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六十亿的重量
- ...
-
---
陆辰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不是不想睡，是一闭上眼，就能看见地球在燃烧。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蓝色火焰——帝国歼星武器的特征光谱，美丽得像极光，却能在瞬间把海洋煮沸、把大地融成玻璃。六十亿人在那道蓝光里变成了一串冰冷的数字，被帝国的战报轻描淡写地归档：
清理完成。
“指挥官。”
陆辰抬起头。全息投影的冷光打在他脸上，映出三天没刮的胡茬和布满血丝的眼睛。
站在他面前的是艾伦·诺瓦克，远征军首席科学官。这个平时嘴贱到能让死人活过来的男人，此刻难得正经。
“伤亡统计出来了。”
“说。”
“我们逃出来的……不到三十万。”
三十万。
陆辰的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虎口。那是他第一次杀人时留下的习惯，后来右手换成了仿生义肢，习惯却留了下来。
从七十亿到三十万。
“母舰状态？”
“糟透了。”艾伦调出一张全息结构图，代表损伤的红色区域触目惊心，“跃迁引擎过载运行，护盾发生器烧了七成，生态循环系统勉强能撑三个月。武器系统倒是还行——如果敌人站着不动让我们打的话。”
“三个月。”
陆辰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窗外是无尽的黑暗。人类的残存舰队——一艘伤痕累累的母舰，两百多艘同样破烂的护卫舰——像一群受了重伤的鲸鱼，漂浮在陌生星域的边缘。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帝国的追击随时可能到来。
三十万人的性命，压在他的肩上。
六十亿人的仇恨，刻在他的骨子里。
“让索菲亚来见我。”
艾伦犹豫了一下：“她还在医疗舱。之前那场战斗，她一个人拖住了帝国三艘驱逐舰。医生说她需要——”
“让她来见我。”
陆辰没有回头。
艾伦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舱门滑开又合上，留下陆辰一个人面对深空。
他伸出左手，手掌贴上冰冷的舷窗玻璃。仿生义肢的传感器传来的温度是零下二百七十度——几乎绝对零度，宇宙的背景温度。
但陆辰觉得自己的血是滚烫的。
地球没了。家人没了。他的一切，只剩下这三十万条命，和这艘叫“方舟号”的破烂母舰。
不。
不止这些。
他还有恨。
“指挥官。”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陆辰转过身。索菲亚·维拉站在舱门口，银白色的长发束成高马尾，左眼碧绿，右眼猩红，脸颊两侧的淡青色战纹还泛着未消退的荧光——那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的证明。她的左臂缠着绷带，渗出的血迹是暗红色的，在医疗舱的白色灯光下触目惊心。
但她站得笔直。
“伤怎么样？”
“死不了。”索菲亚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短，“找我？”
陆辰点头，调出一份星图。
“艾伦找到了这个。”
星图在两人之间展开，一片陌生的星域。在边缘位置，有一颗标注为红色的行星。
“帝国的废弃矿星。资源枯竭，守军不多，但基础设施还在。可以改建成临时基地。”
索菲亚盯着那颗红点，异色瞳一眨不眨。
“你要打那里？”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三个月，三十万人，我们需要一个落脚点。”陆辰的指尖点在红点上，“这颗星球叫‘黑石三号’，帝国编号XG-3177。守军大约一千，主要战力是三台旧式机甲，还有一个能量护盾发生器。”
“一千对三十万。”索菲亚嘴角微扬，那是她标志性的笑——让人毛骨悚然的战前微笑，“他们人不够我砍。”
“不是正面进攻。”陆辰放大了星图，指向一颗环绕矿星的卫星，“艾伦发现这里有一条废弃的运输通道，可以直接进入矿星内部。我们需要一支小队潜入，从内部关闭护盾发生器，然后方舟号从轨道上发起突击。”
“我去。”
“你不问多少人？”
“几个人都行。”索菲亚转过身，“我去整备。”
“等一下。”
索菲亚停住脚步，微微侧头。
陆辰沉默了两秒。
“活着回来。”
索菲亚没有回答。舱门在她身后滑开，又合上。
全息投影的冷光在空荡荡的指挥室里闪烁。陆辰重新望向舷窗外的深空，那片黑暗里藏着帝国的追击舰队、未知的威胁，还有六十亿亡魂的不瞑之眼。
他伸出左手，再次贴上冰冷的玻璃。
“等着看吧。”
他对自己说，也对那片黑暗说。
“人类还没死透。”
方舟号引擎重新点燃，蓝色的尾焰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孤独的弧线。
残存的舰队转向，驶向那颗红色的矿星。
驶向第一场复仇。
---
（第一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