好、马上好!”
厨子把脑袋缩了回去,只听得一阵锅碗瓢盆叮叮咚咚的声音。
江渔道:“郑大哥,麻烦您给指个路。”
郑大哥将刀一挥,道:“前面右拐进巷子,人最多的就是了。”
江渔一笑道:“谢了,改天请你喝酒。”
郑大哥摆了摆手,道:“得了吧江女侠,你那清酒喝几缸都醉不了。我这纯正的汉子,还是喜欢顶烈的酒!回见!”
江渔搀起老者,循着平整的青石板路缓缓没入巷弄深处,不多时,那间传闻中初立的新医馆便映入眼帘。
青瓦翠染青苔,飞檐高起,木窗雕镂精制花纹,顶头红底金字牌匾——医庐。
江渔挑眉,心道这名字起的真是随意。
医馆门前的老树泥土都被踩实了,竹帘高高撩起,微有淡淡药香。这医庐本是清净之所,此刻却分外拥挤,男女老少一窝蜂地向里挤,堪比城门口颜小姐的施粥摊。
眼尖,从攒动的人头里望见一张熟悉面孔,江渔立刻出声道:“哎,小墨!”
小墨眼睛一亮,蹦起来挥手道:“江女侠,好久不见!”
江渔道:“人这么多,怎么排队?”
小墨道:“啊呀,实在火爆。江女侠,你前面起码有二三十号人呢。”
江渔无奈轻叹,将一缕灵力缓缓渡入掌心,温声道:“大爷,我先为您纾解一下郁结之气,此处人实在太多了。”
虽说江渔长得算不上天姿国色,但自有一股通身气派,目光所及,攫取他人目光不算太难。
前面人回头一看,道:“江女侠!又在做善事了,来来来,排我前面。”
就这样,江渔一边道谢,一边被推到了第八位。
可惜前面的人不愿再让,道:“你做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谁不是在这里辛辛苦苦排队的。”
江渔点点头,原地等候。
可等着等着,等得飞鸟落于窗前,先一拨躁动的人群安静,下一拨慕名而来者开始吵嚷,江渔却逐渐感觉不对劲起来。
身边这老头的经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走,因营养不良而外显的脖颈血管也开始不自主的抽搐起来。
江渔的嗅觉称得上灵敏,再加上修行的加持,微微蹙鼻,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味。
人群众多,不易大动干戈。
放在身侧的手掌中出现一支毛笔,腕部轻旋,墨痕随势晕开,行云流水般不着痕迹。就在此刻,江渔已将一道金芒流转的灵符,轻轻贴上了老人的后背。
眼看着前面还有两三位,江渔思索片刻,轻声道:“大爷,您能把裤腿掀起来给我看一眼吗?”
老头猛地一凛,浑浊的眼珠倏然转向她,那目光像蒙尘的旧玻璃,只短暂地映出她的轮廓,最后又黯淡地转了回去。
他枯藤般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撩起裤管,露出一截细瘦的脚踝——那里竟蜿蜒着一朵墨色的花,青黑的纹路攀附在皮肉之上,如同烙刻的毒蛇,阴森地盘踞在苍老的骨节间。
花的形状并非常见种类,而是一种名为“九龙吐珠”的藤花。
如果不是黑色,则本应通体成雪白,状似铃兰,花心一点赤红。
“我知道了。”江渔回答他。
等待的时间终于被漫长的微风袭去,终于轮到江渔看诊。
江渔不再耽搁,跨步进门。
厅堂宽敞雅致,陈设规整古朴,原木药匣靠墙排布。相连的诊案设于堂中,三位坐堂大夫伏案问诊、提笔开方。空气里弥漫着醇厚草木药香,人声细碎。
江渔问道:“不知哪位是鼎鼎有名的江湖神医?情况紧急,烦请明示。”
“你要找我家主人?”中间的坐堂大夫收拾着诊案,“抱歉了姑娘,我家主人治病只看缘分,自在随心,找我卞郎中也是一样的。”
那馥郁的花香愈发浓烈,江渔不免蹙眉。观察眼前之人,只见其相貌寻常,肢体健全,周身却空空荡荡,半点灵气也无,与这堂内众人别无二致,丝毫没有察觉异样。
江渔道:“卞郎中可修术法?”
卞郎中答道:“不曾。”
老头背上的金符正在波动,宛若鎏金的江河水。
江渔伸手欠身,道:“此疾有异,非平常百姓可抵,恐生异端。所以,我必须见你家主人,烦请带路吧。”
卞郎中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我家主人正在内庭歇息,你找我也是一样的。我行医这么多年了,见过这么多病患,能有多奇特?”
说着就要上手来抓老头的胳膊。
江渔吓了一跳,迅速上前一步隔离两人,道:“卞郎中,不可。”
九龙吐珠尚且不知作用机理,必然不能让它触及任何一个没有灵力傍身的普通人。
卞郎中“嘿”了一声,撸起袖子道:“不是,你到底要不要给你爹看病?不治就走,别在这里挡道,后面人还多的是。”
江渔眉尾抽搐,道:“他不是我爹,得罪了。”
江渔带着老头一步就跨进了内庭,这里满是晾晒的草药,却比外庭华贵的多。
抄手游廊蜿蜒如带,月洞门雕镂花影,参差排布。青石阶平整光洁,太湖石叠山雅致天成。
雕花木栏古意盎然,青瓷大缸静立一隅,置于这园林般的内庭之中,竟丝毫不显突兀。药架与屏风错落相映,琉璃宫灯悬于廊角,流光倾泻,足见此间内庭设计者匠心之深,功力之厚。
江渔没有往里走,叫喊道:“在下知神医深居简出,不喜俗扰。但,此症非神医不可解,若耽误了,岂非杏林遗憾?”
卞郎中拧着眉头过来拉她,焦灼道:“你这人怎么说不听呢?你……”
“退后!”
一男一女的声音突然同时响起,吓得卞郎中一个激灵,伸出去的爪子顿在空中。
江渔忽然与人异口同声,不由得眉心一跳。
一道灵风将卞郎中推出了门外,内庭之门随之关闭。
房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公子。
此人身形瘦削高挑,墨发披落身后,并无两鬓长须。身着广袖淡蓝长衫,手持一把玉骨折扇,端的是君子如玉,陌上无双。
公子鼻梁高挺,凤眸凌厉,可偏偏被江渔看出点病色来,想来是位久病成医的奇人。许是病恹之色刻骨入髓,让他五官的攻击性暗沉几分,显出些忧郁,像是巍峨高山上的一捧孤雪,冷冽得只可远观。
江渔收回眼神,规矩行拱手礼,道:“见过神医,劳您诊治。”
公子将折扇拿在修长指间缓缓把玩,第一眼却在江渔身上掠过,沁凉森寒,道:“心中有疾,你来错地方了,我不治心病。”
江渔身形一顿,侧身示意老头上前,道:“神医误会了,是这位老人受恶妖侵扰,危在旦夕。”
神医这才淡淡地看了一眼老人,道:“不必神医,在下姓解,字尘夜,尘埃的尘,夜晚的夜。”
如此清风霁月的人,怎么起个这么幽暗的名字?
江渔道:“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江渔。”
这园林般的内庭里侧,也就是解尘夜的地方是块完好无损的空地,江渔便带着老头绕过层层回廊,行至他身前。
解尘夜上下打量老人,微微蹙眉,伸手想要搭脉。
可没想到,他手刚一放上去,先有感觉的却是抓着老人肩膀的江渔。江渔感到掌心之中,老人肩部经脉一阵扭动。
“啊——”老人毫无征兆地痛苦尖叫,双膝一软就跪了下去。
江渔手上劲道未松,铁箍般钳制着老人肩胛,垂眸却见那黑色的九龙吐珠竟如活物一般,正顺着她的指尖,悄无声息蔓延而上。
我天!这该不是瘟疫吧?
“危险,公子放手。”
江渔忙将老人向后一扯,和解尘夜迅速拉开距离。老人四肢不受控地微微抽搐,指节蜷曲如枯藤,周身筛糠般战栗,喘息声粗重似破风箱。转瞬之间,他便面如白纸,唇色褪尽。
忽闻一声脆响,金符应声炸裂,老头趁势猛然挣脱江渔,拼尽残力扑向那只青瓷缸。
“哎大爷你别跳啊,我不是司马光!”
江渔飞身而上,揪住老头的领子向后一带,就将人扯了回来。
这老头身子弱,气血虚,冒然动手动脚恐怕会伤上加伤,最好的办法是找个东西把他捆起来。
似乎是心有灵犀。
解尘夜微微蹙眉,轻声道:“右方架下紫藤可用,无毒无刺。”
江渔抬手,一柄长剑化形飞出,寒光闪烁锋利至极,很快便斩断藤蔓,绞着紫藤而来。
江渔也没有多绑,捆手捆脚将老头靠放在了墙上,随即收剑背在身后,道:“谢了,公子。”
解尘夜的目光似有还无,始终流连于那柄剑上,此时忽而敛扇轻笑,声随扇落道:“银柄黑晶流霜剑。原来竟是名动天下的侠客,在下失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