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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选牛马 凌晨一点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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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四十三分。
季淮生盯着屏幕上那行标红的报错,眼睛干涩得像撒了辣椒面。他端起保温杯灌了一口枸杞水——凉了,带着一股子中药味儿,苏姨说是“养肝明目”的配方,他怀疑就是黄连水兑了点枸杞。
“小季,还不走?”隔壁工位的老张已经在收拾东西了,眼袋掉到下巴。
“走不了。”季淮生指了指屏幕,“这个递归函数崩了一下午,我再调不好,明天上线就得背锅。”
老张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发出“啧”的一声:“那你加油,我先撤了,我家那口子催。”
工位一个接一个暗下去。偌大的办公区只剩下键盘声,空荡荡的,连空调的嗡嗡声都显得刺耳。
季淮生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再冲一杯速溶,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闪——是整个画面像被什么东西横向撕开,然后硬生生拼回去,拼歪了。
他揉揉眼睛,以为是眼花了。
下一秒,所有代码编辑器同时跳出一行乱码:
error: null pointer exception at line 0x7F3A2B1C
“什么鬼?”季淮生皱眉。line 0x7F3A2B1C?代码总共才三千行,十六进制的地址都出来了,这不是程序报错,这是操作系统底层的kernel panic。
他正要翻日志,屏幕又变了。
乱码慢慢蠕动,像活了一样,聚拢成一张脸。
一张惨白的、没有瞳孔的人脸,嘴巴咧到耳根,冲他笑。
季淮生动作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按下Ctrl+Alt+Delete。
没反应。
再按电源键,没反应。
那张脸从屏幕里往外挤,像要从二维世界爬进三维。它的“头发”是一根根流动的0和1,散发出淡淡的腐臭味儿——那种味道他熟悉,上次公司服务器进水烧了主板就是这个味儿。
季淮生终于放下保温杯,站了起来。
“叮——”
手机响了。不是来电,是公司内部通讯软件的弹窗。
【HR系统通知】:季淮生同学,由于公司业务调整,您已被优化。请于今日24:00前办理离职手续。
发送时间:00:00。
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01:47。
也就是说,这封邮件在一个半小时前就发了,但那时他还在写代码,根本没收到任何通知。而且——00:00,整点。一个诡异的、仪式感拉满的整数。
“叮叮叮叮——”
更多的通知声音响起,不是他的手机,是整层楼所有还亮着的电脑同时弹出消息。
季淮生抬头,看到对面那排空工位上的显示器全部亮了起来。没有人坐在那里,但每台屏幕上都显示着同样的内容:
“您已被优化。”
“您已被优化。”
“您已被优化。”
密密麻麻,像弹幕。
看得季淮生眼睛疼。
“啊————!!”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尖叫。
季淮生冲出去,看到老张的工位还亮着灯——他明明已经走了。但此刻老张就坐在那里,眼睛直勾勾盯着屏幕,嘴角流出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老张?”季淮生跑过去。
老张转过头。
眼白全是黑的。
他嘴里机械地重复:“我被优化了……我被优化了……”
然后,他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皮肤瘪了下去,只剩一套空荡荡的衣服堆在椅子上。衣服上面还别着工牌,照片里老张笑得憨厚。
季淮生猛地后退两步。
窗户外突然有什么东西飘过。
他走到窗边,往外一看——
整栋写字楼的外墙上,悬浮着无数颗“人头”。
那些人头和老张刚才的脸一模一样:惨白,没有瞳孔,头发是流动的数据线。它们飘在半空中,像一串串气球,绳子连向漆黑的天空。每一颗“人头”的嘴里都在重复同一句话:
“我被优化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几百个人在耳边低语。
季淮生的脑海里闪过一个词——人头气球。
他前几天在暗网某个加密论坛上看到过一篇帖子,标题是《规则怪谈:不要在0点以后加班》。帖子里描述过这种景象:服务器怨念聚合,形成“裁员诅咒”,中招者会被吸干生气,变成人头气球飘向天空。
他当时以为是编的,还留言嘲讽了一波“封建迷信”。
现在那张帖子已经被他自己打脸了,打得啪啪响。
“叮叮叮叮——”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群消息,全公司大群,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账号发了消息。
【殷殊】: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要照镜子,不要看窗外,不要回应任何叫你的名字的声音。十分钟后我到达。
头像是一柄铜剑,昵称只有“殷殊”两个字,认证信息是“特殊事件处理办公室”。
季淮生盯着这条消息,脑子里飞速运转:特殊事件?就是处理这种“闹鬼”的?这年头还有这种部门?公务员编制吗?五险一金?有加班费吗?
还没等他想完,走廊尽头的电梯“叮”的一声开了。
走出一个人。
不是普通人。
那人穿着墨黑色的改良唐装,长发及肩,皮肤白得像纸,薄唇微抿,眼尾上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他看起来年纪不大,最多二十四五,但那双眼睛却像是活了几百年,看什么都像在看一堆白骨。
他的身后跟着三个人,一男两女,都穿着同款黑色制服,胸前绣着一个小小的八卦图案。那个手抖的小姑娘看起来刚毕业,紧张得脸都白了。
“殷殊。”长发青年走到办公区中间,扫了一眼满屏的“您已被优化”,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枚铜钱,轻轻一弹。
铜钱飞到半空,悬停了。
然后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发出嗡嗡的蜂鸣,像一只金属蜜蜂。
“方位:坎,水位,主凶。”殷殊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在播天气预报,“厉鬼数量……一百三十七。源头在机房。”
身后的手下立刻开始布阵,掏出朱砂、黄纸、桃木剑。那个手抖的小姑娘念念有词,声音都在打颤。
季淮生站在一旁,看着这群人像拍网大似的,实在没忍住开了口:“那个……你们是?”
殷殊侧头看他一眼。
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秒,忽然脸色微变。
他掐了掐手指,又掐了掐,眉心的褶皱加深了。然后他冷冷地说:“不想死就滚。”
“我工位在这层。”季淮生指指自己那片区域,“而且我是被裁员的人,按理说我已经不是这公司的了,这些破事跟我没关系。”
“你的因果线缠在这里,走不掉。”殷殊说完就不再理他,径直走向服务器机房。
季淮生嘀咕了一句“因果线是什么玩意儿”,但还是跟了上去。不是因为他信这个,而是因为——他的保温杯还在工位上,那可是限量版,不能丢。
机房的门一推开,腐臭味扑面而来。
里面不是机器。
是肉块。
服务器机柜上长满了肉瘤,密密麻麻,像珊瑚,像内脏,还在微微搏动。肉瘤的表面有无数张脸在蠕动,全是同事们的脸——前台小美的、后端组长老王的、测试组小周的,每一张都在无声地张嘴,说着“我被优化了”。最中间的那台主服务器已经完全变成了一颗巨大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找到了。”手抖的小姑娘惊呼,“这是‘怨念聚合体’,至少吸收了几百人的负面情绪才长成这样!”
殷殊抽出腰间的一把短剑,在掌心划了一刀。
血滴在地上,瞬间燃起蓝色的火焰。
他低声念咒,声音低沉古老,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钟声。蓝色火焰沿着地板蔓延,形成一个复杂的阵法。肉瘤们发出尖叫,一张张脸从服务器上剥落,化作人头气球朝殷殊扑来。
“少主!”手抖小姑娘尖叫。
殷殊面不改色,剑指一挥,蓝色火焰化作一道火墙挡在人头气球前。火焰灼烧着那些惨白的脸,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
但他嘴角渗出了一丝血。
鲜红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在黑色唐装上,触目惊心。他身体晃了一下,但咬牙稳住了。
季淮生站在门外,看着殷殊吐血,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是心疼——他告诉自己不是心疼——纯粹是觉得这群人效率太低。烧了这么久还没烧完,一会儿物业该找上门了。
他转身跑回自己的工位。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逃命。
结果他拉开了机房的配电箱。
“你在干什么?!”手抖小姑娘大喊。
季淮生没理她,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飞速算了一下总负载和供电冗余。然后他找到主断路器,看了看额定电流值:1000A。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回形针——程序员标配,谁兜里还没几枚回形针呢——掰直,对准两个端子,深吸一口气。
“啪!!!”
电弧闪出刺目的蓝光,整栋大楼的电闸跳了。
所有的灯、所有的服务器、所有的人头气球、所有的肉瘤——全部在那一瞬间失去能量。
殷殊的蓝色火焰也灭了。
黑暗中,只听到肉瘤们发出一声尖锐的、像硬盘坏道一样的噪音——
“嗞————”
然后,安静了。
大楼彻底黑了。
几秒后,应急灯亮起,惨白的光照亮一片狼藉。肉瘤枯萎了,变成了干瘪的灰色皮囊。人头气球变成了普通的气球碎片,散落一地。服务器机柜恢复了正常的样子,只是所有硬盘灯都不亮了,像死了一样。
殷殊站在废墟中间,短剑还握在手里,掌心还在滴血。他看着那枚插在端子之间、已经被烧得发黑的回形针,再看看季淮生。
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不是愤怒,不是震惊,而是一种微妙的、近乎茫然的表情,像是一个坚信了一辈子1+1=2的人,突然看到有人证明了1+1=3。
“……你是怎么做到的?”
季淮生把回形针从端子上拔下来,吹了吹烫手的地方,淡定地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凉透的枸杞水。
“哪有什么厉鬼?”他说,镜片在应急灯下反着光,“怨念的本质就是一段有执念的信息流。服务器供电不稳,数据读写错误,形成死循环递归调用,把负面情绪放大了。我物理断电,让所有缓存清空,一切归零。”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朴实的、属于打工人的微笑:
“作为程序员,我从不画符,我修的是bug。”
殷殊沉默了很长时间。
应急灯嗡嗡响,地上枯萎的肉瘤碎屑被风吹散。他的手下们面面相觑,那个手抖的小姑娘嘴巴张成了O型。
最后,殷殊抬起眼,那双冰冷的眼睛里多了一种季淮生看不懂的东西。
他掐指算了算,脸色又白了几分。他盯着季淮生,像是盯着一道解不开的谜题。
“你身上,”殷殊说,“有极其浓烈的因果杀戮之气。”
“啊?”季淮生低头看了看自己,“我就加班写代码,没杀过人啊。”
“不是人。”殷殊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是比人更古老的东西。你的命格……和我有血缘羁绊。”
季淮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兄弟,别碰瓷啊,我是个孤儿,哪来的血缘?”
殷殊没有回答。他从唐装内袋里抽出一张黑色名片,递过来。
季淮生接过来一看,名片上只有两行字:
殷殊
特殊事件处理办公室·主任
背面印着一行小字:公务员编制,五险一金,解决户口。
季淮生眼睛亮了。
殷殊冷冷地说:“明天,带着身份证,来上班。不来,你活不过三天。”
说完他转身就走,黑色唐装在应急灯下翻出一角,像一只收拢翅膀的乌鸦。
手抖小姑娘跟在后面,经过季淮生身边时偷偷塞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别怕,少主就是嘴硬,其实人很好的!”
季淮生站在满地狼藉的办公区里,左手捏着名片,右手攥着纸条,保温杯还夹在胳肢窝底下。
窗外,最后一颗人头气球在夜风中飘散,化为数据流消失。
他低头看了看名片背面那行“公务员编制,五险一金,解决户口”,嘴角缓缓上扬。
“加班费另算,”他自言自语,“出外勤得报销打车费,不然我投诉你。”
夜色浓稠,城市沉睡。
而季淮生不知道的是,他刚刚接过的不是一张名片,而是一张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场券——那个世界里,有古老的禁忌、疯狂的厉鬼、诡异的规则,还有一个命中注定会为他燃烧阳寿的人。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现在的季淮生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