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你的小猫》仰观云

2、天上人间 独留我一人

　　第二天中午，刺眼的阳光照进屋子里，向衍才缓缓睁开眼，昨天喝了不少酒回来还一通折腾，他刚醒就感到头痛欲裂。

　　向衍揉了揉太阳穴，从抽屉里拿了解酒药就着水喝了下去，他习惯性地看了眼猫窝——空荡荡的，床上小哑盖的小毯子被他揣在怀里一夜现在全是酒味儿。

　　他又在床上躺了半个点儿，药效发作身体舒服不少，向衍换下昨天的衣服进浴室洗了个澡。

　　洗完澡浑身清爽，向衍把小哑的毯子和猫窝一起放到了宠物屋里，看着自己亲手布置的一切，空虚感再次浮上心头，他没久待，锁上门后下楼了。

　　陈玲刚好在做饭，看见向衍下来，说：“小衍，头疼吗？饿不饿啊？”

　　向衍来到餐桌旁，回道：“不疼，有点儿饿。”低头摆弄着手机。

　　上午他没醒，有不少人发消息找他出去玩，他实在没那个心情一一回绝了。

　　陈姨把刚才熬好的青菜粥盛了一碗端给向衍，她知道向衍心情不好，柔声道：“你昨天喝了酒胃肯定不舒服，先喝点儿粥，厨房那边儿我煨着鸡汤呢，待会儿我再给你下点面。”

　　向衍点了点头，他看着陈姨小心翼翼的样子也不好受，笑着说：“谢谢陈姨，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

　　陈玲知道向衍心肠好，正因为这样她心里更加过意不去了，声音哽咽道：“好孩子，陈姨对不起你，小哑丢了我心里是真难受，你从小到大就小哑在你身边这一年脸上的笑多。”她一只手搭在向衍肩上，一只手擦拭着眼泪。

　　向衍安慰道：“陈姨你别太自责了，你昨天不是还说从老家给我带一只小猫过来吗？”

　　向衍一转移话题，陈玲心情才平静下来，忙道：“对对，我待会儿就跟向先生请假回老家一趟，你放心，小猫我一定给你带过来。”

　　“好。”

　　一碗粥下肚，向衍胃里好受了不少，但他本来饭量就不小，吃完还有点饿，刚好陈姨鸡汤煨好了又给他下了一碗面。

　　向衍吃完后胃里不空了，心里也没那么难受了，但情绪还是不高，小哑不在他又不想出去，无聊之下只好看电视。

　　陈玲给向衍父亲打了个电话请假，对面只是“嗯”了一声很快就挂断了，她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没多想，她买了今天下午两点的票，现在已经快一点了，回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就准备走。

　　向衍看见陈姨拎着一个大袋子赶紧上前帮忙，陈姨摆摆手驱赶他：“就是看着重，里面都是我给我孙女儿买的毛绒玩具，轻得很，你回去看电视吧。”

　　向衍再三询问：“真的不用我帮忙吗？陈姨。”

　　“真没多少东西，我又不在老家住多久，过几天回来了。”

　　向衍这才作罢，关切道：“那陈姨你路上慢点。”

　　陈玲笑了笑，说：“你也照顾好自己，少喝酒，你爱吃的菜我都教给秋霞了，你想吃什么提前跟她说。”

　　等陈玲走后，向衍又继续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其实以前在家无聊的时候他也是看电视，不过小哑会在旁边陪着他，一只小猫也不知道能不能看懂，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视，向衍时不时会摸摸他的脑袋，挠挠他的下巴，小哑也不恼，还会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下午四点左右开门声响起，向衍下意识地朝门口看了一眼——往常这个点家里不会有人来。

　　向应进门后朝客厅看一了一眼，跟向衍视线对上，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轻轻皱了皱眉头。

　　“爸。”

　　向应微微点了点头说：“嗯。”走到沙发旁坐到向衍附近，问：“你今天没跟朋友出去玩？”

　　“没有，昨天玩得太累了。”

　　向应又点了点头，一阵沉默后，他开口打破尴尬：“你会做饭吗？”

　　向衍微微一怔，说：“会。”猫饭也算饭吧。

　　向应盯着向衍看了一会儿，向衍跟他爸关系一般被他爸这么一看心里有些发毛，他总觉得他爸有话想跟他说。

　　“向衍，给我做顿饭吧，我还没吃过你亲手做的饭。”

　　向衍心里觉得他爸今天很奇怪但又不好意思直接问，索性答应了下来：“好。”

　　他进厨房后在台面上扫视了一圈——陈姨走之前打扫得很干净，一点能用的东西也没留给他，无奈之下只好打开冰箱找食材，他的厨艺他自己了解，也不敢做什么特别难的菜，看了半天，拿了一个西红柿和两个鸡蛋。
　　做西红柿鸡蛋面应该不会出错，向衍怕向应等太久，匆匆处理了一下食材，十五分钟后顺利出锅。

　　向衍把一碗满满当当的面端到向应面前，递给他一双筷子，向应接过后就开始吃了。

　　他有些紧张地看着向应，端端正正地站在向应面前等他的反馈，向应吃下第一口后瞟了向衍一眼，说：“不错。”

　　向衍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爸平时不骂他，他都要谢天谢地了，夸他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但得到他爸的认可，他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向应吃得很快，一碗面条十分钟全都下了肚，他看着向衍的侧脸心里很复杂，他这个儿子心眼不坏，但吃不了苦，要是以前他能狠狠心让他多学点儿东西就好了，可惜时间不会倒流。

　　“向衍。”

　　向衍听到他爸叫他，注意力从电视节目中脱离出来，说：“爸，你吃完了？”

　　“嗯，我上楼休息会儿。”

　　向衍在他爸面前还是很乖巧的，说：“好，我待会儿把碗筷收拾了。”

　　向应又看了向衍几秒才起身离开，等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突然停下，朝向衍那边说：“小衍，我陪你的时候太少了，欠你的又太多，你……怪不怪爸爸？”

　　向衍很久没听到他爸这样亲昵的叫他，一瞬间有些恍惚，怪吗？当然不怪，他爸给了他优渥的生活，也从没有怪过他一事无成，虽然有时候会唠叨他几句，但他心大从来不往心里去。

　　向衍诚实道：“爸，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才是，让你天天操心。”

　　向应脸上浮现了一丝欣慰的笑容，那是向衍从有记忆起就没有见过，他心里那种怪异感越来越重，他爸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但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向应就已经上楼了，向衍只好把自己的疑心暂时放下，猜测他爸大概是工作太累了吧。

　　向应回到房间后关上门，脚步踉跄地走到床头柜前拿起装有妻子照片的相框，他的眼眶瞬间湿润，泪珠砸到玻璃上模糊了妻子的笑脸。

　　向应把相框抱在怀里，哽咽地说：“周锦，阿锦，我以前老是怪你走得早，留我一个人活着痛苦，但现在我庆幸你走得早，至少……不用跟着我吃苦了，我没有做到对你的承诺，小衍以后要一个人面对一切了，对不起，我太累了……我真的太累了，求你原谅我。”

　　向应自言自语的说完一切相对妻子说的话，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在纸上写下一段话：
　　小衍，自从你妈妈走后，我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之前对你发脾气说的都是气话，我在这里给你道歉，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以前对不起你，公司破产了，我已经把能卖的都卖完了，也只能做到不负债，我现在太累了，要去陪你妈妈了，但我和你妈妈都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写完后向应从相框里拿出妻子的照片放到心口的口袋中，打开窗户不带任何留恋地跳了下去。

　　秋霞在花园里给花修剪叶子，突然院子里一声巨响吓了她一跳，她停下手中的工作去前院查看情况。

　　直到看见地上的向应，她才恐惧尖叫：“啊——”撒腿就往屋里面跑。

　　向衍的坐的位置是距离向应房间最远的地方，再加上他看电视外放声音，连秋霞听到的响声他也没听到，此刻看着秋霞慌慌张张的样子，他才发觉不对劲，忙问道：“秋姨，怎么了？”

　　秋霞表情很难看，气都没喘匀赶紧开口道：“向先生跳楼了！您快去看看吧。”

　　向衍听到“跳楼”的时候立刻冲了出去，一片红色在地上晕开，他看到向应的那一刻整个人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他努力克制住自己，走到向应旁边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没气了。

　　向衍腿一软跪倒在他爸旁边，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向应身上，他哭喊：“爸——”可惜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秋霞看向衍这个样子心里也跟着难受，她上前把他扶了起来，说：“您节哀。”

　　向衍借着秋霞的力才慢慢站稳，他现在像被扎了刀子一样的难受，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好端端的他爸为什么要跳楼？不是说上楼休息吗？为什么要骗他？

　　他迫切地想要弄清楚这一切，挣脱秋霞的手后他快步跑到了四楼向应的房间，他已经很久没来过这个房间了，里面的一切都很陌生，他扫视了一圈，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柜上——上面有一张纸。

　　向衍走上前拿起那张纸，看完后他本就波动的情绪变得更加糟糕，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攥着那张纸瘫倒在地上，他不再压抑自己，痛哭了起来，为什么要在信里劝他活下去？为什么要留他一个人？

　　向衍一个人哭了很久直到声音都变得沙哑，崩溃过后心里只剩空虚，他把那张绝笔信折好放到口袋里，站起来后看了一眼开着的窗户，跟他房间的那扇一模一样，又是开着的窗户。

　　向衍走到窗户前往下看了一眼，原来四楼距离地面这么远，他爸想多了，他根本没有办法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他没有死的勇气。
　　向应在信里写的是真的，他是把他自己能卖的都卖了，但有一点说错了，这些还不够还债，向衍又把自己之前买过的一些贵重物品都卖了，零零散散又凑了些钱才堪堪还清公司破产留下的债务。

　　家里佣人本来就不多，只有陈玲和秋霞两个人，陈玲的工资向应在年前就付了，向衍给秋霞结工资的时候她死活不要，但向衍还是硬塞给她了，最后他兜了剩了不到一万，现在花了半年也差不多快花完了。

　　前几天向衍被奶茶店辞退后在家里闲着没事儿干，他马上快吃不起饭了，又把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翻了个遍，祈祷能从里面找出点有用的东西。

　　可能是老天可怜他吧，还真让他翻出了能救他命的东西——一个包装完好的手链，他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买的了，赶紧掏出手机上官网查了查价格，居然有一万五，向衍乐疯了，要是卖出去他半年的生活费就有了。

　　向衍当天晚上就把手链挂到了闲鱼上，但这款手链不是品牌最新款，不一定好卖出去，他想着如果一周没人买到时候他在降降价，反正有就比没有强。

　　向衍现在有了钱就不能让肚子饿着，穿了件外套直奔楼下便利店，前几天兜里没子儿每次进便利店只能买一桶泡面，还只能下午去，吃得早饿得早，现在不一样了，他把两袋泡面还有一根火腿肠放到收银台，豪气地说：“结账！”

　　老板用奇怪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平淡道：“七块。”心想：买这点儿东西给你狂的。

　　向衍脚步轻快地拎着自己的“豪华大餐”回到了出租屋里，嘴里还哼着小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中彩票了。

　　泡上面后，向衍坐在床上边等边想，守着兜里这点钱过日子显然不行，他明天还是得继续找工作，但至少不用挨饿了，吃饱了更有力气找工作。

　　向衍掀开盖子，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大筷子面，简单吹了两口后，迫不及待地塞到了嘴里，吃过第一口后，他的味蕾彻底被唤醒，不到五分钟两袋面一根肠全部进了他的肚子。

　　他舒服地往床上一躺，唉，肚子里有食物的感觉太好了，他明天一定努力找工作，发誓以后都不让自己的肚子再挨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