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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宸华故梦(九)   望舒夫 ...

  •   望舒夫人死后三个月,老宸华王也病死了,随她而去。凤千穆继位,成了新的宸华王。
      王位还没坐稳,立后的事就被人摆到了台面上。但这件事远不只是"娶谁"那么简单,它是西凉国对凤千穆的一次精准试探,测他的底线,测他的手腕,测他究竟是个可以随意摆弄的傀儡,还是一个需要认真对付的对手。
      昭华太后是在一个阴天的午后召凤千穆去慈宁宫的。她端坐在榻上,手边搁着一盏半凉的茶,开口时语气温和:"哀家昨日见了西凉王派来的使臣,话里话外都在试探你的婚事。"她抬眼看向凤千穆,"西凉王有意把他的大女儿呼延羽送进王都,嫁给你做王后。哀家见过那孩子,模样好,性子也温顺,配你正合适。"
      凤千穆站在殿中央,没坐。他听完笑了一下:"母后疼我,儿臣心领。只是儿臣刚即位,根基不稳,这个时候迎西凉女入主中宫,西凉王的兵马可就名正言顺地驻进王都了。"
      太后的手指在茶盏沿上顿了一下:"你这是信不过哀家?"
      "儿臣信母后,但信不过西凉王。"凤千穆直视着她,语气不卑不亢,"母后若真为儿臣着想,不如等儿臣坐稳了这把椅子再说立后的事。眼下,儿臣不打算立任何人。"
      他不能提及秦钰,不然只会把她架在火上烤。
      这话说出去,殿里安静了足足五息。
      太后慢慢放下茶盏,发出"咔"一声轻响,道:"随你。但哀家把话放在这儿。王位可以慢慢坐,后位不能一直空着。你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朝臣的眼睛都盯着呢,拖得越久,议论你的人越多。"
      "儿臣明白。"凤千穆躬身告退,"谢母后体恤。"
      他转身走出慈宁宫,跨过门槛的时候,身后传来太后一声极轻的叹息。他没有回头,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一局,他暂时没输。但他知道太后只是暂时退了一步,她会等下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出手。
      太后这头按下了,长公主那头却又动了。凤千翎是个坐不住的人,消息传出来没两日,她便挑了个午后,独自往秦钰住的栖梧宫去了。
      长公主凤千翎踏进偏殿的时候,秦钰正在窗下抄经。日光从菱花格子里漏进来,在她手腕上落了一小块暖,衬得那截腕骨细白如瓷。
      凤千翎没等宫人通传完就迈过了门槛,目光先在殿里扫了一圈,然后停住了。
      陈设太素了。素得不正常。
      一张案几,一把椅子,一架绣绷,窗角搁着一只紫檀旧妆奁。就这么几样东西,空荡荡的像是临时落脚的客栈。
      秦钰已经搁了笔起身行礼。凤千翎没等她矮下身便开了口,声音不冷不热的:"你这里倒是清静。"
      "长公主怎么有空到妾身这儿来?"
      "路过。"凤千翎自顾自坐下,目光再次扫过空荡荡的房间,"本宫记得先王在世时,隔三差五就赏你东西,南海的珊瑚、西域的夜明珠、蜀中的金线绣,怎么你这屋里一样都没见着?"
      秦钰端茶的手没顿,把茶盏轻轻放在她面前:"妾身喜欢简简单单的,那些东西都收起来了。"
      凤千翎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刺,"本宫倒不觉得你是个简单的人。先王在的时候你从他那儿拿东西可没见你手软,赏一件你收一件,收得比谁都利索。先王一病重,也没见你侍疾,反而爬上了陛下的床。"
      秦钰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但面上笑意不减。她抬头迎上凤千翎的目光,声音依然温和:"长公主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她倒没觉得凤千翎是给先王鸣不平的,不然也不会拖到现在才说。
      凤千翎往前倾了倾身子:"你想过没有,你现在靠着陛下的宠爱安安稳稳坐在这栖梧宫,可这宠爱能撑多久?"
      秦钰抬起眼看着她,没有说话。
      "太后正在张罗让西凉王的女儿入宫。"凤千翎笑了,"呼延羽,未来的宸华王后,身后是整个西凉的兵马。她一进宫,你以为她还容得下你这个狐媚子?只要和本宫合作,我可以助你坐上后位。”
      秦钰说话不急不缓:"长公主今日来跟妾身说这些,妾身感激。但妾身想斗胆问一句,长公主想让妾身争这个后位,是为了陛下好,还是......"
      她抬起眼,笑了一下,那笑容温软无害,但落在凤千翎眼里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
      "还是为了离间太后和陛下?"
      凤千翎的笑容终于彻底僵在了脸上。
      她盯着秦钰看了很久。她忽然发现自己之前小看了这个人,她以为秦钰是一颗可以随手拨动的棋子,没想到这颗棋子的底座扎了根,拨不动,按不下去。
      凤千翎终于开口,声音冷淡了些:"聪明人往往死得早。"
      秦钰不接这句话,只是站起身给她续了茶,姿态恭顺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长公主说笑了,妾身不过是个笨人,笨得比较有自知之明而已。"
      凤千翎没有再喝那盏茶,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袖,走到门口时停了脚步,没有回头:"本宫今日的话,你好好想想。"
      "妾身恭送长公主。"
      凤千穆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秦钰已经趴在他胸口,把他衣襟上的盘扣拆了又系、系了又拆,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白天的事说给他听。
      凤千穆听完沉默了一瞬,手指停在她后腰上:"她倒是会挑人。"
      秦钰抬起头,下巴搁在他胸口,仰着脸看他:"她挑我,是因为我看起来最好拿捏。无名无分,没有母家,只有你这一点宠爱。"她眨了眨眼,"但她也太看不起人了。"
      凤千穆低头看着她,烛火映在她眼睛里,碎成一片潋滟的水光。他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那你打算怎么办?"
      秦钰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索性把脸贴回他心口,声音闷闷的:"我打算离开这里。"
      凤千穆的手指顿住了。
      “我若是接了长公主的橄榄枝,就是在帮你跟太后对着干。太后想削弱你,长公主想借我牵制你,我站哪边都是在给人当刀使。我现在这个处境,跟望舒夫人当初一模一样,除了你的宠爱,什么都没有。这个时候我不适合站在任何人那边,谁都得罪不起。"
      凤千穆的手猛地收紧,箍着她的腰往上一提,让她整个人贴在自己胸前,声音压得又低又沉:"所以你要离开孤?"
      秦钰被他勒得微微蹙眉,却不躲。她就那样被他箍着,抬手摸了摸他绷紧的下颌线,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种猫似的小心翼翼:"你派人悄悄送我去千颜那里好不好?"
      除了凤千颜那儿,她不知道能去哪儿,她已经没有家了。
      凤千穆盯着她,喉结上下滚了一遭。烛火在他侧脸上晃动,把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照得忽明忽暗。片刻后他忽然笑了一声,五指松开她的腰,转而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摁进自己颈窝里。
      "孤其实早就安排了。"
      秦钰的睫毛扫过他颈侧的皮肤:"嗯?"
      "阿颜和阿镜,"他说,声音从胸腔里传上来,闷闷的,"孤就派人把他们安置在沧冥国,宸华国管不到那儿,也会比较安全。"
      秦钰没说话,只是重新趴回去,把脸埋进他颈窝里。过了好半天,她的声音才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那你现在送我走。"
      "不急。"凤千穆的手重新搭上她的腰,顺着她的脊背往上滑,"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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