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及时止损 赵 ...
-
赵乾清跟李宁故约在咖啡馆上来,先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插在膝盖前面,盘发垂首透进一大片天光。
“阿隽那孩子喜欢你。”
“你不用替她开脱,昨天我看出来了。”
“是我的教育出了问题。”
李宁故刚落座,就听见这么一句。“从小到大都是你陪着她,你性格又好,她爱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阿姨看你的意愿。你如果不愿意,阿姨会送你出国,读书,或者旅游,做其她的什么都行,只要你高兴。”
末了赵乾清昂起头来,眼角浮出泪花。“或者我带她出国。”
“我只求你,看在我的份上,不管是否接受,及早止损。”
那位母亲今天穿的极其素净,没有戴首饰,一以贯之的冷肃夹了痛惜。
自家孩子那样深沉的眼神让一个母亲感到心惊。
赵乾清握着她的手仔细翻看果不其然,闻到一样的护手霜味。“抱歉,这句话由我来说可能会让你有点难堪,但那孩子这些年确实没分寸了些。”
她递出一张黑卡,很显然价值不菲,说话的口气依然歉疚平和。“宁宁,收下吧,就当是阿姨请你喝咖啡。”
“女孩子家家,有些钱傍身总是好的。”
“不要被一点蝇头小利迷了心智。那条路不好走。”
赵乾清到咖啡店已提前替李宁故点过单。
是卡布奇诺,全糖,李宁故从小就喜欢甜的,大约是十几岁时同赵文隽一块去美国喝过一次,没想到她记住了。
可咖啡这东西好像没有不苦的。含在嘴巴里,那股子酸苦就一下子蔓延开来,苦得人忍不住发笑。八千万的咖啡。该是奢侈到什么境界的人才会喝呢?
“那就谢谢赵姨了。”到时候走之前把卡留给赵文隽也一样。
抬起眼来,对方似乎比李宁故还要踟蹰,嘴唇颤抖着,面容也一下子像是老了好几岁,形容枯败,连带着衣料似乎也有些皱褶。
李宁故坐在迎光的一面,瞧见天光透着赵乾清的后背漏进来,她忽然觉得赵乾清才该是外头那灼人的日光,怪不得能教出赵文隽那样好的姑娘。
赵阿姨竟然以为是阿隽喜欢我吗?李宁故竟然觉得一向有决断清明的赵阿姨也看走了眼。
她太善良,也太好心。
……
快到年末了,有很多费用需要补缴,李宁故手上钱不够,复工接了不少大活小活,整天在外头拍摄。
她跟赵文隽大吵一架。
允许她出去的是赵乾清。
一个人正常工作谋生,竟然也成了一种殊荣。
赵文隽的工作很忙,母亲回来之后,她似乎加快了吞并收购的进程,更加无所不用其极的扩大自己的商业版图,迅速吞并相亲宴后迅速落败的同盟。她讨厌别人限制,任何形式上的,更不屑于解释,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两天用。
两个人能够心平气和坐下来好好说话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赵文隽意识到什么,引起怀疑也大张旗鼓,有能力的人才能留住想要的东西,至于李宁故,她决不可能放手。
李宁故被人死死揽在怀里,赵文隽似乎总喜欢叼着她脖子上那块软肉,用牙齿咬来咬去,留下一颗颗小小的凹坑。“你终于回来了。”逼着她只能穿高领的衣服,用各种配饰遮掩,遮瑕膏涂了一遍又一遍连带着拍摄的衣服都只能往保守了选。
赵文隽最近似乎意识到什么很害怕似的,李宁故起夜在厕所玩一会儿手机,就会看到她惊醒。
“李宁故,滚出来,你又去哪儿了?!”她每天晚上竟然到了必须要抱着李宁故才睡得着的地步。可这会换了李宁故忙,忙到拍摄要紧的时候,凌晨三点起床也是常有的事,所以她总睡不好。
李宁故甚至见过赵文隽抱着她的衣服筑巢,整个人缩起来,像是用李宁故的衣服筑成一片母亲的子宫。
她还是没有说过想念。没有说过对不起,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发脾气,要她赶过来,遭到拒绝,就在电话那头摔得噼里啪啦的响。
“你不要我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外面究竟有什么事情,是你非干不可的?现在连晚上12点之前回家睡觉对你来说都是为难了,是吗?你干脆逼死我好了!”
赵文隽喜欢跟她交欢,感受她的存在,看着她掉眼泪,伏在她的脸上舔吻,一点一点把那些苦涩咸湿的泪水咽下去。“你讨厌我,你凭什么讨厌我?”
似乎只有这些只属于李宁故的,也只能被赵文隽占有的东西,能证明她的存在微红发烫的眼睛,温热的皮肤,甚至是拳打脚踢的推拒。“可是我想要你啊,你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是会掉块肉吗?”
不会。
李宁故眼神躲闪,恨恨咬紧了牙关。
我不怕破产,不怕锒铛入狱,非你不可,甚至到这个时候还怕人家狗急跳墙对你不利,看起来是不是情深似海?说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丢人。
赵文隽后来喜欢开着灯,明亮的大灯是冷色调的,甚至能看得清两个人脸上任何一点神情的变化。
一点一滴的抗拒怨恨就化成眼泪落在床单上,溅出一片更深的黑。
李宁故觉得心疼,偶尔就会用还算干净的手背去摸她哭得滚烫的脸,蹭她的眼角。
那时候她想,哪怕下场和那些得了赵文隽青眼的商人一样,也心甘情愿。
“宝宝,别哭。”
李宁故的眼神都涣散了,精疲力竭仍旧伸长胳膊任由她抱进怀里,整个人重重的塌上来。
面对面抱紧,就补齐右边胸膛缺失的心跳。
“宁宁,我睡不好。”赵文隽哭得很大声,大鸟依人的把整个人塞进李宁故怀里,她擦一下眼泪,就又流出来一颗新的。
赵文隽哭得整个人脸色绛红,一样款式的真丝睡衣被薄汗粘在身上,李宁故就把她抱在怀里,任由她枕在臂膀上,像哄孩子睡觉似的抚着她的后背。
“那我给你买点安神的熏香?”
赵文隽很少有这么无理取闹的时候,更多时候是高高在上的发号施令,她把整个脑袋贴在李宁故的小肚子上,闷声闷气的讨价还价。“你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你不要再拒绝我配的房车助理了好不好?有人跟着你,给我发点照片视频,我才安心。”
“你要出去工作,也至少每天晚上回家或者我去你工作的地方,在酒店里等着你?”
赵文隽的脸颊贴着小腹小口小口的啄吻着,像是幼鸟投怀。“不抱着你,我睡不着。”
“不好,你工作忙,我也不用你等着我。”
你拍的是几张照片,几个视频吗、怕是连我每分钟眨多少次眼睛都拍得清清楚楚吧。等着我?你要是安分等我,太阳就从西边出来了,回回从片场把我直接捞走,嫌麻烦干脆封杀的又是谁?
你要扩张,要话语权,要借人家的关系网虚与委蛇,回头给人送进去,就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我是不是还要庆幸你不至于利用完我就丢?
来回赶路总是让人有些精疲力尽,只有四五个小时的睡眠,似乎多说一句都显得倦怠。
眼眸合上了,李宁故的笑容很冷清。“你如果再封杀我一次的话,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李宁故整个人僵着,一动不动,有意识的不回应,等了好久,才缓缓吐出来一句。“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你不能一边跟别人婚期将近,一边跟我藕断丝连。”
“我说了我没有。我跟谁婚期将近了?”赵文隽很生气,抱得更紧了,在她腰上狠狠咬了一口,又有些心虚的吻了吻。
李宁故被她抱着睡并不舒服,胳膊绷紧了硌人,晚上又箍得死紧,夏天开着空调还是会感觉热。
“合作呀,人家私底下传绯闻我也管不着。一男一女站在同一个屏幕里,都不用授意那些小报记者,自然满天飞。”
李宁故推开人不容易,可是汗津津贴在一块扇她一巴掌太容易了,扇完了气得整个人都在抖。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小气。所以那些人站在屏幕里和你相配,还不许我难过。
满天飞不是你授意的?连思虑都觉得心酸。恍若云端跌入地底。如果真的是小报肆意杜撰,那么为什么我动用关系去删,却怎么也删不完?
李宁故心里想,还在搪塞我。我看起来就那么好骗?难道偶尔同框一次就会被别人捏造出所谓的绯闻吗?不是站得近,不是有所授意,当法务部吃干饭的?
骗我做什么呢?像我拦得住你似的。
赵文隽心里想,这下解释清楚了吧,干嘛非要往外跑?要钱,大不了拿我的主卡去刷。
挣钱不就是给你花的。
赵文隽抱着李宁故的腰睡的很安心,李宁故的眼泪却顺着脸颊啪啦啪啦流进枕头里,近在旁边,咫尺天涯。
快了,即将离别的照面。小夜灯透出暗黄灯光都像是月亮,透过侧身睡着的人露出一片让人心脏酸暖的光。
……
短短前半生,不过无聊消遣,流年虚度,不曾存在的血管成了纠缠的曲线。泪水流散,一切的一切篆刻进骨血,怎么也洗不脱。
李宁故想。
赵文隽不再可能抛下我了。
可我想抛下她,我竟然会想抛下她,这怎么会是我能想的事呢?连想都觉得像是塑封在琥珀里的红豆腐朽一般,让人难以置信,先吓我自己一跳。
辗转反侧,寤寐思服,怎么样才能继续留下来,怎么样才可以离得离她近那么一丁点,纠结了那么久,竟然毫无用处。
只有一个人睡不着觉有什么用呢?想入非非,痴人说梦,庸人自扰罢了。
有些话说出来连自己都想笑,可偏偏就成了真,她怎么能这个时候成了真,怎么可以讽刺到在这个时候成真?
偏偏我晓得,偏偏只我晓得,于是懂事之前,情动之后,皆我一人之过也。
我大她一岁,总是要比她多想些什么的,怎么能怪她呢?大约是赵姨实在人好,舍不得下了我这个小姑娘面子。
打给赵乾清的私人电话总是秒接,对方似乎沉默了,才听到那样平静的一句。
“赵阿姨。送我去洛杉矶吧。”
对面说,“好。我那边有房产,到时候让我的助理联系你。”
李宁故拒绝了。
她把赵文永就安置在洛杉矶。
她想在那租一个离赵文永很近的房子,时不时去疗养院看看,用画板写生,在草地上画喷泉,画树,画阳光倾洒下的粼粼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