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遗事》筱殇汐翎

7、陆 这天，皓月

　　这天，皓月高悬，无垠的天宇里满溢着压抑。银月震撼着整个黑夜，繁星点缀巨大的黑袍，乌啼嘶鸣宁静像是预示着什么，划破了夜的安详宁谧，带来阵阵的凉意。银河无声地在碧天深处流淌，轻轻地，从不为谁而停留。这个伫立月下、独处异乡的男子，默默地咀嚼着乡愁的苦涩。
　　岁月无痕，却在他的心里刻下交叉相错斑驳的血痕，依然清晰的是对故国的描绘与思念。他端着泛银白光泽的酒杯，盛满了月光，盛满了苦涩，盛满了乡愁，便是最后的终结。只消喝下这杯毒酒，所有往事般般便会随他的死腐烂于悠悠历史，漫漫长河中，被埋葬在时间刻度的尾部。
　　喝下吧，好归去，回到那方土地。
　　他终于可以回去了，相信他的灵魂最后的皈依是在南国。哪怕涉千山万水，渡远江重山，无论路途多么漫长、多么遥远、多么颠簸，他的灵魂都会找到那个方向，然后与故国同在。也许会渗进褐黄的土壤，也许会沉入江河的池底，又或许筑成砖、修成房，抑或化作一朵花、一株草。总之，是永远都不会再离开了。

　　浪花有意千重雪，桃李无言一队春。一壶酒，一竿身，世上如侬有几人？一棹春风一叶舟，一纶茧缕一轻钩。花满渚，酒满瓯，万顷波中得自由。
　　最后竟如此简单地得到了自由。
　　暮雾似一件未睡醒的衣衫，寂寞的色彩覆盖着你如梦沉睡的容颜，安详而美好。你像是在静静沉睡，做着永远说不完的梦。

　　只是不知道最后，你是否凝望这天空，发现苍穹竟是那么凄凉，听散雪鸟声声绝望的悲鸣带走你的故事，留下回忆的音韵，斜斜地掠天而过，划空而去。不知道在闭眼之前你的眼神是否像落日一样苍茫而深远，苍老而沉重。
　　然，这些都已不重要了。
　　幸而你的诗留了下了，见证了一个朝代的兴衰以及你的所有。
　　而这也因逝者如斯而属默默难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