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档失败的第五年，恋爱继续》云起金山

2、重回游戏 姜云灵的大

　　姜云灵的大学记忆里，有一块被精确分割的电子净土——那款计算机系自主研发的古风经营游戏《云起长歌》。

　　大四最后一学期，她像个最虔诚的信徒，每日登录，完成日常，走完主线。游戏里自己从破败山村一步步走到京城。直到毕业那天，她利落地交接了公用测试账号，并按照流程，亲手格式化了所有数据。

　　游戏于她，成了一段被格式化的过往。

　　毕业后的这一年里，姜云灵忙于实习、转正、适应社会生活，焦头烂额。

　　“学姐，江湖救急！”学弟的信息追到她的社交媒体，“《云起长歌》的核心程序最近极不稳定，频繁出现无法追溯的数据溢出。教授们查遍了代码，都说……这不像bug。”

　　他顿了顿，敲下一行让姜云灵不解的文字：

　　“像有什么东西，在程序底层不受控制，并且一直在寻找什么。”

　　为了调试，姜云灵重新下载了客户端。公用测试账号权限不足，她熟练地输入信息，用“姜云灵”这个名字，注册了一个全新的、空无一物的账号。

　　进度条缓缓走满，古朴的登录界面展开。她指尖轻动，点击“进入游戏”。

　　没有预载动画，没有角色创建。

　　仿佛只是闭眼再睁眼的一个刹那。

　　初春奢侈的阳光，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洒在她脸上。姜云灵在一种过于真实的温暖中迟疑地睁眼，拥着锦被坐起。

　　映入眼帘的，是金丝楠木的拔步床，翠色流苏轻晃，书架整齐，书桌上甚至摆着她现实中也喜爱的篆刻工具与各色玉石——全是她私密而具体的偏好，绝非大数据能笼统概括。

　　前院隐约传来跑堂的吆喝与饭菜香气。

　　“一年没关注，已经迭代到……全息体验了？”姜云灵压下心惊，试图呼出游戏菜单，却只得到一片沉默。

　　这似乎是一个酒楼的后院。

　　日头高挂，隐约还能听到前院跑堂小二的吆喝声和厨房饭菜的香味。

　　姜云灵福至心灵，迅速查阅起游戏设定和进度。

　　江南富商之女，进京探望在鸿胪寺任职的兄长。兄长姜景明察觉她有父母的经商才智，两个月前刚为她盘下这座“云升楼”。

　　剧情从这里就正式开始了。

　　姜云灵心里再一次感叹游戏版本的大更新。开放式游戏，开局定好人设后全由自己发挥，不做任何设置。

　　这与之前完全不同了呢。

　　姜云灵发现对这个游戏陌生得很，之前玩了半年，似乎也只是每日登录上线签到，做做日常任务。

　　既然重新回到游戏，注册了新账号，在地球上做了二十多年的NPC，那便在游戏世界里好好做一次主角吧。

　　拔步床右侧的衣架上挂着一套嫩黄缀粉芙蓉的袄裙，精美得不似凡品。她穿戴整齐，正合身。

　　“姑娘，您起身了吗？”门口传来一把脆生生的小丫头嗓音。

　　姜云灵应了一声，门被推开。进来的小丫头不过十三四岁，眼珠灵动，名唤“秋穗”。

　　秋穗手脚利落地伺候她梳洗，嘴里的话像蹦豆子：“姑娘，您可算醒啦！前头王掌柜让我问问，今儿个的招牌菜式，还按您昨日定的‘江南春宴’走么？另外……”她笑嘻嘻地凑近了些，“咱们楼里，一大早便收到了帖子，是大公子特意差人送来的，提醒您别忘了明日神宁长公主府的春日花宴呢。”

　　“花宴？”

　　“瞧您这记性，”秋穗嗔道，“昨儿个公子不是跟您提过嘛。神宁长公主为着自家小女儿择婿，遍邀盛京适龄的公子贵女，那排场可大着呢。公子也得了帖子，想着您初来京城，正好带您去见识见识。”

　　“哦哦，我晓得了。对了，叫人传信给哥哥，今日他下了值，请他过来一趟吧。”

　　秋穗得了吩咐，麻利地绾了个轻巧的坠马髻，簪上一支白玉簪子，边收拢妆奁边笑：“东家，您昨日还说大公子来咱们这儿太勤，怕御史台参他‘流连商肆，有失官体’，今儿个倒主动请了？”

　　姜云灵对镜理了理鬓边，镜中人眉眼如画，那身嫩黄衣裳衬得她肤光胜雪。她轻轻咳了一声：“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哥哥吃了我多少新菜式，这点小事他还敢推脱？再说了……”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光，“去长公主府那种地方，总得……打听打听行情不是？”

　　秋穗“噗嗤”乐了，心领神会：“是是是，咱们云升楼日进斗金，姑娘您还想开拓开拓‘新路子’。我这就去前头传话，再让厨房备几样大公子爱吃的酥点，保管他下值后脚不沾地就往这儿赶。”

　　云升楼前堂正是最热闹的时辰，人声鼎沸，茶香袅袅。

　　王掌柜远远瞧见姜云灵过来，立刻捧了账本和那张醒目的请柬迎上，话里透着压不住的喜气：“东家，按‘江南春宴’备的席面，昨儿个就预定满了，今早还有好几家想加都加不进来，您这主意真是绝了！”

　　他顿了顿，恭敬地递上那张洒金暗纹、熏着淡淡梅香的帖子，“这是姜大人府上刚送来的，特意嘱咐，请您务必‘仔细瞧瞧’。”

　　姜云灵听到王掌柜这声“东家”，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心下很是受用。

　　王掌柜是她到盛京后才聘的老掌柜，规矩周全，自然不能像从家里带来的秋穗那样称呼“姑娘”，这声“东家”，既显尊重，也合她如今的身份。

　　她接过帖子，展开细看。上面无非是花宴的时间地点，并无多余闲话，唯独在末尾空白处，添了一行蝇头小楷，笔力峻挺含蓄，是姜景明的手笔：

　　「盛京水深，多看少言。」

　　傍晚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雅间里投下温暖的光斑。姜云灵忙着熟悉环境，一整天都在东摸摸西探探。

　　突然门口传来一声清朗又带点懒洋洋的嗓音：“我这妹妹如今架子大了，唤兄长前来，连盏迎客茶都要现等么？”

　　帘子一挑，走进一位身着湖蓝常服的年轻官员，眉目舒朗，气质温文，只是嘴角那抹戏谑的笑，冲淡了三分官威，正是姜景明。

　　姜云灵看着和自己有几分相像的脸庞，再一次感叹游戏的体验竟如此真实。

　　料定是自己的亲生哥哥，忙迎了上去，指了指桌上早已备好的雨前龙井和四样精巧酥点：“茶刚泡好，哥哥再不来，点心可就要进秋穗的肚子了。”

　　姜景明从善如流地坐下，拈起一块荷花酥，咬了一口，眯起眼：“嗯，酥层分明，豆沙清甜不腻，火候正好。看来今日所求非小啊。”

　　“哥哥哪里话，”姜云灵亲自给他斟了茶，笑容可掬，“就是关于明日花宴，想再问问细则。”

　　姜景明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细则？帖子不都写明白了？无非赏花、品茗、听曲、赋诗，外加让长公主悄悄相看各家儿郎。你只管穿得漂漂亮亮，跟着我，吃好喝好，别人问起，就说初来京城，仰慕盛景，其余的一问三不知便是。”

　　“可我总不能真是去当个摆设吧？”姜云灵凑近些，压低声音，“哥哥，你说，长公主择婿，这未来的女婿……家里会不会对未来的姻亲有些……嗯，特别的要求？比如，喜好什么，忌讳什么，未来岳家对哪些行当……格外看重或看轻？”

　　姜景明一口茶差点呛住，放下茶杯，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家妹妹：“姜云灵，你想干嘛？打听皇室选婿偏好，好调整你酒楼经营方略？还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把咱们云升楼的招牌点心塞进公主府的宴席？”

　　“商机无处不在嘛。”姜云灵坐直身子，理直气壮，“况且，我这也是为了更好融入盛京圈子，为哥哥你的官声人际添砖加瓦呀。”

　　“得了吧你，”姜景明扶额，语气却软了下来，“明日跟紧我，少乱跑，更别乱打听。不过……”他眼中闪过一丝调侃，“席间若见哪位公子有眼缘，哥哥可以帮你搭线。”

　　姜云灵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罢了。”姜景明摇摇头，转而提起另一事，“今夜西市月清河畔有放灯祈福的晚间市集，听闻颇有些新巧玩意儿。你若在楼里闷得慌，晚饭后可去瞧瞧散心，只是记着，切不可耽搁太晚。”

　　夜幕初垂，月华如练，洒在蜿蜒的月清河上，与两岸绵延的灯火交相辉映。河面上已浮着点点烛光，顺水而下，宛如星河坠入凡间。岸边市集人声鼎沸，各色摊位鳞次栉比，卖灯的、卖吃食的、卖小玩意的、占卜的、杂耍的，热闹非凡。

　　姜云灵戴着轻纱幂蓠，薄纱朦胧，遮蔽面容。戴时上面覆盖头顶，下面垂于背部。

　　本朝民风开放，女子出行本无需如此，她这般装扮，多半是出于新奇——从前只在电视剧里见过，如今有机会，自然要亲身尝尝这“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滋味。

　　她身后跟着秋穗和两个短打装扮、手脚利落的伙计，主仆几人很快便融入西市喧闹的烟火气中。

　　她先在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妪摊前，俯身细细挑选了一盏精巧的粉色荷花灯。接着，又被一处书画摊吸引，驻足观看那摊主现场提笔，在素白的灯面上描绘山水，笔触细腻，墨色晕染间自有一番意趣。

　　晚风带着市集的暖意和食物香气拂过面纱，姜云灵忽然起了兴致，侧头对秋穗道：“去前面买些果子酒来尝尝吧。”

　　她心想，古籍记载这时的酒水度数甚低，醇甜可口，恰似风味独特的甜饮，正好解解馋，也算不虚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