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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迫绑定 季淮生把殷 ...

  •   季淮生把殷殊扔在沙发上的时候,这个人终于动了一下。

      不是醒过来,是眉头皱了一下,像在梦里遇到了什么不满意的事。他的唐装袖子卷上去一截,露出的手腕细得像能一把握住,上面全是青紫色的淤痕,不是新伤,是那种一层叠一层的旧伤,像被人反复割开又愈合。

      季淮生别开眼,把旁边一条毯子扯过来盖在他身上。毯子是灰色的,毛都起球了,但总比没有强。

      沈千尘端了杯热水进来,放在茶几上,然后站在旁边搓手,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季淮生一屁股坐进旁边的椅子里,椅子吱呀一声,像要散架。

      “你是怎么做到的?”沈千尘的眼睛亮晶晶的,“就是……用代码?把那个东西消灭了?”

      “不是消灭。”季淮生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记事本,在上面画了个圈,“你看,死循环就像这个圈,没有出口,永远在跑。我做的不是消灭它,是给它加了一个出口——当怨念清空的时候,循环自动终止。”

      沈千尘盯着那个圈看了半天,诚恳地说:“没看懂。”

      季淮生叹了口气:“算了,你就当我是用科学打败了魔法。”

      “可是你真的好厉害!”沈千尘双手合十,“少主之前说过,这种程度的怨念聚合体,至少需要七个玄门世家联手才能镇压。你一个人就搞定了!”

      季淮生想了想,纠正道:“不是我一个人。你少主在前面扛伤害,我在后面偷偷改代码。这叫分工合作。”

      他说得很随意,但沈千尘的耳朵已经红了——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季淮生说的“你少主”三个字,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你同事”。

      沙发上的殷殊突然咳了一声。

      两个人同时看过去。

      殷殊没醒,但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季淮生凑近了一点,听到他含糊地说了一个字。

      “水。”

      季淮生端起茶几上的热水,想了想,又放下了。他走到办公室角落的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掺了一点凉的,试了试温度——不烫嘴,也不凉。然后他回到沙发边,一只手托起殷殊的后脑勺,把杯子沿抵在他唇边。

      殷殊喝了三口,呛了一口,咳了两声,又不动了。

      季淮生把杯子放回去,发现自己手背上沾了一点血。殷殊的血,已经半干了,暗红色,黏黏的。

      他抽了张纸巾擦掉,没说话。

      沈千尘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什么都没说,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一切——那是磕到了正主的表情。

      “你回去吧,”季淮生说,“我在这儿看着就行,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你也受伤了?”沈千尘注意到他手臂上有一道红痕,是被什么东西划的。

      “蹭了一下,没事。”

      沈千尘犹豫了几秒,从兜里掏出一管药膏放在茶几上:“这是少主平时用的,止血化瘀效果很好。你……你也用点。”

      说完她小跑着出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被电梯的叮咚声吞没。

      办公室安静下来。

      季淮生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天花板上有水渍,形状像一只歪嘴的□□,他看着看着就想到了老张。老张入职三年,上个月还在跟他说想给孩子换个学区房。

      现在老张的衣服没了,工牌还在。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脸,那些尖叫,那些“我被优化了”。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殷殊。

      这个人也够惨的。明明身体都那样了,还拿刀划自己,放血布阵。刚才那架势,是真准备拿命填。

      季淮生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烦躁。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办公室不大,除了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架、一个沙发和茶几之外,几乎没别的东西。书架上全是古籍,线装的那种,书名他用脚趾头都念不出来。办公桌上放着一块罗盘,铜的,擦得很亮,旁边是一叠黄纸和一支狼毫笔。

      这哪像公务员的办公室?这分明是哪个道士的窝。

      但墙上确实挂着一块牌子:“特殊事件处理办公室”,下面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和机构编制文号。

      还真是公务员。

      季淮生盯着那块牌子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四个字:五险一金。

      他正盘算着明天怎么跟殷殊谈薪资待遇,沙发那边突然传来动静。

      殷殊坐起来了。

      不是慢慢坐起来的那种,是突然猛地坐起来,像溺水的人终于探出水面。他大口喘着气,长发散了一脸,手撑着沙发扶手,指节发白。

      季淮生走过去,把水杯递给他。

      殷殊没接。他抬起眼,那双眼睛里的冷意比之前更重了,但季淮生注意到,瞳孔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

      “你昏迷了大概四十分钟。”季淮生把水杯放在他够得到的地方,“你的手下说你经常这样,让我别紧张。”

      “我没紧张。”殷殊的声音沙哑,但语气还是那副欠他八百万的样子。

      “我也没说你紧张。”季淮生坐回椅子里,翘起二郎腿,“所以,你能解释一下今晚到底怎么回事吗?什么因果杀戮之气?什么血缘羁绊?我加个班就被卷进这种事,总得有个说法吧?”

      殷殊沉默了一会儿。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罗盘,指尖在盘面上划了几下。罗盘的指针疯狂转了几圈,最后稳稳地指向季淮生。

      季淮生低头看了看自己:“我身上有磁铁?”

      殷殊没理他的冷笑话。他把罗盘放下,转过身,直视着季淮生的眼睛。

      “你身上有极其浓烈的因果杀戮之气。”

      “你说过了。”

      “我说过,但你没听懂。”殷殊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因果杀戮之气,不是你自己杀过人——以你的命格,你也杀不了。这股气息来自你的血脉。你的祖上,或者说,你的血源,和某种极其古老的存在产生过纠缠。这种纠缠一直延续到现在,刻在你的DNA里。”

      季淮生张了张嘴,想说“我是孤儿”,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殷殊继续说:“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武器。你写的那些代码,你以为只是普通的程序——不是。你的血统赋予了你一种能力,让你写出的代码可以作用于现实世界的底层规则。这就是为什么你能通过改代码来消灭怨念聚合体。”

      季淮生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养父教他写第一行代码的时候,屏幕曾经莫名其妙地亮了一下。他以为是电脑问题,养父什么都没说,只是摸了摸他的头。

      “你说的那个‘古老的存在’,是什么?”

      “不知道。”殷殊的回答干脆利落,“但我知道另一件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卦象,密密麻麻标注了天干地支和五行方位。他把纸转过来,推到季淮生面前。

      “这是我今晚之前算的——我的死劫。”

      季淮生低头看了一眼,没看懂,但看到了一个数字:24。

      “二十四岁生日必死。”殷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预报,“我从小就知道。殷氏每一代家主都会在二十四岁应劫,无一例外。我的父亲、祖父、曾祖父,全都死在二十四岁。”

      “那你现在多大?”

      “下个月二十四。”

      季淮生愣了一下。

      “但是,”殷殊的指尖点在卦象的某一条线上,“你出现之后,卦象变了。”

      季淮生抬头看他。

      殷殊的表情很微妙,像是在说一件自己都不太相信的事情:“你的命格和我的命格产生了纠缠——不是巧合,是某种更深层的因果。你的血脉和我的血脉,在很久很久以前,是同一条。”

      “你是说……我们是亲戚?”

      “不是亲戚。”殷殊顿了顿,“是同一根血脉长出的两枝。你的血能镇压我体内的凶煞,我的命能牵引你的因果。我们,是命运绑定的两个人。”

      办公室又安静了。

      季淮生消化了大概十秒钟,然后问了一个他觉得最重要的问题:“所以呢?这跟你要我明天来上班有什么关系?”

      殷殊看着他,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点无奈。

      “因为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他说,“你身上的因果杀戮之气如果不加以引导,会像今晚一样不断吸引邪祟。你需要我帮你控制它。而我体内的凶煞越来越不稳定,需要你的血来压制。这是互惠互利。”

      “互惠互利,”季淮生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也就是说,你是要跟我合作。”

      “不只是合作。”殷殊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是雇佣关系。你加入特殊事件处理办公室,成为编外技术人员。我负责保护你的安全,你负责用你的能力协助处理特殊事件。五险一金,带薪年假,外加你之前提的那些——加班费、打车报销、出差补贴,全部按你列的条款执行。”

      季淮生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

      这不是殷殊临时准备的。文件打印日期是三天前,条款细则多达三十几条,有些比他当时随口提的还要详细。甚至连“办公用品损耗补贴”都列了,每月两百。

      他抬头看了一眼殷殊。

      这个人什么时候准备的?

      殷殊移开目光,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他的手指微微发颤,脸色还是白得不像话,但姿态端得很稳,稳得像一个已经习惯了在绝境中做选择的人。

      “最后一行,”殷殊说,“你看看。”

      季淮生翻到最后一页。

      在“乙方权利与义务”的最后一条,写着:

      “若乙方在工作中因公殉职,甲方承诺将乙方遗属纳入殷氏玄门永久供养体系,并为其解决一切生活、教育、医疗等费用。”

      季淮生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你没有遗属,”殷殊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你是个孤儿。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万一你出事,我会用殷氏百年基业为你立碑。”

      季淮生把文件合上。

      “我签。”

      他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殷殊接过文件,看了一眼签名,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印章,盖了上去。红色的印泥上刻着四个字:殷氏玄门。

      “从今天起,”殷殊把文件收回抽屉,“你是特殊事件处理办公室的技术顾问。试用期三个月,转正后享受正式编制待遇。”

      季淮生想了想,问:“试用期工资打折不?”

      殷殊看着他,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不打折。”

      “那行。”季淮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我明天几点上班?”

      “九点。”

      “有食堂吗?”

      “有。”

      “饭补呢?”

      殷殊深吸一口气。季淮生注意到他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有。”

      季淮生满意地点点头,拿起保温杯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看见殷殊还站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那张卦象纸,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沉重了。

      “喂,”季淮生说,“殷殊。”

      殷殊抬头。

      “你说你下个月二十四岁。”

      “嗯。”

      “那就别死。”季淮生说完这句就拉开了门,头也没回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他拖沓的脚步声,和一句被门缝夹碎的嘟囔:“死了谁给我发工资。”

      殷殊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张卦象纸。

      他低下头,看着卦象上那根被季淮生的出现而改变的线——原本指向“死”的箭头,此刻歪了一点点,歪向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方向。

      那个方向,连他的罗盘都算不出来。

      他把卦象纸叠好,放进抽屉最深处。

      窗外,天快亮了。

      城市的天际线上泛起一层灰蓝色的光,像有人用手指在墨色的纸上抹了一道。

      殷殊走到窗边,看着那道光。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日出了。不是因为起不来,是因为他总觉得自己活不到看下一个日出的那一天。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有一个穿格子衫、端保温杯、满嘴跑火车的程序员,在他那部写满了“死”的剧本上,用一行代码,改了一个字。

      殷殊垂下眼,嘴角动了一下。

      “加班费另算,”他低声重复季淮生那句话,“出外勤得报销打车费,不然我投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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