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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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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龙口上，太玄封羲的手无力垂下，随着双目合上，恋恋不舍这个世间，他依旧未能完成的执念，未能做到的事，未能偿还的一切，带着无尽的挂怀和遗憾。
如果能重来……
执念不消，他的魂魄依旧寄附在静涛君身上，看着道劫天邪为祸天下，看着襄瑛战死，看着净华为完成他的遗愿而赴死。
襄瑛，净华……不，吾不想这样，吾不愿如此结局。
“如你所愿。”
冥冥之中不知何处传来飘渺之声。
强大的执念下，时光仿佛回溯，太玄在时空乱流中很快失去了意识。
太玄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静室中。
四周非常安静，他感觉到这间静室似乎似曾相识，这仿佛是……天心垣，玉清宗？
而他，身受重创，体内圣魔之气互相冲撞，意识很快便又陷入黑暗中。
“你，是谁？”
意识境中，太玄感觉到一种隐隐的排斥之力，一道光闪过，眼前出现一个人，如同镜像一般与他面对面。
一者淡金长发紫衣道袍，一者紫黑长发蓝白衣袍。
一者历经沧桑，一者青年稚嫩，却有一张相似的脸和同样悲伤的眼。
“你是……楚玄羲，也是从前的吾？”太玄封羲瞬间却反应过来，他确实回到了过去，但过去的自己却对未来一无所知。
“你是……吾？”楚玄羲虽受重创，但神识依旧圆融清醒。
“楚玄羲？”太玄封羲步步走近楚玄羲。
“你……”眼前之人的气势太过强势，楚玄羲竟似有些畏缩，莫名退后一步，感觉到有什么自己不愿意接受的事情将要发生。
“希望你能接受。”太玄不由他退避，一掌拍向他。
楚玄羲下意识的出掌以应。
楚玄羲知道他是想要与自己融合意识，而这个莫名降临的意识显然比如今的自己更精通意识之术，分明在自己意识之境中，他却已无法完全掌控自己的意识，双掌对接时，如潮水般的记忆同时涌入他的灵识。
但再多的记忆，融合也在瞬息之间完成，因为他们本是同一个人。楚玄羲回味着那些走马灯一般的记忆，那不属于如今楚玄羲的记忆，双手捂住脸，如同天地崩塌，跌坐于地，泪水再也忍不住的从指缝中滚落。
很久很久之后，眼泪似乎已经流干，楚玄羲慢慢拭去泪痕，如同未来的太玄封羲在无数次重创之后，依旧轻轻拭去嘴角的血痕，重新站起来。
楚玄羲抬头看着太玄，他已经明白了一切，甚至也已明了太玄封羲是如何自楚玄羲身上诞生。
“吾以后只做太玄封羲，你……楚玄羲，你只会害死所有人。”太玄走到楚玄羲面前。
“吾……如你所愿。”
意识境中，楚玄羲闭上双目，任由太玄一掌盖上他的天灵，全然接受，不再排斥。
“吾楚玄羲，以后只是太玄封羲。”
“保护好峥岳，静涛和净华，还有……襄瑛。”
“当然，吾不会再……重蹈覆辙。”
“至于他……纵使楚玄羲能可回头，但慕沧侠却再也回不来了。”
“太玄封羲，势要向他讨回这一切，道劫天邪。”
两道身影重合如一。
但很快，太玄身上又分出两道身影，楚玄羲，诀道行。
楚玄羲依旧是那副温润君子的模样，诀道行面貌装扮与太玄封羲相似，却更冷肃之极，似与楚玄羲是两个极端。
太玄心道，原来如此，吸收了过去的楚玄羲意识，再结合天心垣的元神化身之法，诀道行的化身，他忽然领悟了一人三化之术，只待在现实中醒来之后验证。
太玄心中生念，楚玄羲和诀道行，又化归已身。
太玄再醒来之时，一眼就看到云梦襄瑛。
虽蒙着眼睛，但却也能看出她神色焦急无比，甚至右手已经并指搭在他的眉心，欲要施法进入他的灵识查探。
“襄瑛……”太玄忙唤了一声，声音却无比虚弱嘶哑。
与道劫天邪的那一战，他确实伤的很重。神识融合记忆之后，他也已经知道自己回到的是楚玄羲被道劫天邪重创之后，带着半截阎劂，四页魔册，被圣无殛救回天心垣的时候。
这还真的回的不是时候，这个时候，一切都已经发生并无可挽回，他的功体也在与道劫天邪一战中受到重创。
那些人也是乘此时机，才会将他逐出天心垣。
但至少，此时他醒来的正是时候，否则，若是襄瑛强行闯入他的神识，见到方才发生的一切，他亦不知该如何解释。
“玄羲，你醒了。”襄瑛忙停下手，改成抚着他的脸，声音倒似有些哽咽，她几乎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他。
“放心，吾……无事。”
“怎会无事，你迟迟不醒，吾担心……幸好你醒来了。”襄瑛隔着眼罩，凝视着他的眼。
“襄瑛。”太玄忽然想起前世，襄瑛最后时刻唤的名字是自己，不知是感激抑或痛惜。
“玄羲……”襄瑛忽然有些恍惚，这是玄羲没错，但这种眼神，似是经历无数沧海桑田，历尽生死，有着不同于以前的温和与痛苦的，更强烈的执念，令她一时心悸。
“襄瑛，他们，打算如何处置吾？”
“玄羲……“襄瑛哽了一下，即使眼罩遮目，也掩不住那种疲倦之色，但语气依旧温和，“你先好好养伤，吾已代理垣主之职，吾会为你……”
“襄瑛，恭喜你，但……不必了。”太玄闭上眼睛，掩住一切心绪。
“铲除道劫天邪的人是你，玄羲，你是天心垣的英雄，你本该是天心垣之主……”
“他们会这样认为吗？襄瑛，吾改变不了天心垣，你也改变不了。”太玄想到即将发生的一切，叹息一声，见襄瑛一脸苍白，不忍心的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同样也苍凉无比。
襄瑛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她眼中，重伤醒来的楚玄羲，听他说的话，似乎是万念俱灰，但他的眼中，却并未失去希望，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执念，一往无回。
“襄瑛，吾想好好养伤，吾也会如他们所愿，取出身上的魔册。但吾也会离开这里。“太玄的语气虚弱，却平淡而坚定的说出往后的安排，“吾不会等到被他们驱逐才离开，最好由你下令。”
太玄看向襄瑛，他知道襄瑛一定知道自己的用意，前世襄瑛为了维护他，使得垣内人心不安，生出种种事端，最终人心尽失，被别参辰轻易夺权。
楚玄羲醒来之后的每句话，每个想法，都出乎了襄瑛的意料，就像这一战之后，他发生了很多她不知道的变化，甚至变得有些陌生。
“顺势而为一向是你的处事之道，不是吗？襄瑛。”太玄两只手包覆往襄瑛的手，目光深邃。
“吾……明白了，但玄羲，你有任何需要，务必要告知吾。”
“吾会的。”太玄暗道，吾不会再让你那般为难。
许是因为襄瑛的周旋维护，楚玄羲得到了一段平静的休养时间，在他伤势好转，他便同意取出自身魔册，由天心垣内镇压封印。
取出魔册并不顺利，襄瑛亲自出手，与太玄封羲内外配合，以圣气内外压迫，强行逼出魔册。
每取出一页，体内圣魔之气便会再次失衡，襄瑛便再以神武玄柄为他泄出多余圣气。
但伤势却也不可避免的加重，太玄嘴角鲜血汩汩溢出，顺着苍白的下巴滴落。襄瑛几次欲要停手，但太玄却坚持让她继续。
只有取出四页魔册，天心垣之人才有可能让他离开。
“吾要尽快离开天心垣，还有重要之事需要吾去做，否则吾会后悔。”太玄握紧拳头，看着襄瑛，强忍着全身经脉的剧痛，“襄瑛，吾不会死。”
太玄并指疾点胸前要穴，再次强行镇住伤势。
“好，吾明白了。”襄瑛终是狠下心，强令自己无视眼前之人的重伤，无视他生命力的流逝。
魔册与圣气一次次自他体内强行剥离，最后一页离体时，太玄喷出一口血，如释重负颓然倒落。
“玄羲。”襄瑛一边以神武圣气暂封魔册，一边伸手揽抱住他的身躯。
“小忌。”太玄昏昧中，忽然叫了一个名字。
“原来是为了那个孩子。”襄瑛若有所思，化去神武玄柄，双手抱起昏迷过去的人，离开密室。
他们都还有很多事要去做，去面对。
最后的告别终是来临。
三天后，在云梦襄瑛亲自在天心垣大殿上宣布将楚玄羲逐出天心垣，堵住所有异议之后，他们再次在太清宗那个小院中见面。
太玄见到襄瑛时，襄瑛正立在小园中，白纱罩目，苍白的身影在暗淡夜色中显得无比孤独。
姐姐云梦华琚离开了，父亲云梦硕死了，沧侠大哥也再回不来了，圣无殛也走了，最后连楚玄羲也要离开，最后，她身边竟是一个亲人朋友都没有了。
太玄心中泛起不忍，他忍不住脱口而出：“襄瑛，随吾离开吧，这里……”太玄张口欲言，却又不知如何解释，他不想她最后为了保护这个地方而如前世一般舍身卫道。
襄瑛猛然转身，注视着楚玄羲，他的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温和与柔情，心中似被重创，理智亦近乎被砸得崩溃粉碎。在月光下，他温润如玉，美得似一场梦，她云梦襄瑛做过的无数关于情与爱的梦。
如今天上月却近如眼前人，伸手可得。
藏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她该如何？
“玄羲……抱歉，吾不能离开……”襄瑛咬咬牙，终是放弃了自己曾经的念想。
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太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襄瑛从来都是这样的人，从来把大义放在私情之上，这是她受到的教育，也是她最纯粹的心性禀赋。
也许，她确实比自己更适合做六一天心垣之主。
如今天心垣是最艰难的时候，她必是要保住她父亲的这一片基业，守护天心垣众人安危。
“不必愧疚，襄瑛，保重。”太玄走到襄瑛面前，他轻轻伸出手，一丝丝术法光芒凝洁指尖，一朵小小的琉璃昙华没入她的眉心。
襄瑛闭眼，感受那朵昙华落入眉间，直入神识。
“梦影玄昙。只是一道圣气加持的通迅之术。”
他们身上都有同源的圣气，太玄以术法稍微加持，使得他们的神识之间多了一缕联系，圣气不绝，这一丝牵绊也不会断绝。他也不再对她隐瞒自己的目的，并将自己的一部分计划告诉了襄瑛。
是以，襄瑛也不再强求他销毁魔刀，那亦是未来计划的一部分。
“嗯，玄羲，吾相信你会再回来。”襄瑛同样伸出手，轻拂太玄胸前，那里是她最熟悉的圣气，以及被她与他一起隐瞒下来的神武真锋。
神武真锋与神武玄柄，方才是真正的神武末天钥，如今却一分为二，两人共执。
但也无可奈何，以楚玄羲的伤势，再取出神武真锋，他必死无疑。
天心垣的夜幕之下，承载过往无数记忆的小园中，月光如水描摹着这一慕，他的手停在她的眉心，拂过她的发间，而她的手轻按他的胸前。
就如前世今生，不灭的情谊，永铭于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