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窗中窥鸟   赵文隽 ...

  •   赵文隽指节分明,有力且冷清,是那种泛着青色的冷白。她转着手上的黑色钢笔,不自觉皱着眉,戳着手底下的合同,似笑非笑的看了李宁故翊眼,像是在看什么奇怪的异端。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她当然听到了李宁故的话,脑子有一瞬间的发酵,荒诞,滑稽。她心情好到谁都可以对着她提要求了吗?

      半晌,她从那个半抱着人的姿势站起来取走搭在椅凳上的西装,扣上散开的第一颗西装纽扣。然后像是严厉的老师似的拍了拍桌子,对着自己不学无术的妹妹,似乎极其失望似的拍了拍桌子。“你不想学就算了。”

      赵文隽拿走了手底下那份合同,把她握过的那支荧光笔顺手扔进垃圾桶里,亮色的荧光笔扔在纯黑色的垃圾桶里,实在显眼,像是星子被黑夜吞噬。

      赵文隽说,“自己回去解决干净。”

      她认为她是*情难耐,想入非非。

      所以叫她自己回去解决。

      这种不分场合的玩乐已经持续了六七年。

      赵文隽没有伺候李宁故的义务,湿冷的下身,汗湿着贴近额头的头发,或许沾着果汁,牛奶的狼狈面容。

      李宁故都只能受着,甚至需要带着这些痕迹招摇过市的走到书房来进行下一阶段的学习。

      做什么怎么做都是赵文隽来决定的,没有她选择的余地,她如果不想学,当然可以收拾干净走人,但如果她想学,就只能忍着,凉着,坐在椅子上等着。

      更别提她还想在人怀里靠着。

      她一向很乖,甚至连编发的方向都是按照赵文隽喜欢的那边侧脸刻意展示,提前去了发型店,专门请人做的。

      虽然早就乱了。

      “好。”

      她从板凳上站起来。

      本能的将大小姐随手拖到她身后的椅子,放归原位,用酒精喷雾喷了。方才趴过的桌子,坐过的椅子,确保不会让姐姐下次用时,想起她这个卑贱的私生女才算作罢。

      公司的合同她自然是不能拍照的,也不能带走。做过的笔记不会留在她手上。

      要是这份合同明天带到公司里去。助理看到了,或许会惊讶,大小姐怎么连这样基础的东西都需要记,以她的商业天赋,分明扫一眼就会才是真是英雌出少年,少壮肯用功啊。

      要是打破砂锅问到底,她们或许会想到那个字迹像,却又不完全一致,或许她们根本猜不到,就连她这个让人唾弃至极的私生女,小升初前练字都是大小姐一边皱着眉头,一边手把手教出来的。

      “好了。”

      赵文隽看着她露出个极其温柔的笑,又不看着自己。有些气急败坏的喊她回神。

      李宁故去了洗手间。凉水哗哗往下落。匆匆洗了把脸。水流湍急。带着气泡哗哗流下。冲走凉意的同时,又带来新的凉意。

      李宁故回了房间第一件事情是自己嬉戏的,用洗面奶洗了脸,泡沫绵绵,软乎乎的在脸上炸开来,带着些化妆品独有的黏腻,水乳一遍遍拍过去再贴上面膜。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面前肤若凝脂的一张脸,面膜过分充足的乳液顺着。下颌落下来,又被她随意涂到脖梗上,顺势贴上颈膜,有些冰着似的微微闭了闭眼。

      她分明已经很白了,但是对于脸和脖梗的防晒晒护肤似乎精致,到了不似常人的地步。

      哗啦啦的流水,顺着脊背,肩颈滑落,冲去那些不属于李宁故的痕迹,暴烈水流落在瓷白的肌肤上像是某种敲打,增压花洒在温度烧热的水加持下,简直像是蒸桑拿,提醒着李宁故,这一切都是本不该属于她的殊荣,就像她只用花洒,不用按摩浴缸。

      乳白的贵妇面霜被她顺着胳膊手细细的涂了厚厚一层,又顺着伶仃的腕骨,反过来蹭到另一根胳膊上。

      腿上也涂了很厚一层,细致到脚趾缝里都不放过,腰腹用的就更惊人,瘦身霜被保鲜膜裹了缠在身上火辣辣的疼。

      还有精壮的大腿,赵文隽说喜欢肉感,李宁故最近又忙着增肥。

      第二天早上6点准时起床。

      不管什么时候睡的,早上都雷打不动的六点起作息固定到了严苛的程度,一杯黑咖啡,握力训练、指撑、指尖俯卧撑,平板支撑、卷腹、侧平板、俄罗斯转体,臀桥、蚌式开合、弓步蹲、后踢腿……

      之前当然有人说过她天天早上起来练。结果连点肌肉都没有,看起来弱不禁风似的。那腰细的似乎一阵风吹过去就能晕过去,谁知道心里想着什么勾当。

      毕竟这样自律下来,人大概很难不漂亮。

      清炒牛肉,蚝油菠菜,外加一杯木瓜牛奶,一个半的馒头,标准的练后餐,蛋白质占了大半。没人会选择为难一个没什么威胁的私生女,毕竟她还这样讨老爷和大小姐的喜欢。

      她向来是这份温温吞吞的样子。穿出一副怎么看怎么端庄乖巧,使得一双平行锐利杏眼,瞧见别人时总像是半梦半醒。

      舍不得抬抬眼皮,见了大小姐,才恍然间灯泡似的一下子亮起来。惯会讨好人似的,让她有丁点不顺意,第二天定没有好果子吃。

      佣人觉得看不起,毕竟这么大的人了,那么点小事,还得求着大小姐给她做主。

      周末维持着同样的作息,李宁故通常会去公司名下的福利院里碰碰运气。就像她明知道她善良,就总盼着叫她以为她们是同样的人。

      好换的那一点点微妙的怜悯。

      到那儿,帮小姑娘们洗了一上午的头,发丝软乎乎的。在阳光下散发出橙花的香气。李宁故去福利院的时候,总穿着那件浅紫色的衬衫。洗的都有些发白了,是赵文隽高中时买给她的,有种近乎修身的美感。带着女人特有的柔和。

      那种从气质里散发出来的温润,似乎像是玉石,又像是金子,钻。散发出灼人的光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虽然没笑,却总叫人觉得柔和、亲近。暖洋洋的,像是太阳。

      小姑娘们笑嘻嘻的抱着她的腰,扯着她的腿。夸她说姐姐长得真白。

      李宁故就在心里想,这怎么能算是天生的呢?光是防晒霜,她就涂了有三个硬币那么大。胳膊上、脸上,甚至手上,但凡露出来的都涂了。

      有时候赵文隽来的晚了。就会坐在福利院二楼的办公室里,从上头看着她,看着她用梳子小心翼翼梳小姑娘打结的头发,一点点用护发素润开了。带教老师们说用剪刀剪了就好。没关系。

      李宁故的动作依旧柔和,不像在处理什么难做的问题,反倒是认认真真地用尖尾梳的后头一丁点儿挑。

      “剪掉一块多难看呀,小姑娘头发好不容易留长的。”

      赵文隽有时候会觉得心里很疼。

      李宁故在福利院的时候,不会像看到赵文隽的时候那样骤然间亮起眼睛大笑。她的眼睫是低垂的,唇角总是微微挂着一丁点儿。睫毛长长的,像是羽毛扇子,俯身低头的时候,有种圣母玛利亚似的宁静安谧。

      很放松似的。

      可是以她们现在的关系,怎么可能全然放松的相处呢?如果真的全然放手了。

      莫说是神明,就是一只鸟也不会落在她赵文隽手心里。

      她没办法接受她离开,甚至接受不了一丁点态度神情的落差。就像她永远不会上她那辆车,但她必须要来接她。

      李宁故当然在她一来就注意到了,可她没有回头。任由那缕目光打在自己后脑勺。有些愉快似的笑了笑,继续认真挑弄着小姑娘的头发。甚至为了让她脖子不要梗的那么难受,任由其湿漉漉的头发靠在她洁白的长裙上。

      她当然戴着手套,没有什么可以比赵文隽的感受更重要。

      她戴了三层,就不免会觉得勒,闷、热。

      果不其然,上头很快下来了人,拍了拍李宁故的肩膀,很自然的在耳边用手遮挡着,拉开十公分的距离。以小姑娘甚至听得见的语气告诉她有人找。

      李宁故没动,或者说是某种恃宠而骄。她笑得很温柔。眼睛亮亮的,看的女保镖有些脸红。“那叫姐姐等我一会儿。我弄完了再上去,起码把这小姑娘头发解开,就剩一点儿了。”

      赵文隽今天没什么重要的工作,所以临时来福利院看看。可现在她改主意了,公司没什么人的话,她想直接带着李宁故上顶楼。

      她看着她一层层层拨下手上白色的乳胶手套,直到最后,露出一双冰凉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尖因为帮小孩子洗头长时间勒着,甚至被里头不那么服帖的手套勒出一道道微微泛白凸起的勒痕。

      “还行,知道戴手套。”

      李宁故整个人被赵文隽勒进怀里,几乎是强硬的揽住她的腰,两只臂膀像是钳子死死钳住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她的手又换了方位,落在小姑娘刚才躺过的地方。拈起一片冰凉。

      “衣服换了再走。”

      赵文隽皱着眉头,眼神流连在微微透出的白瓷大腿,似乎厌弃极了,下一秒就要拂袖而去似的,却还是硬生生耐着性子,坐在福利院二楼的红木板凳上用钢笔一下一下敲着面前的A四纸发出闷闷的响声。

      “哼,水性杨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窗中窥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