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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No.30 中立者·大占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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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蔷薇园,在千万蔷薇花海中央,一个黑水晶圆桌,几张黑水晶圆凳,红茶点心,便是魔界高层的下午茶会议。
坐在这儿的,都是魔界大佬。望着身边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坐在主位上的我有点不自在。人还没到齐,德维尔和贾里德就已经吵开了。
依路法坐在我右手边,他的右边是寞川连,然后是撒旦兄妹,一个面上有刀疤的血族,再往右就是我左边的两个空位了。见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依路法对我一笑,伸出手握住了我的右手。
眉微蹙,我用力挣脱了。他身子一僵,看了我一眼后没有说话。
听着贾里德和德维尔的争吵,我从“祭品”、“人数”只言片语中猜出了一点眉目。而正对面的那个面上有刀疤的男子一直在看着我,许久之后摇了摇头,笑着道:“若不是他们说你就是Dec.,我还真认不出来。”
我眨了眨眼,看向他。他是在和我说话?
寞川连及时给我介绍了对方:“这个是Aprli,以前同汐暝一起作战过的盟友,接受了族里的一名伯爵的初拥。夕不在的这些日子里,都是他在管理‘影’。”
闻言,我不由得多看了那个刀疤男几眼,终于有了印象,“没想到你也选择了黑暗。”
他对我笑着:“本就被光明抛弃,才会在‘影’里见到你,和你分在一个小组。而又是黑暗的指引,我才成了贵族,没有被时光的洪流吞没。这一切,只是顺应黑暗的召唤而已。”
对于他的回答,我很是满意。就在这时,最后的两人姗姗来迟。一个是艾格妮丝,另一个是……
我腾地从座位上站起,快步走到那人面前,四目相对间,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个深深的眼神。
贾里德和德维尔停止了争执,看着我俩。
我细细地望着面前的人,望着她不曾改变的容颜,那金色的长卷发,海蓝色的眼眸,以及嘴角糖果般甜美的笑意,终是轻轻唤出她的名讳:“……雅澜。”
她笑得温柔,“现在我是寞汐灵,请叫我姐姐。”
我一愣,随后眯眼看着她,不语。
一旁争执不休的两人仿佛活见鬼一般,看着和记忆里的杀伐果决截然不同的和蔼可亲的金发女子,对望了一眼,嘴巴张得可以吞下一个鸡蛋。
金发女子笑的和蔼,仿佛真以姐姐自居,还摸了摸我的脑袋,拉着我的手和艾格妮丝一起落座,一边还在我耳边低语:“乖,叫声姐姐,我给你糖果吃。”
我上下看了她一眼,终于忍不住恶寒地抖了抖,下意识地往右边挪了挪,想离这个笑得我有些恐惧的女子远一点,却忽然想起自己右边是依路法后,僵在了原地,只得有些坐立不安。
是谁安排的好位子,为什么我身边是这两位煞星!无限怨念!
这时艾格妮丝的话把我从这诡异的气氛中拯救了出来。她先是看了看目瞪口呆地望着寞汐灵的贾里德和德维尔,大概能理解他们看到寞汐灵的性格大转变受到的刺激,很是体恤地清了清嗓子,把他们唤回了神,然后问道:“关于斯米拉利缇国度的祭品问题,你们讨论得怎么样了?”
德维尔悄悄看了一眼寞汐灵后才开口,“人类的王仍旧给出约定上的两名祭品,与往年没有区别,只是今年的祭品……”说着,他竟然看了我一眼。
贾里德接话,“今年的祭品,斯米拉利缇小姐也在名单上。”
我一愣,随后乐不可支地笑开。维莉安,你真是有一个好哥哥呢!
众人看我笑得诡异,一时也猜不到我心里想的什么。我笑完后就问艾格妮丝:“这所谓的‘祭品’,就是庆典上的血祭祭品?”
艾格妮丝摇头:“不是,庆典的祭品只是用于提供足够的鲜血,而斯米拉利缇送来的祭品,则是一些自愿步入黑暗的人。”
我眯眼,有些不解。
“这些祭品往往拥有极高强的实力,忠于黑暗的心,是最适合成为魔族新鲜血液的人。”寞川连接语,“这些人是斯米拉利缇报答我们魔族为他们国防做出牺牲的回报,毕竟每年我们驻扎在斯米拉利缇边境的魔军都会有些损失,一些小兵还好,有足够的补充,但是高级军官需要优秀的人选担任,他们送来的祭品刚好可以缓解高级军官的不足。”
我眨了眨眼,接着笑:“那你们还犹豫什么,直接答应了,我就可以痛痛快快地回来了。”
“可是……”April皱眉,“人类的王在名单末尾说明,今年的祭品不同以往,祭品之一的维莉安斯米拉利缇是他的亲妹妹,所以不能像往常一样直接交人,只能行驶另一种形式——中立者。”
“中立者?”又听到一个陌生的名词,我不禁有些烦躁。
“历史上只出现过两个中立者,那些人会出席每次人类与魔族的会晤,占有最特别的席位,因为中立者在人类与魔族中都是极其重要的人物。”依路法忽然开口,看了我一眼,平淡地为我解释,“也因此中立者不受人类与魔族界限的束缚,换句话说,可以将中立者理解为‘使者’,人类的使者或魔族的使者。”
我开始思索:“就是说……不仅仅局限于人类或是魔族,而是自由游走在这个界限两边的中立的存在?既被人类认可,又被魔族重视?”
“大致是可以这么理解的。”依路法颔首。
“这样不是很好么?还需要争执吗?”我更加不解了。
一言问出,忽然没人说话了。
呃……我又说错什么了?……
寞汐灵忽然开口,语气极其幽怨:“我也觉得这个主意极好,只是有人坚决反对……”目光幽幽飘到依路法身上,她叹了口气,“俗话说得好,‘官大一级压死人’,人家都发话了,我们也不好意思反对,而那撒旦兄妹又不是魔界之人,不好对别人家务事进行干涉,就连唯一能帮你说话的小艾也退位了。”顿了顿,她扬起招牌式的甜美微笑,看得我又是一抖,“现在能在官职上压得过他的,只有你了。”
站起身,她在我肩上重重一拍,不顾依路法阴沉的目光,在我耳边笑语:“干巴爹!”
我顿时石化。
看着她和其他人一一离开,我好久好久才回神,发现依路法仍坐在我旁边,不由得问道:“为什么一直反对我成为中立者?”
他没有立刻答话,反而定定地看着我:“为什么甩开我的手?”
我别开目光,不想看他那双深邃无底的眼眸。
“我是你的执政官,历代执政官与王都是绝佳的伴侣,为什么你还一直拒绝我?”见我不回答,他继续逼问。
“原本与你同任的王是艾格妮丝……”
“我已经成功地将她弄下了王位。”他冷冷打断我的话。
我一愣,看着那双深邃可怕的眸子,不可置信,“你竟为了这个理由默许她的退位……你疯了!”
“是,我是疯了!”他看着我,忽然勾起了邪邪的笑意,“因为你一直的躲避,我疯了!在我身边,你从来不正眼看我,从来不曾对我笑过!”
我微微握紧双拳,不语。
他忽然后退了一步,笑得有些无力,“好,你想当中立者,我不反对!但是,你必须对我笑!”
他目光紧紧地锁定着我,一字一句地道:“你对我笑,我便让你去当那见鬼的中立者!”
我被他怪异的言行吓了一跳,随后很快冷静下来,将一切或惊愕或无措的表情全部收回,冷然地望着他,“你以为,我白颜夕是什么人?”
我俩周身的空气顿时凝固,听不见花叶簌簌的声音,清风与花瓣共舞的细语。他与我对视良久,终是被我气笑了,“好,很好!你去当你的中立者吧!见鬼!见鬼!”
看着他气急败坏地转身离开,我松开了有些汗湿的拳头,同时心里莫名:为什么自己如此畏惧他?而他这般无名火又是为什么而起?中立者……对他而言又意味着什么?抿唇望着那抹越来越令我陌生的背影,我垂下眼帘,一人静立在蔷薇园中,久久不动。
女王寝殿,某个连艾格妮丝也不曾知晓的暗室。
一口精致的黑色水晶棺静静地躺在暗室中央,地面上铺着柔软的黑色地毯,仅有的一盏烛台将暗室的一小方天地照亮,依稀可见水晶棺内有一个纤弱的身影。
水晶棺旁的黑色圆桌上,千年不谢的血蔷薇尤沾染着初晨的露水,在烛光的映射下散发着明灭的光芒。除此之外,暗室之内再无其他摆设。
而此时,有一个女孩正坐在黑水晶棺上。
浅紫色的长卷发服帖地搭在粉嫩的肩头,半垂着眼睑,明亮的紫眸此时闪现着难以捉摸的光芒,一袭黑色的小洋装衬得她如同精美的人偶。小嘴喃喃念着什么,菲欧拉被两个耀眼的金色光环包围。
不,不是光环,而是一张张散发着金光的塔罗牌!二十二张大阿卡那在空中围成一个与地面平行的圆环,自发地围绕着菲欧拉旋转。在圆环之外,是由五十六张小阿卡纳组成的大光环,呈四十五度角飞速旋转。菲欧拉安然坐在塔罗光圈中,沐浴着金色的光芒,神色却是格外的凝重。
“我以‘命运’召唤……那远在不知名地域的同溯源异体啊……”稚嫩的童音在按暗室内回响,断断续续,“……请回应我的召唤,令我感知你的存在……在一切走向毁灭之前……”
斯米拉利缇国度,流影猎中。
羽凝握着刻刀的手忽然一滞,刻刀顿时脱手,掉落在地上,锐利的刀锋插入地板,发出不小的声响,而她却浑然不觉。渐渐地,大量的金色光芒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她下意识地催动自己的紫色能量抵挡,却发现这金光丝毫不受阻碍地与紫光融为一体。
半垂眼帘,她发现自己的正前方,赫然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紫色身影!
那不过五六岁的紫发女童,却以一种极其严肃沧桑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终于回应我的召唤了。”那个影子对她微笑,却是一种无奈的微笑。
羽凝哼了一声,“我可没工夫回应,是你趁我分神的时候硬性建立了联系。”
影子笑着摇头,“随你怎么说吧,你心里想着什么我可一清二楚,当然我所想的也无法对你隐瞒,毕竟我们是同溯源异体。但是……”嘴角的笑意消失,只剩满脸肃穆,“不管你同不同意,这次我都得借助你的力量,进行‘大占卜’。”
紫眸浅浅落在那个影子上,羽凝意有所指,“是因为之前突然出现的那个能量?”
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女童道:“拜托了。”
羽凝幽幽叹了口气,指尖点往眉心,顿时一团光芒从眉心引出,在她的注视下化作了一只精妙无比的莹紫蝴蝶,飞向那个影子。
紧闭的眸子忽然睁开,看着出现在面前的紫蝴蝶,菲欧拉深吸了口气,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让它停在自己手上。然后左手连连洒出几道凌厉的光芒,光芒分散成七十八道光柱,纷纷散落到七十八张塔罗牌上。然后在她细心的能量牵引下,那只莹紫蝴蝶融入到了由大阿卡那组成的小光圈中,顿时从塔罗牌中弥漫而出的强大信仰之力冲天而起。双手握住四倍她身高的紫色权杖,权杖顶端的紫色六芒星飞速旋转,异色六翼展开,她口中低喝出一连串艰涩玄奥的语句,在那抑扬顿挫的吟唱中,七十八张塔罗牌停止了旋转,一行一行看似杂乱实则按照某种秩序排列在空中,形成一道耀眼无比的光墙。
双手握紧权杖,顶端的六芒星从左自右指向最上排的塔罗,在六芒星的指引下,塔罗一张一张翻启。
看着那大小阿卡纳交织的牌面,菲欧拉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缓了口气,她自右往左,将第二排的塔罗翻启。
然后是第三排、第四排……
牌意解读到一半的时候,菲欧拉已经没勇气继续往下看。就在这时,暗室的门忽然被开启,一个人影冲了进来。
大占卜就此被打断,金色的光墙在顷刻间消散成七十八张暗红的塔罗牌,掉落在了地上。
依路法和菲欧拉就这么对望着,一时间没有人先开口说话。
紫色权杖无力地顿在地上,然后碎成千万紫光,菲欧拉移开了视线,望着满地的塔罗牌,幽幽叹了口气:“看来是命中注定不让我解读完它。从前是那样,现在还是这样……”
从黑水晶棺上跳了下来,她没去看神色古怪的依路法,顾自默默地将那些塔罗牌一张一张拾起。
依路法看着那团小小的紫色委屈地在地上蹭来蹭去,不由得摇摇头,也蹲下身帮她捡牌,却在拾起第一张牌后,愣在了当场。
逆位的,太阳。
看着依路法一直愣在原地,菲欧拉飞速将地上的最后一张牌捡起,然后从他手中将那张牌拿了过来,一看之下,也不由得多看了依路法几眼。
“你有喜欢的人吗?”没头没脑地,她忽然问道。
依路法没回答。
“有的话建议你还是放弃吧。”菲欧拉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怜悯,“传说有一位神贪恋太阳的温暖,凭借钢铁的双翼去追逐,最终的结果只有陨落。”将太阳和其他塔罗牌小心地收好,她继续道,“这张牌象征没有结果的爱恋,继续的话很有可能迎来毁灭。”
依路法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女孩菲欧拉,对她的一番话置若罔闻,反而走到暗室内的那口黑水晶棺材前,掏出一条洁净的白丝帕将菲欧拉先前坐着的位置反复擦拭,一边用冷漠的嗓音说道:“谁允许你进来这里的?”
菲欧拉歪头,“我还没因为你打断我的占卜生气呢,你倒先找我算账了?”
依路法看也不看她一眼,将黑水晶棺擦净后,直接将那团斯帕用火焰焚烧殆尽,这才冷冷斜睨菲欧拉,“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菲欧拉没好气地瞪着他,“我管他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最安静,不会有人打扰我占卜,谁知冒出了你这么一个、一个……一个无理的家伙!”
“这里是夕的魂憩之地,除了我之外谁也不能打扰她。”依路法丝毫不管菲欧拉的愤怒,隔着黑水晶棺轻轻描画棺内人影的眉目,眼神带着令人心醉的柔情,“在这里,尘世的纷扰,所谓的职责再也无法打扰她的安眠。什么主神,什么魔界之王,这里的只是夕,千余年前出现在人界的那个单纯得可爱的夕。”
菲欧拉忽然住了嘴,看着棺中的人影,想起了之前有人对她说的“不准动手”,蠢蠢欲动的魔力这才再度压了下去。
“没有现在的强大魔力,没有魔界臣民的千年追随,这里的夕只是千年前那个连自己身份都不知隐藏的单纯的孩子,”顿了顿,他定定望着水晶棺下少女安然的睡颜,“可是今天,你涉足了这个禁地。”
后面的话忽然降温,依路法杀气盎然地凝视着菲欧拉,“我不管你是谁,和前几个踏足此地的人一样,今天你都必须死。”
在那眼神阴冷得直接可将人的肉割下来的注视下,菲欧拉忽然瘪了瘪嘴,身影原地一闪便消失不见。暗室之外,隐隐有一个带着蔷薇花香的气息传来,依路法忽然听到了一个让他额上青筋乱跳的声音。
“夕!夕!~”某人不知何时扑向了正往寝殿内走来的少女,一双圆又大的紫色眼睛泪光闪烁,“有个怪叔叔欺负菲欧拉!你要为菲欧拉做主啊!”
依路法狠狠跺了跺脚,低声骂道:“小崽子,我记着了!今天这梁子结定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无奈之下,他狠狠一挥手,暗室以及暗室内的水晶棺、圆桌、烛台全部在暗红色的光芒下消失,原本开启暗室的机关也恢复成了一本再正常不过的书。
被这小妮子扑了个满怀,我差点被这强大的冲劲撞得往后倒去。忙稳住身子,我看着怀里泪光盈盈的菲欧拉,有些头疼地摸摸她的脑袋:“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呜呜……夕的房间里有个怪叔叔,怪叔叔藏着一个怪娃娃,那个怪叔叔每天对着怪娃娃做奇怪的事情……”委屈无比地看着我,菲欧拉一边哭一边说着,“刚刚菲欧拉在占卜的时候,怪叔叔突然闯了进来,还想要对菲欧拉做不可饶恕的事情……”
越听下去,我心底的火蹿得越高。岂有此理!竟然有个男人在我的寝室!且不论这个,那家伙还想对菲欧拉行龌龊之事?!!不可饶恕,真的是不可饶恕!!!
“菲欧拉,先别哭,告诉我那个罪大恶极的家伙在哪里,你夕姐姐立刻就去结果了他!”我握紧菲欧拉瘦小的肩膀,正视她水光粼粼的双眼,一脸正义。
菲欧拉一边打着哭嗝,一边伸出白嫩的小手,遥指寝室内书架上的一本书,“拉动那本书,怪叔叔就在机关暗室里面。”
我当下几步冲了上去,一把就将那本书……扯了下来……
傻眼,我回头,“你耍我呢,菲欧拉?”
却见菲欧拉神情阴郁地看着书架后的墙壁,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