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芹丑岩

5、刻薄的锐角 游沛在

　　游沛在厨房洗菜备菜全然不知道楼上公主的哭泣，他在兰竹洗澡的时候出去买了菜，顺便买了一副新的碗筷给煮了一遍。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就是觉得兰竹不会，不该用这里带着缺口的碗筷，老旧的木筷。他们家的客人很多，大家都用过，没人注意过的游沛别扭起来了。

　　水池里的盆里放着削好皮的土豆和番茄，青椒，水至清。里面的食材新鲜艳丽，游沛不记得上一次自己做饭是什么时候了，反正他们父子两人通常是游上做饭，或者从外面带盒饭。

　　“又输了！小子今天你去买饭，兰兰来了知道吧，给她也带一份。”游上的嗓门一如既往的大，他看到厨房亮起的灯意外的靠在门框那，堵的严实。

　　“今天怎么了，怎么做饭了？”游上没多想，“唉，见过兰竹了吧。”游沛手下动作没停余光扫过游上要拿烟的手，“以后别在家吸烟。”

　　刀和案板的碰撞丝滑如乐，游上不以为意继续动作，“矫情什么？”烟放在在嘴里的时候，游沛轻描淡写一句：“二手烟死得更快，你可以不在乎我，但兰竹她可真是你们老游家的根。”

　　游沛斜睨了一眼游上，这句话说的容易让人误会，但是做儿子的最知道老子在意什么，他爹虽然待他如亲子但到底不是亲生的。

　　兰竹虽然随母姓，但是确实扎扎实实的身上流淌的是游家的血。他爸最是老一辈的封建思想，什么香火继承，血脉传承总是在他二遍念叨，如果不是怎么上过学，恐怕还真的要被他给洗脑了。

　　当初叔叔做上门女婿，爸爸气的差点没背过去，没回不顺心都要打电话过去破口大骂，用这个警示他爹，坑定手拿把掐。

　　果然，游上将烟又给收了去，朝着游沛踢过去，“你小子这是抱怨呢，还知道威胁人了。白眼狼。”

　　游沛侧身躲过继续切菜，见他爹爸有些奇怪。

　　在摇晃的厨房灯下，游沛的影子被来回拉扯，少年看似神情专注心却暗自期待他爹接下来的话。

　　不出意外他作为远近闻名的坏孩子这时候总该被嘱咐几句，游上也是毫不客气的开口：

　　“你别欺负兰竹啊。”游上突然像是想到了今天在车上的几巴掌，“她脾气好像不太好，你忍着点。你叔叔那一家都当个宝贝公主宠着，你...”

　　游沛的嘴角不经意的上扬，游上皱着眉头努力的思考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他从小教育游沛的就是不服就上，不能忍，不能怂，突然来这一下子他还真没措辞。

　　“我也当个宝贝公主宠着就是了，打不还口骂不还手，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游沛将土豆丝放在水里面泡着，伸手去拿洋葱，“对吧？”

　　游上能察觉到游沛声音里藏不住的笑意，“行，很上道。”

　　游沛：“忍几天啊。”

　　游上看着游沛手上面的洋葱不明所以，“大概高考结束。不是你小子土豆丝里面放洋葱啊！”

　　洋葱发出的刺激气味慢慢攀升，“高考结束？她能呆住？”游沛语气里面带着一丝轻蔑，眼睛不自觉地眯了一下。

　　“呆不住也没办法，她还能去哪儿啊！”游上靠在掉渣的墙皮上，“说你呢，土豆里面为什么放洋葱。”

　　“什么意思，和家里吵架了？”游沛漫不经心地问道。

　　游上忽的凑近神秘兮兮地说道，“你叔叔他犯了一点小错误，两口子正闹离婚呢，兰兰又铁了心的要和她爸断绝关系。”说着说着游上来了劲儿：“你说他们也真是的，这兰兰高三正关键着呢，她妈也真是的一个不顺心就出国旅游了，没有责任心！”

　　“出轨是小错误？”游沛停下手中的动作出声将他爹吓了半死，游上连忙走过去说道：“小兔崽子你怎么知道的！”

　　他怎么知道的？就他爹那一句小错误猜到的，真是没办法。

　　游沛打开水龙头，寥寥水声敷衍的盖住了两人的声音，也算有层遮挡：“兰竹不是一个无理取闹的人，不是原则性错误她不会和自己的爸爸闹到这一步。”

　　“爸，这件事以后别在家说了。”

　　游沛整个人冷酷的就像是机器人，有条不紊的处理起案板上的一切，就像是听到一个无关的八卦，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慌乱成什么样。

　　兰竹她会难过吗？他怎么看不出。

　　兰竹有没有哭泣？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不知道的角落。

　　即使这样，来到小枣巷也不是兰竹唯一的选择，兰竹会后悔吗？他要劝阻吗？

　　“游沛，你今天怎么了，轮得到你在这里装大人！”游上瞪着游沛，“水龙头拧上啊，还有炒土豆别放洋葱，你老子不吃洋葱你不知道！”

　　“出去等着。”

　　他当然知道，只不过有人口味奇怪。

　　楼上的兰竹被一阵香味给勾了起来，香气很杂乱，其中一道很呛的味道，闻上去很冲。她好奇的趿上拖鞋朝下走去，路过兰竹植物区的时候，想到了游沛那一句：回来给你泡一杯。

　　她得记着。

　　“兰兰，下来吃饭！”楼下传来叔叔的声音，兰竹应了一声，在热流中穿过走廊下楼，她在拐角处正好看到了游沛，很不一样的游沛。

　　游沛两手端菜，身上系着印着广告的黄色围裙，热气腾腾的菜给他加了几分人夫感，可偏偏那张脸又带着少年人的不屑和倔强：“站那傻笑什么呢？洗手吃饭。”

　　看着人走进屋子里，兰竹才在话音里知道自己刚刚笑了，她站在那里没动，等人再次出来的时候笑嘻嘻的打趣道：“游沛，你这一身很有贤夫良父的感觉。”

　　游沛微微一怔长睫抖动，整个人有些不自然，这话要是周浩和孙一达讲出来他会笑骂回去，并且狠狠警告两人；如果是刘黑兔两人要闹一会，游沛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可如今......

　　楼梯上的兰竹漂亮的脸蛋上，和明亮的眸中处处多情，这不是调侃是赞叹。

　　是个优点就行，游沛想。

　　“是么，贤夫叫你洗手吃饭。”游沛板着脸用半死不活的语气说道，随即走进厨房自己在灰蒙的角落灿烂了一下。

　　“拽什么。”兰竹嘟着嘴跳下来去洗手，水流划过兰竹目光四处搜寻洗手液，“游沛洗手液在哪里？”

　　“没有。”冷冰冰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兰竹继续：“墙上的毛巾可以擦手吗！”

　　幽怨的游沛突然出现在兰竹身后，吓了她一大跳，“你干嘛，走路没声音的？吓死我了。”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以后我一定一步一地动，一步一山摇的出现在你面前。”游沛已然将围裙摘下，听着一声声的叫唤他第一次知道自己脾气这么好。

　　“阴阳怪气什么啊，凶的要死。”

　　兰竹不满的看了一眼游沛，拎着两只还在滴水的手看了看那个毛巾，游沛同样注意到了，“你用纸擦吧。”

　　“纸会掉屑。”

　　“那就用毛巾。”游沛撂下一句话就离开了，兰竹还在想明明有擦手毛巾为什么折腾半天才让她用，磨叽死了。随着渐远的脚步声，游沛带着嘲弄声音走过来：“用我的擦脸毛巾给公主殿下擦手。”

　　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好像是有意给兰竹难堪，兰竹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老是叫自己公主，她狠狠蹂躏了游沛的洗脸毛巾，打算明天给他重新买一条。

　　屋里面的游上听到这话连忙出来，他家小子脾气不好还爱干净，所有的东西不让乱碰的，拿游沛的洗脸毛巾擦手，他这个当老子的都不敢。

　　“小子，你别吵架，兰兰她刚来不知道，你...”话到此处戛然而止，游沛嘴角还有没收回去的笑，整个人看上去没有暴怒没有臭脸，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既如此，游上揽过游沛的肩膀说：“这就对了，宰相肚里能撑船，不和她一般见识。对了，兰兰还打人呢，你别惹她。她要是打你，你就躲着点，君子动口不动手。”

　　这番话说的神秘兮兮，游沛侧头看着游上，游上压低声音讲道：“路上拍了我两个巴掌呢。”

　　似乎在等安慰的游上只等到了无情一句：“有汗。”然后就被别开肩膀。

　　“嘿，这小子，你有气别朝我发啊，有本事...”游上想到了那位，“算了算了，朝我发就是了。”大人才不和小孩子计较呢。

　　吃饭的地方在客厅，客厅简陋只有四样东西，邦邦硬的木头沙发，原木的圆桌子，棱角分明的板凳和还算新的电视，兰竹咂巴了一下嘴，突然感受到了什么，抬头一看，上面还有一个超大电扇。

　　铁青色的风扇转得起劲儿，扬起的丝丝凉意让兰竹还算满意，结果下一秒“吱呀”一声把兰竹吓了一跳，心中泛起一个恐怖的想法。

　　游沛双手抱胸看着像猫猫一样好奇的兰竹，几乎是瞬间他就猜到这个站在路中间的人，心中是何想法，他就等着兰竹看入神之后猛的出声：“啊。”

　　“啊啊啊啊啊！！！”兰竹吓的站到一边惊魂未定，在听到某人肆无忌惮的笑声后拧着眉毛看过去，游沛在一边笑得开怀。

　　“怎么了，怎么了！”游上一手冰啤一手橙汁的跑了进来，见到这幅样子也摸不着头脑：“叫什么呢，兰兰怎么了？”

　　兰竹瞪着游沛，“没什么，我以为风扇掉下来了。”

　　吱呀，吱呀。

　　游上一阵大笑，“担心这个啊，没事儿安心坐着，这个结实的很呢。”

　　带着寒霜的玻璃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矮小的橙汁显得格格不入。桌子上一共有两素一荤，兰竹扫了一眼没有辣的，看了一眼游沛，心中百般猜测。

　　第一顿饭兰竹想坐在游沛对面，结果人直接给她拉椅子，兰竹勉为其难地坐在了游沛旁边，心想盛情难却啊！

　　游沛知道他爹吃饭什么幅度，害怕一会兰竹吃不好。

　　兰竹看着自己面前洁白崭新的瓷碗瓷筷，抿了抿唇突然摸不透游沛的心思了。

　　他不该讨厌自己吗？如果说狂犬疫苗出于人性的道德，换房间出于绅士，那这幅碗筷又是什么意思？

　　吱呀声还是不断，只不过声音细小，时不时才会响亮一次，兰竹俨然做好了准备，还特地给旁边人物打上一个危险标签。

　　桌子不大又是圆的，可偏偏他们两人和中间的菜连接成了一个刻薄的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