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挚友之名》》肝了一大瓶伏特加

9、不太一样 但沈韫紧接

　　周三中午，程朗提前十分钟到了餐厅。
　　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在白色桌布上切出整齐的四边形。她坐下之前换到了对面——这样沈韫来了可以背对窗户，不用眯着眼睛跟她说话。
　　服务员递来菜单，她没接，说等人到了再点。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脸。不是自恋，是确认——今天穿的是一件墨绿色的短袖，头发扎成了低马尾，露出耳朵和下颌线。她对着镜头眨了一下眼，觉得自己今天状态还行。
　　十二点过三分，沈韫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外面罩了一件浅灰色的薄针织开衫，脚上是一双黑色高跟鞋。头发散着，比平时上班的时候长了一些，快到肩膀了。
　　程朗站起来，沈韫走过来坐下。
　　“你到了很久？”沈韫把包放在旁边椅子上，看了一眼窗外，“这个位置不错。”
　　“刚到，”程朗说，“你今天好看。”
　　没有铺垫，没有转折，直接说。
　　沈韫正在低头翻桌上的纸巾盒，听到这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点。
　　“你是不是每次见面都要夸我一句？”
　　“不是每次，”程朗很认真地说，“是我每次见到你都觉得好看，忍不住就说出来了。”
　　沈韫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
　　不是之前那种浅浅的、嘴唇微微动一下的笑。是真的笑出了声，很轻很短，但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那个瞬间，程朗觉得自己的耳朵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你这个人，”沈韫摇了摇头，“做销售太合适了。”
　　“这跟销售没关系，”程朗叫服务员过来，把菜单递给沈韫，“是真心话。你先点菜。”
　　沈韫接过菜单，低头看的时候还在笑，但笑已经收了，嘴角还剩一点点弧度。
　　她点了一份沙拉，一杯温水。程朗点了一份鸡肉牛油果拌饭，一杯冰美式。
　　“你不吃沙拉？”沈韫问。
　　“我吃，但今天想吃点顶饱的。你那个沙拉够吃吗？”
　　“够，我中午吃不多。”
　　“难怪你那么瘦。”
　　沈韫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了她一眼：“你今天话还是很多。”
　　“给你说一个规律，”程朗两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我跟你吃饭的时候话就多，跟我姐吃饭的时候就话少。”
　　“说明你姐伺候你伺候得太好了，不用你找话题。”
　　程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没想到沈韫会用这种方式接话——不是回避，不是打太极，而是顺着她的逻辑往前走了一步，然后转了个弯，变成了一个轻松的调侃。
　　这跟之前的“拨开”不一样。之前沈韫接不住的时候会把话题彻底换掉，但今天她没有。她接住了，还加了一点自己的东西。
　　“我姐要是听到你这么说，”程朗说，“她会让你请她吃饭。”
　　“为什么？”
　　“因为她会觉得你懂她。”
　　沈韫笑了一下，没接这句话。
　　菜上来了。程朗的拌饭和沈韫的沙拉摆在一起，一盘丰盛一盘清淡，像两个人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在桌面上形成了一道分界线。
　　程朗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来。
　　“沈姐，你平时跟同事吃饭也这样吗？”
　　“哪样？”
　　“就是，我说什么你都接得住，然后我觉得很开心，但你好像没说什么特别的话。”
　　沈韫用叉子拨了一下碗里的生菜，想了想。
　　“你是不是在说我敷衍你？”
　　“不是敷衍，”程朗认真地说，“是你太会聊天了，我分不清你是真的想跟我吃饭，还是就是习惯性地让每个人都舒服。”
　　沈韫的叉子停了。
　　她看着程朗，这次看得比之前久。程朗没有躲，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觉得呢？”沈韫反问。
　　“我觉得你之前可能是习惯，”程朗说，“但今天不是。”
　　沈韫低下头，叉起一块小番茄，放进嘴里，慢慢嚼。
　　程朗没有催她。
　　吃完那口番茄，沈韫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放下纸巾，看着程朗。
　　“你说得对，”沈韫说，“我今天确实不是。”
　　程朗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沈韫紧接着补了一句：“因为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不是那种——工作上的有意思，就是你这个人。”
　　“哪种有意思？”
　　“就是，”沈韫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你每次说的话都让我想一下，要想一下才知道怎么回你。不是那种不用过脑子就能回的话。”
　　程朗咬着吸管，眼睛亮了。
　　“所以你要过脑子才能回我？”
　　“嗯。”
　　“那别人不用？”
　　“大部分不用。”
　　程朗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笑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我在你这里不太一样？”
　　沈韫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可以这么理解，”她说，“但‘不太一样’的范围很大。你可能在我这里排第十一，跟排第一都是‘不太一样’。”
　　程朗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她笑的声音有点大，旁边桌的人看了一眼。沈韫也笑了，但笑得收敛，只弯了眼睛。
　　“沈姐，”程朗笑完了，擦了擦眼角，“你是真的会说话。”
　　“彼此彼此。”
　　吃完饭，程朗抢着买了单。
　　她们走出餐厅，阳光比来的时候更烈了。沈韫从包里拿出一副墨镜戴上，程朗在旁边看了她一眼。
　　“你这样像电影里的人。”
　　“什么电影？”
　　“不知道，就是那种——女主角下车的时候，风把头发吹起来，然后她戴上墨镜的那个镜头。”
　　沈韫转过头看她，隔着墨镜，程朗看不清她的眼神。
　　“你今天是不是把所有夸人的话都攒到一起说了？”
　　“不是攒的，”程朗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回头，“是平时想说但不好意思说的，今天说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下次说。”
　　沈韫摘下墨镜，看着她。
　　这一次程朗看清了她的眼神。
　　不是职场社交的得体，不是长辈式的宽容。是一种——她说不上来。像是沈韫在看她的时候，忽然忘了自己应该用什么表情看一个人。
　　那个表情只维持了不到一秒。
　　沈韫重新戴上墨镜，说：“走吧，下午还有个会。”
　　她们并排走回公司。路上经过一家花店，程朗又看了一眼。
　　“今天不买了，”沈韫说，“上次那束还在。”
　　程朗转头看她：“你还养着？”
　　“嗯，换了水，还活着。”
　　程朗没有说话。她把手插进裤兜里，走了两步，忽然说了一句。
　　“沈韫。”
　　叫的是全名，不是“沈姐”。
　　沈韫的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程朗没有看她，看着前方的路，说：“没什么，就叫一下。叫你的名字好听。”
　　沈韫没有回答。
　　她们走进了写字楼的大厅，冷气扑面而来。程朗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电梯到了，两个人走进去。电梯里还有其他人，没有说话。
　　程朗站在沈韫旁边，肩膀和肩膀之间隔着大概二十厘米。她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沈韫站着，背挺得很直，一只手拎着包，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程朗的手也垂在身侧。
　　她想了想，把手插回了裤兜里。
　　下午的会开了两个小时。
　　程朗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最后翻到最后一页，写了几个字：
　　“排第几？”
　　然后她把这页纸撕下来，揉成团，扔进了桌肚里。
　　晚上到家，程诗不在。
　　茶几上留了一张纸条：“面试过了，跟朋友出去喝酒。锅里有汤。”
　　程朗把纸条看了两遍，放在茶几上，去厨房盛了一碗汤。排骨莲藕汤，还温着。她端着碗坐到沙发上，打开手机。
　　沈韫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窗台上的洋甘菊，插在透明的玻璃瓶里，旁边是半杯茶和一本书。
　　书看不清楚名字，但程朗认出了那本书的封面。
　　是之前沈韫说过的那本“不太好看”的城市发展类书。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没有沈韫，只有她的生活。窗台、花、书、茶——这些东西安静地呆在一个框里，像一个不需要任何人进入的世界。
　　程朗点了一个赞。
　　然后她退出来，打开了和沈韫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你窗台的光很好看。”
　　想了想，删了。
　　又打了一行：“那本书你还真的在看啊。”
　　又删了。
　　最后她打了四个字：“汤很好喝。” 然后发出去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这句话莫名其妙——沈韫又不知道她喝了汤。
　　她赶紧补了一条：“发错了，本来要发给我姐的。”
　　沈韫回了两个字：“哈哈。”
　　不是“哈哈”两个字。是真的“哈哈”。程朗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五秒，觉得沈韫大概也在笑。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喝了一大口汤，烫了舌头。
　　疼了一下。
　　但她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