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流年 李湛平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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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城不大。
四四方方的城池，却只有一条主街，叫青石街。
说是青石，其实大半是黄褐色的麻石，只有衙门前面那一段铺了真正的青石板，下雨天能照出人影来。
青石街上总是热热闹闹的，往来商贩络绎不绝，杂货小贩沿街叫卖，一派人间烟火气。
“卖糖糍桂花烧饼咯～新出锅的桂花烧饼～又香又甜，价格实惠，好吃不贵！走过路过的都来看一看瞧一瞧咯！”一个身着粗麻布衣的小贩如是吆喝道。
滚烫的面饼香气裹挟清甜桂花香，随风四散，在喧闹的街巷里格外勾人，引得路过行人纷纷侧目张望。
“老板，来五张烧饼！”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小贩常年揽客，眼光何其毒辣，转头寻觅声音来处——只见一位模样俊俏的少年穿街入市，循声而来。
此位公子面容温润如玉，双颊却微微泛着健康的红润，身着一袭湛蓝色的圆领罗袍，无金无绣，只在领缘和袖口用深蓝的绸滚了窄边。
腰悬银鱼袋，内里却是空的——许是承了父亲的余荫，自身却无功名，只得空落落地悬在腰间。但是却并不突兀，因其另一侧辅以青玉璜与彩丝绦点缀，颇有一番虚虚实实的意趣。
阳光落在他柔软的眉眼与雅致衣袍之上，蓝袍衬着温润肤色，玉璜随步履轻轻晃动，碰撞出几不可闻的细碎轻响，周身自带世家公子独有的清贵气质。
小贩不由得看得眼直了——这么讲究的俊俏少年郎谁看了不喜欢！
“好一位俏郎君！”小贩如是想道，随即笑脸相迎。
“好嘞！客官，咱家这都是新鲜刚出炉的，有点烫手，您拿好！”
“谢谢店家！祝您生意兴隆！”这位穿着湛蓝色罗袍的少年走近了，面上带着明媚的微笑，接过小贩递过来的烧饼，而后从袖中暗袋里摸出些许铜钱，递给店家——烧饼通常三文一张，五文两张，多买多优惠，他对这一带的行情早已熟门熟路，无需问价。
宽大袖摆随着抬手的动作轻轻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铜钱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响。
小贩乐呵呵地接过钱收好，数了数总数，发现居然足足有将近二十文钱。
这可把小贩乐坏了，刚刚那少年付钱的时候可能没仔细数，多给了他不少钱。小贩心里直打鼓要不要叫住他，可发现那少年早就已经走远了。
于是小贩便不再吭声，目送着这位少年远去。却见那少年的背影也煞是好看，一瀑墨色的长发被一顶白玉发冠束在头顶，扎成高马尾，俊俏又利落。
及往下看，发觉他脚踩一双乌皮靴，模样简单，材质却不似普通市面上流通的料。
“定是哪家世家公子哥出来闲逛。”小贩在心里下定结论。
少年步履闲适，高马尾随步伐轻轻晃动，墨发与蓝衣相映，在熙攘人潮里，自成一道温润风景。
卖掉了烧饼的小贩心情大好，目送着少年郎远去的背影，满心都是对这种年轻气韵的欣赏，甚至不由得联想起自己年轻时候也曾经这样意气风发。
于是那小贩就问旁边摊主：“哎，你知不知道这少年郎是哪家的？怎么生得如此俊俏，白玉似的，气度也不凡，真叫人羡慕。”
那旁边摊主便道：“你不知道他？新来的吧，他在我们这一带可是赫赫有名。”
小贩一听，好奇心顿起，不由得把耳朵都凑过去了，声音也压低了几分，似乎在打听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怎么个有名法儿？说来听听。”
旁边摊主也凑近了，跟小贩窃窃私语：“他呀，背景可不浅。他爹你知道是谁不？那是咱这一带的头头，江州知府李庸。他是李庸唯一的儿子，名唤李湛。”
小贩一惊：“真的假的？江州知府的嫡系公子？这么尊贵的身份出行也不带个家丁侍卫护着？”
“害。你不知道，这公子李湛可真是得了他父亲李庸的真传。整日里不学无术，就喜欢浪迹街头，还搞特立独行那一套，不爱带侍从家丁。”
“这位公子哥儿还有句名言呢，立志做什么‘闲散野人’，不羡鸳鸯不羡仙，说是什么‘大隐隐于市’，要做个闹市之中的隐者。”
旁边摊主一脸八卦地对那小贩津津乐道地讲着独属于江州城的奇闻轶事，声音也压低许多，凑到那小贩近前道：“要我看哪，他根本就是这儿不好。”
旁边摊主说这话，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无人注意到他们，便用手指了指脑袋，对小贩眨了眨眼睛，继续道：“本来江州知府李庸这一脉据说原本是个挺有本事的，世代为官。却不知怎的，官是越做越小。”
小贩好奇心顿时被勾起来，于是与那摊主凑得更近，也是一脸吃瓜相：“怎么的，莫非有什么隐情？”
摊主道：“可不咋。据说李庸早年间也曾在京城当过大官，却不知道怎的得罪了当今圣上，龙颜震怒，一道圣旨将李庸贬绌京城，宣布永不得重启复用。”
“啊？”买饼小贩一脸震惊，瞳孔都不由自主地扩大了几分，“娘嘞。居然敢得罪皇上，胆子可真是够肥的。”
旁边摊主道：“就是就是，谁知道那李庸是怎么想的，估计也是那里不咋好。”
摊主说着话，又挤眉弄眼地指了指脑袋。
小贩顿时心领神会，恍然道：“怪不得有句话叫‘有其父必有其子’呢，原来这真的会遗传。”
摊主道：“就是。按说这李庸的仕途也就算一眼望到头了。换个正常人都会一蹶不振。可这人却竟然是个乐天派，即便沦落到江州这偏远地方，做了个小小五品地方官，只能负责管理江州城中日常治安，却依旧乐得逍遥自在。每日该吃吃该喝喝，嘛事都不往心里搁——你说奇也不奇？”
小贩不由得点点头，两人目光交汇，顿时达成了某种共识——这江州知府父子俩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天生缺根弦，基因这东西可真是太强大了。
可能是受李庸这个没心没肺的父亲潜移默化的影响，这儿子李湛也是个阳光好少年。
他平日里浪迹于市井之间，没少混吃混喝，不过他出手阔绰，经常随心情给路边小摊一点赏钱。
是以李湛在这一带人缘不错，有些小贩对他印象颇佳，经常对他赞不绝口，私下里没少讨论夸奖。
不过这些话虽说是夸奖，可说来说去也就是那么回事——就是“人傻钱多”。不过这话大家都心知肚明，谁也没放到明面上去说，毕竟谁会嫌弃财神爷呢？
单纯的孩子最是好骗，有些心术不正的小贩摊主就会联合起来，专门搞些小花样吸引顾客，而李湛这人又是个好奇心重的，时不时就会凑过去买些根本用不着的东西，放在家里吃灰。
不过李湛不喜欢乱花钱，他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上心，所以即使被那些小贩骗了，也是被骗得心甘情愿，全然没有一点上当的感觉，反而在回家后把那些小玩意儿拆解开来，看看究竟都是些什么构造，研究得差不多之后就把它们丢到一边，不再理会。
这次也是，买个饼却多花了钱的李湛对此浑然不觉，街边小贩的闲言碎语到他这里都变成了无关痛痒的背景音，他嘴里叼着一张刚买的糖糍桂花烧饼，手上拿着其余的四张，似是满载而归一般，步履闲散随意，拐进青石街东侧的柳巷。
柳巷深处，坐落着一处显眼但不张扬的府邸。
李湛抬头看了一眼门楣，见上面挂着一块木匾，“李府”二字端端正正地写在上面，不由得咧嘴一笑。
“估计老张头一定被我气坏了吧，今天又没让他抓到我逃课的把柄。”李湛咬着饼，得意洋洋地看着那匾额上的字迹，“想必他肯定很后悔，收了我这么个学生哈哈。”
说起这“李府”二字，还算有段典故。前几年一位叫做张茂的西席先生在江州城落脚，因身无长物，便开始四处讲经办学以谋生。
李庸作为江州知府，也算是地方父母官，听闻这位张茂先生似乎颇有才学，便大费一番周折地将人家请到府上，好吃好喝地供养了三个月，最后请求他给自己的府邸题了这匾额，让自己的儿子李湛拜入了这位张先生名下。
感激于李庸的一番盛情款待，张茂便答应下来。不过这可能是他做的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题匾额可以，那是看在知府李庸的面子上。可坏就坏在，他不该一时脑热答应收李庸的儿子李湛为门生。
李湛虽是个聪明的，可他的聪明劲儿从不用于正道上。碍于父亲李庸要求他上进读书，他才不得不答应下来，礼数周全地认了这位张先生为师。
可他每日里讲的什么四书五经，李湛从来都是左耳朵听，右耳朵冒，知识就这样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毫不留情地又溜走了。
只有张先生说要检查功课的时候，李湛才临时抱个佛脚，囫囵吞枣一般地把要考的知识记个大概，仗着他那点聪明劲儿蒙混过关。
今日也是一样。李湛从这位张先生刚创办不久的学堂里乐呵呵地溜出来，留下了恨得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的西席先生和一位同窗好友贾志贺。
这贾志贺出身寒门，原本刻苦用功地读书，得了西席的赏识，收入门下，可自打遇到李湛，就跟开了智一样，可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人生得意须尽欢”。俩人一见如故，甚至相见恨晚，从此相约于市井，逃课于私塾，后来干脆将彼此认作了义兄弟，互相吹捧，约定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可惜，这种誓言通常都是一句空话，有福或许能够同享，有难却未必能够同当。
平日里俩人抱团好兄弟一起逃课，但一遇到查问功课这种“劫难”，便只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各自想法子渡劫了。
贾志贺虽然是刻苦用功的类型，可现在功也不用了，聪明劲儿上又不如李湛，于是只好一脸苦瓜相地被西席先生给扣留下来。
“可惜了，贾兄没能跟我一起逃出来，被那老张头给扣下了，唉，真乃人生一大憾事。”李湛颇为惋惜地吃完了最后一口糖糍桂花烧饼，然后推开门，进了自家院子。
李府的院子不大，南北不过三丈，东西约莫五丈。地面铺着青砖，但因为年久，砖面已经有些高低不平，雨天会积水，得踩着砖缝跳过去。
院中种着一棵大槐树，树影摇曳，此时正是人间四月天，那一朵朵洁白槐花开的正好，淡淡的花香倾下，细细闻了，沁人心脾。
槐树下稀稀落落几名家丁正在洒扫庭院，一名眼尖的家丁抬头，见一位身着蓝色罗袍、头束白玉发冠的少年款步而来，于是热情地上前打招呼：“小少爷回来啦！”
“嗯，王伯伯您辛苦了。”李湛神采飞扬，礼貌含笑地点头问好，“这是我刚从张记铺子那买的糖糍桂花烧饼，他家在这一带手艺甚是不错，您要不要尝尝？”
“哎，少爷您客气了，我们这些下人哪敢这样随意收您的礼呢？您好生吃着，老爷还在书房等您呢。”王伯客气道。
李湛微一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不由分说地把怀里还剩的四张饼子都塞给王伯伯。
“您辛苦一天了，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我去见父亲。”
言罢，不待王伯伯回应，李湛便转头进了里间院子，直奔书房。
奔走在去书房的路上，李湛途径一处别院，不由得停了脚步侧头看了一眼。那是他母亲蔡晋的住处。
这几日他母亲回娘家探亲去了不在家，李湛心里总是有些空落落的不得劲儿。
平日里母亲对他真的特别好，简直是呵护备至，疼爱有加。李湛童年时很多美好的回忆都跟蔡夫人有关，至今想起来仍是甜蜜蜜的滋味。
而他父亲李庸虽然不甚作为，却不好女色，本本分分地治理着江州城，全心全意地爱着蔡夫人。
在李庸治理江州城的十余年间，虽然政绩平平，倒也并未出过什么大案。
江州百姓自得其乐，日子如流水一般匆匆的过，权当没有这个知府一样。若是谁家出了点矛盾，大多邻里间就会出面调和，似乎也用不到告到知府衙门，弄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还费钱费人力。
于是这江州知府衙门常年冷冷清清，李庸也乐得坐享其成——反正他什么活也不用干，每年俸禄还是照常领，何乐而不为呢？
李湛望着蔡夫人的住处发了会呆，然后突然醒悟自己还要去书房找父亲，于是抛开那些思念，径直奔向书房。
书房是整个李家府邸最为曲径通幽之处。三两翠竹，一颗太湖石，端放在书房门庭两处，清静又素雅。少年在书房门口停了疾走的脚步，深施一礼。
“孩儿见过父亲。”
书房中，一个身形清癯、面容略有些苍白的中年男子从一堆笔墨纸砚中抬起头，既不严肃也不算慈祥，温声道:“湛儿，听说你今日下学，又去逛市集了？我且问你，最近功课如何呀？”
李湛暗暗一惊，心道自己偷摸出去溜达的事情又被父亲发现了，于是不敢抬头，规矩地应道：“回父亲，近日里先生教过的书都背下来了，今日先生查问功课，我也顺利过关了。先生还称赞我《诗经》背得好呢。”
“哦？那你下了学，没再去云韶坊跟那些乐伶混在一处吧？”李庸皱着眉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微微含怒道，“今日云韶坊派人给你送了几根琴弦，说是什么莺莺送的，这是谁？你这孩子，没背着我干什么缺德事吧？”
“没、没有。”李湛急忙否认道，他心道不妙，自己闯祸似乎闯出圈了，那莺莺是云韶坊的头牌乐伶，最擅古琴，李湛有空的时候经常往云韶坊里钻，听这些姑娘们吹拉弹唱，其中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位莺莺，不仅模样长得好看，琴弹得也好听。
李湛在古琴上似乎也颇有造诣，一来二去，便跟莺莺熟络起来，那姑娘便说要送他几根琴弦以馈知音之情。
好死不死，早不送晚不送，偏偏挑在李湛不在家的时候送，还让他父亲李庸知道了。这下好了，李湛刚逃出了西席先生功课的拷问，又要面对父亲的逼供。
李湛硬着头皮，把儿子对父亲的礼数做得那叫一个周全，企图用这些细枝末节在父亲李庸那里征求一点好感，以求宽大处理：“莺莺不过是那乐坊的一名乐伶罢了，她听说我的古琴最近断了根弦，便说要送我几根。”
“胡闹！”李庸一拍桌子，给李湛吓得一抖，但仍不敢做声。李庸随手抓了刚刚写好的字帖，朝着李湛的脸上扔过去，那些纸便“哗啦啦”地散作了一片，李湛低眼一看，上面竟都是“清浅”二字，那是他前不久成人礼的时候，父亲刚给他取的表字。
“我告诉过你多少遍了，你平日偷懒可以，喜欢弹琴也可以，甚至就连你想要钻研药石之术当个医者我也没有管你，但你记住，‘饱暖思淫欲，饥寒起盗心’，你切不可因为日子过得好就起些不该有的心思！”
李庸说着说着也颇为生气，忍不住站起来踱步到李湛跟前，道：“湛儿啊，为父不求你能有什么大作为，但万不可留下什么污点，你知道么？”
李湛低着头，心里明白父亲是为他好，可他天性叛逆，父亲指东他偏要往西，虽然他不曾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可他也不想完全听父亲的话，所以他的心思从来不在正经仕途上，别样的技巧倒是学了不少。
只是眼下跟父亲顶撞实在不是聪明人所为，李湛头脑灵活，自然不会干那种蠢事，于是他乖巧地应道：“知道了，父亲，孩儿一定谨记于心。”
“你呀。”李庸面对儿子这种遇硬就缩、一折就弯的态度也是没招，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总不能对自己的儿子赶尽杀绝，于是只好无奈地道，“以后跟那帮人保持距离，离那什么莺莺远点！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跟你勾搭在一处，肯定没安什么好心思！”
“父亲您为何这样说她！”李湛似乎有些听不下去了，辩解道，“莺莺虽然出身微寒了点，可她卖艺不卖身，何况您常说，人不应该以出身而论，每个人都应该被尊重么？怎的父亲今日倒是打了自己的脸？”
“你！”李庸似乎被李湛这番话给噎着了，顿了半天才叹出一口气道，“唉，你如今也是长大成人了，开始有自己的主意了，为父管不了你了。但你要记住，人总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李湛闻言，没吭声。
李庸继续道：“今年秋闱解试，你也得去参加，争个名次回来，也好对得起我李家门楣！”
“是，父亲。”李湛恭敬地应着，心里却不甚在意，因为他比谁都了解他父亲的脾气——只要不犯大错，李庸虽然看着严厉，但总是雷声大雨点小，基本都是小惩大诫，不痛不痒。
因而李湛这套“你说的都对，但我就是不听”的对父外交政策才总是屡试不爽，只要他在李庸面前积极认错，最后总是虚惊一场。
李庸摆了摆手，示意李湛可以退下了。
没人在气头上会想看到一个不省心的儿子在眼前晃来晃去，简直烦得很。
李湛于是恭敬地行了个礼，退下，然后朝自己的卧房走去。
进了自己房间，掩好房门，李湛刚刚脸上的谦恭眨眼就消失不见，又是一个活脱脱的顽皮少年——他才不要做什么迂腐酸儒呢，那些人被科举束缚了性子，变得古板又无趣。
俗话说“大隐隐于市”，他李湛立志做一个闹市下的隐者，与世无争，至于父亲刚刚说的什么秋闱么，害，考不上也没啥！
李湛洗干净了手，便随手拿起桌边的帕子细细擦拭手指——弹古琴之人最讲究手指的灵活性，托、擘、抹、挑、勾、剔、打、摘，每一种技法都依赖于手指的灵动 ，因此李湛极为爱惜他那白玉般的手指。
毕竟这可是与他心爱的古琴相接触的桥梁，手指的干净是对古琴最起码的尊敬，李湛好不容易逃离了这些纷纷扰扰，终于能够好好地坐下来弹奏一曲。
泠泠的琴音从李湛指尖倾泻而出，似溪水蝉鸣，空旷悠远。
琴声是李湛慰藉的良药，隔绝了俗世的纷扰，透过琴音，李湛似乎又想起了上一次跟他的好兄弟王小五一起弹琴论道的日子。
可不知道是李湛太过用力，还是这古琴实在是跟了他太久，有些琴弦已经老化，一根琴弦居然又被他弹断了。
怎么回事？最近已经断了三根琴弦了，算上这根，就是第四根，李湛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用他那只白玉般的手，小心翼翼的把断弦抽了出来。
古琴靠在窗边，那里摆放着一盆兰草，静静地生长着。
兰草的背后是一抹夕阳，红得发暗，像是在兰草纤细的叶片上，慢慢渗出的一道血线；又像是那根刚刚断掉的弦，染上了一抹鲜血。
李湛心里一动，起身走到窗前，拨弄了一下兰草的叶片。指尖忽然一痛，李湛低头，看见一滴血珠正通过手指上的一点血口渗出来。
李湛皱了一下眉，想着，等明天日出，换一根新的弦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
日子总是这样平淡无波，这样的小插曲也不过是一些调味剂罢了。
可或许，那根已经断掉的弦，再也换不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