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隅尘光》鸢鸢飞鱼

27、危险的想法 测试

　　沈妙多已经忘了这是一次试炼。

　　直到她置身秦致倾的寝殿。
　　四周光影柔和，轻纱帷幔幽静飘扬，眼前的柔软金缎床榻上，安放着那个能让她自如来去各个试炼领域的圆盘。

　　她回来了。
　　只有完成试炼才能自动回来。

　　这次回地太突然，沈妙多实在有些恍惚。
　　恍惚中眼见着眼前真实的场面，仍觉得难以置信。

　　“这就回来了？”
　　她自言自语自疑惑。

　　她都还没好好跟风影认识一下呢，岂不是遗憾。
　　还有秦致倾，白黎，前一秒还与他们俩在一起，怎么就突然地，自己先回来了？
　　那他们呢？

　　“哎呦，怎么会这么突然？”

　　沈妙多百思不得其解，干脆捡起圆盘往床边地上一坐，背靠床榻，自个回味起来。

　　莫名其妙就结束了试炼，她挺懵。
　　至少，总该知道这次试炼的主题是什么吧？
　　她懵懵地还没想明白。

　　“秦致倾？”
　　她随意叫了他一声，心想着他是不是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果然，秦致倾现身她面前。
　　显然是突然的召唤，他出现还保留着正进行的姿态:昂首挺胸，右脚踏地，左脚抬起刚要往前落下的姿势。

　　秦致倾倒是习惯了突然被召唤。
　　眼光一转，看见她在地上，也坐了过去与她肩并肩。

　　“怎么回事儿？走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沈妙多平静地看着他，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啊，上次也是，好像身后有个看不见的白洞似的，一下就把我吸回来了。”

　　秦致倾将信将疑:“是这样啊？”
　　他转而又明朗轻快:“哦，那下次我们搭你的便车吧。”
　　“受诅咒的影响，我现在来去也要费点儿功夫，除非你召唤我。”

　　说罢，他期待的清澈目光倾斜着看向沈妙多。

　　“那……”
　　沈妙多并未过多留意他的期待，刚想说话又给打住，咬住嘴唇埋头思索。

　　他的力量在衰弱。
　　她还想让他带她回到过去，让自己从父母的世界里消失。
　　可是现在，她又开始纠结还要不要这么做。

　　现在经历的这些事情，所见所感受，真实地发生真实地让她眷恋现在的美好。
　　她被需要，被关照，是对大家来说甚至对整个宇宙来说举足轻重的人。

　　秦致倾低头看她，以为她怎么了，便细声儿询问:“怎么啦沈妙多？”

　　沈妙多抬眸，望着前面窗子外粉橘的天，嘴角上扬微微笑道:“我也不是一无是处啊。”

　　“当然啦！”秦致倾肯定并大加赞扬说:“我还跟白黎讨论老萧要怎么救你呢，结果回来的路上他告诉我们他根本没做什么，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你不知道，我有多为你感到开心，第一次试炼，还有这次，你都凭借自己的能力通过了试炼，这也太厉害啦。”

　　沈妙多抬起头看他，质疑地问:“你确定萧莛是来救我的？”
　　“他下手挺狠啊，他要杀了风影的，是风影自己清醒了过来，硬是抵住了他施加的伤害。”

　　沈妙多长吁短叹:“风影一定是在忏悔自己对阿努的所作所为，所以才任他们砍她伤害她，她心甘情愿受着，一身磊落。”

　　秦致倾听不懂一点儿，“你在说什么？”

　　沈妙多扭头看秦致倾那单纯的眼眸，想要将风影与阿努还有蝉落的事儿讲给他听。

　　可是，可是……
　　忽然的对视，她被他长眉星目所吸引捕捉，怎么也挪不开眼了。
　　怎么会有男孩子的眼睛生地这么漂亮，他的眼里种了星辰，浪漫又闪耀。

　　哦，对了。
　　沈妙多忽然想起，她的雪影老师的眼睛也是这么好看。

　　嘭！嘭！嘭——

　　寝殿里安静地只剩他的心跳声儿了。

　　眼前的她，似乎带着圣光，叫人无法不注视，叫人想将全部的虔诚都给她。

　　疼痛袭来，针刺一般地痛。
　　秦致倾手捂在心口，忍着那咒痕生长的痛感，也享受与她对视时浑身力量的沸腾。

　　她绝对与其他女子不同，这样的感觉叫他疯狂，甚至激发他诸多身体的本能。

　　他，想要亲吻她。

　　秦致倾偷偷吞咽，目光不由自主下移望着她微微张开的红润双唇，就要压制不住自己的渴望。
　　“沈妙多……”

　　被他说话打断走神的沈妙多蓦地转回去，继续道:“没什么，雪影之所以成了我们看到的样子，是因为她自己所经历的一些事情。”
　　“不过好在她已经走出来了，她轻而易举地接受了自己的过去，她真的很厉害。”

　　她崇拜她的刚强与清醒。
　　脑袋一歪，寻思着又道:“其实我觉得，她就是太孤单了，心里压着巨大的悲痛与内疚太久了，妲麻也不在，就剩她自己一个人，她没有人可以倾诉，所以才慢慢失去了自己。”

　　她突然想起风影的话，灵机一闪，豁然开朗，双手一拍，激动道:“所以风影才说谢谢我们，仅仅是因为我们知道了她发生的事儿让她压抑太久的情绪有了个出口！”
　　“仅此而已呀！”

　　可是她还是不明白，两手一摊，又道:“可是这跟试炼有什么关系？”

　　待她激情四射地说完，再看秦致倾，他抱着膝盖乖乖坐着，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秦致倾，你怎么了？”

　　秦致倾转回头，幽怨地看着她，“我生病了，你害得我病了。”

　　“啊？”
　　“你们高维物种有哪门子病可生啊？”

　　沈妙多想起风影身上缺口处呈现出的星河界面，她一把拽过来秦致倾的胳膊，给他把脉。
　　她想知道，他的身体是由什么塑造成的。

　　秦致倾呆呆地看着她，还撸上来衣袖给她方便。
　　“你懂医术啊，还给我把脉？”

　　沈妙多太投入感受他的脉搏，忽视了他的话。
　　他的脉象，感觉跟人类也没什么不同啊。

　　“秦致倾，你身体里流的是血液吗？”
　　“你也会受伤吗？”
　　“受了伤，身体会自动痊愈吗？”

　　秦致倾嘴角上扬，满目欣喜地看着她:“沈妙多，你很关心我对不对？”
　　“我就知道是这样。”

　　沈妙多松开手，一本正经地思考，“不知道你受伤是什么样子，我还挺好奇的。”

　　“啊？”
　　“什么意思啊？”

　　抱着要面对绝对试炼极端危险的心情，沈妙多毫不犹豫摁下圆盘的摁扭。

　　这次，她带着秦致倾一起，开启了新的试炼。

　　前一秒还在他的寝殿地面上坐着，现在，他们两个已经置身在另一个地方。

　　夜黑风高，远处不间断传来野兽低沉嘶吼的声音，时不时地，还有连续的机械射击声。

　　这两种突出的声音足以让这深夜具备极强的压迫感。

　　秦致倾不熟悉这里，犯愣地打量四周浸入黑夜黑压压一片的水泥建筑森林。
　　高楼大厦阻挡了他探向远处的视野，空气里也充斥着刺鼻的机油味儿，还混合着些许腐烂与腥臭的气息。

　　他们所在，是一条贯穿两边高楼的小道，两侧破败斑驳、被植物藤蔓爬满的高墙上，有几个照明灯死气沉沉地亮着，勉强照亮墙壁一点儿地方，也勉强给了他们视野。

　　这条路上，杂草丛间，布满了破旧碎铁、钢铁垃圾、各种动物的腐烂尸体、白骨，嗡嗡蝇虫不知疲倦地争抢食物，远处依旧在发生着纷争。

　　秦致倾在对这里的环境有了大致判断后拉住沈妙多的手腕。
　　“沈妙多，你不用休息的吗，无缝衔接开启试炼啊？”
　　“这次，感觉情况不妙啊。”

　　沈妙多正环顾四周确认环境。
　　她解释说:“我现在明白了。”
　　“进入怎么样的试炼领域，取决于我的选择。”

　　她又抱歉道:“不好意思啊秦致倾，这次我们要小心点了。”
　　“你那么强，可以受点儿小伤，但一定别重伤，不然我会愧疚的。”

　　“什么意思啊？”

　　能有什么意思，她仅仅是想看看伟大的时之子的身体里是不是也有个宇宙。
　　但真的来了，她有些愧疚。
　　怎么能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陷他于险境呢？真是心思歹毒。

　　她都想到若是叫萧莛知道了，要怎么折磨她。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到时候找个机会跟秦致倾道歉吧。

　　沈妙多悄悄往前，脚步避开路面上的破碎金属片，绕开那些腐烂的尸体、干枯毛发啊还有干树枝树叶。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她踢了一脚地上类似铠甲的残破装备，猜想说:“看起来是科技时代，该不会是未来世界的地球吧？”

　　“不知道。”
　　秦致倾左顾右盼，总之这里阴森森的又陌生，多少得警惕点儿。
　　他顺手牵着她的手，“沈妙多，你怎么想的，来到这么个地方？”

　　他正走着问着，突然给撞到沈妙多身上去了。
　　“唉呀。”
　　“怎么了？”

　　沈妙多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秦致倾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黑暗里这条路的尽头，微弱光影深处，有个庞大的巨兽阴影正朝这头缓缓移动。

　　“你等着，我去看看。”

　　沈妙多却拽紧他，她当然知道即将面临什么。
　　无论是怎样的巨兽，那必然是绝对危险的存在。
　　毕竟，是她的选择。

　　沈妙多这下真的后悔了。
　　手在颤抖，身体也在颤抖。
　　“秦致倾，我后悔了，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