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与信子》不刺鱼骨头

4、第 4 章 锚点

　　应瑞言的夜视能力极强，黑暗对她来说不是问题。但在这一片被强行吞没的黑暗中，她唯一能看清的，是那双眼睛。

　　人鱼的眼里不带有任何情绪，可那饱满的唇在张合着，发出很细微的声音。

　　“Līlōmar……Sōl mīn。”你好……我好痛苦。

　　听不懂。应瑞言眯了眯眼，想到这鱼不会真的傻了吧。

　　顷刻间，玻璃从里面开始碎裂。巨大的圆柱防弹玻璃只在一瞬便布满蛛网般的裂纹，然后爆开，福尔马林裹着碎玻璃倾泻而出。

　　应瑞言没躲。她就站在原地，浑身湿透，眼角被玻璃渣子划破，形成细小的血痕。

　　王蛇暗金色的眸子始终没有偏移。

　　容器已经没了，但支点还在。固定人鱼的金属扣连接上方天花板，将她从四方吊起。她用力扑腾了几下，发现实在挣不动。

　　而那些扎根在肉里的东西，在她每次反抗都会流出电来。

　　不想再痛，人鱼剧烈咳嗽了几下，吐出淡黄色的液体，然后慢慢低下头，无助地盯着眼前的黑王蛇。

　　应瑞言当然看出了她的意思，可她还没玩够。没想到这小人鱼本事还挺大。

　　真有趣啊。又漂亮又能干。

　　“想走吗？”应瑞言舔掉唇角的血，露出一个愉悦的笑。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她看着可怜的小鱼，声音很轻很轻。

　　“那你快说，说你只属于我。”

　　她的语气甚至带着一点难有的耐心，尾音微微上扬，像在等一个理所当然的答案。

　　人鱼在黑暗中眨了下眼。她根本没听懂她在说什么，只觉得这个生物的尾巴挺漂亮的。她的视线不由地往她身后看去。

　　人鱼能看见很多东西，但此刻，却专注上了这条和自己不同的尾巴。

　　应瑞言也注意到人鱼的眼神，觉得不太对劲，于是侧头去看自己身后。

　　她双腿因为兴奋居然变回尾巴了。！

　　尾巴的鳞片是纯黑色的，每一片都像打磨过的黑曜石，在黑暗中有着内敛的光泽。

　　王蛇脸色爆红，但看见对方似乎对自己的尾巴有意思。于是，也不顾脸面是什么东东了，她将自己的尾巴送过去。

　　“要摸摸吗？”等下就把你打包带走。

　　人鱼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光，抬起被电得有些无力的手，朝前伸去。指尖触到鳞片的那一瞬间，她愣住了。

　　凉的。

　　一种温润的凉，像玉石。

　　那条尾巴动了动，在她手心里蹭了一下。

　　人鱼眼睛弯起来：“Sērāl kān。”我在感受你的温度。

　　听不懂，做撒娇处理。

　　“啧。”警报声响了三分钟了，还他大爷的不停。吵死了。

　　应瑞言倒是不担心有人会来这里。

　　警戒系统因为升级，部分数据会流失，电梯将停止运行。而那些研究员的面部录入会失效，连随意走动都是问题，短时间内根本不用担心有人来搞破坏。

　　至于那个豚鼠研究员……

　　应瑞言也是刚才注意到，那个家伙应该是被玻璃的碎裂声给吓到了，已经晕倒在了过来的路上。

　　胆子这么小，还敢来干这行。

　　应瑞言被摸舒服了，青筋暴起的手落在人鱼带着凉意的手上，轻轻碰了碰，随即美滋滋地收好尾巴。她趴在人鱼身上，一个个咬断她身上的扣锁。

　　它监测的是被锁生物的体温和反抗程度，没钥匙还要想弄坏它，直接借用外力就OK。

　　最后一个金属扣落地的脆响起来时，电梯恢复运行。

　　叮——

　　有人下来了。

　　应瑞言抱住没了支撑就要摔下去的人鱼，一把扛在肩上。右手去摸风衣内侧的骨刀。

　　那当然不是别的生物的骨头，是她自己的。

　　“唉？你怎么那么轻。”应瑞言发出一声讶异，托住人鱼尾臀合处的手摩挲了下，那大尾巴就缠上了她的腰弄得蛇痒痒。

　　“听说你没有名字。要不我给你起一个吧？”

　　她说着，头朝后仰了下，“翠渊。”

　　陆地赠予深海的锚点。

　　你忘掉了过去，我来给你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