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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七年 结婚七周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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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七周年这天，洛星河和顾寒风决定在家吃火锅。
女儿被奶奶接去过周末了。临走前小姑娘在门口喊：“爸爸，爹爹，你们不许吵架！”
洛星河靠在门框上笑：“我们什么时候吵过架？”
“上次！你们为了谁洗碗差点把厨房炸了！”
“那不叫吵架，那叫友好协商。”顾寒风从屋里走出来，把女儿的小书包递给她，“去吧，听奶奶话。”
小姑娘狐疑地看了看两个爸爸，最终被奶奶拉走了。
门一关，洛星河转头看顾寒风：“她居然觉得我们会吵架？”
“可能是因为上个月你把洗碗海绵扔我头上。”
“那是因为你说我洗的碗像没洗过。”
“确实像。”
“顾寒风！”
不过今天他们不用争谁洗碗。说好了，七周年，吃火锅，不洗碗——用一次性碗筷。
傍晚的时候电磁炉架起来了，红油锅底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茶几上摆满了菜：肥牛卷、毛肚、虾滑、藕片、土豆、豆腐皮。洛星河还从冰箱里翻出了两罐啤酒，冰的。
“就两罐？”顾寒风看了一眼。
“你明天要开会。”
“你怎么知道我明天要开会？”
“你日历上写着，八点半，项目评审。”洛星河把啤酒摆好，“喝多了明天头疼，别到时候怪我。”
顾寒风挑了挑眉：“你翻我日历？”
“你那日历就放在冰箱门上，还用翻？”
两人在茶几前坐下。洛星河熟练地把肥牛下锅，筷子拨了两下，肉片变色就捞出来，一半放顾寒风碗里，一半放自己碗里。
“第一口，纪念日快乐。”洛星河举起啤酒。
顾寒风跟他碰了一下。
“七年。”他说。
“嗯，七年。”
“时间挺快。”
“可不是，刚认识那会儿你还觉得我身上有味道呢。”洛星河笑着涮了片毛肚，“现在好了，习惯了就闻不出来了。”
顾寒风夹了块土豆，在香油碟里滚了一圈。
“还是能闻到的。”
“嗯？”
“能闻到。”顾寒风说，“只是变成‘你’的味道了。”
洛星河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这话还行，算你会说。”
“本来就会说。”
“你以前可不这样。你以前说话能把人气死。”
“那是你以前不了解我。”
“那你现在让我了解了解。”洛星河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采访一下顾先生，结婚七年，什么感受？”
顾寒风认真地想了几秒。
“挺稳的。”
“就这？”
“想不出更好的词。就是觉得什么事都不用担心。工作忙就忙，反正回家能见到你。累了就累了，往沙发上一躺，听你在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心里就踏实。”
洛星河本来还想打趣他两句，听完这番话，忽然笑不出来了。他端起啤酒罐又喝了一口，把那股酸酸的感觉压下去。
“你也是。”他说。
“什么？”
“你也是那种让人踏实的人。就是你站在那儿，我就觉得这日子怎么过都行。赚钱多少都行，发生什么事都行。”
顾寒风看着他没有说话。
火锅的热气在他们之间升起来，白蒙蒙的，带着红油的香气。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磁炉的嗡鸣声和锅里汤汁翻滚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洛星河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吃火锅，肉要老了。”
“已经老了，你煮的。”
“那你怎么还吃？”
“习惯了。”
洛星河抬头看他，顾寒风正低头捞锅里的藕片，表情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这人就是这样。从不说什么漂亮话，但每一句都刚好戳在洛星河心坎上。
后来火锅吃得差不多了，两个人瘫在沙发上消食。电视开着，放的是不知道什么综艺节目，声音开得很小，几乎听不见。
洛星河的脚搭在顾寒风腿上，顾寒风的手搁在他脚踝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
“明年怎么过？”洛星河忽然问。
“明年？在家吃火锅。”
“后年呢？”
“在家吃火锅。”
“你能不能有点新意？”
顾寒风想了想：“那后年吃鸳鸯锅。”
洛星河被这句话逗得笑出声来。他拿脚尖踢了踢顾寒风的大腿：“你是不是觉得只要锅底不一样就算创新了？”
“对我来说算。”
“那大后年呢？”
“九宫格。”
“再往后呢？”
“一人一口锅。”
洛星河笑得整个人都缩在沙发里，眼角差点笑出泪来。顾寒风看他笑成那样，嘴角也翘了翘。他伸手把洛星河快要滑下去的腿捞回来，重新搭好。
笑够了，洛星河翻了个身，把头枕在沙发扶手上，从下往上看着顾寒风。客厅的灯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下颌线条还是和七年前一样好看。
“顾寒风。”
“嗯。”
“你老了。”
“你也是。”
“我眼角有皱纹了。昨天照镜子发现的。”
“我鬓角有白头发了。上周发现的。”顾寒风低头看他，“一根。”
“才一根？那你比我年轻。”
“就一根，拔了。”
“别拔。留着吧，”洛星河伸手碰了碰他的鬓角，“显成熟。”
“本来就成熟。”
“是是是，顾总最成熟。”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着。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忽远忽近，窗外的晚风把窗帘吹得微微晃动。茶几上的火锅已经不冒热气了，红油在锅底凝成薄薄一层。
洛星河忽然觉得，其实不需要什么特别的仪式。他在这个沙发里窝了七年，这个人在他旁边坐了七年，这些声音、光线、气味，早就长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没什么新鲜的，但也什么都不缺。
他伸手捞过手机，对着茶几拍了张照片。画面里有吃了一半的肥牛、空了的啤酒罐、两个并排的一次性碗。顾寒风的手刚好入镜，正伸向遥控器。
他打开朋友圈，发了这张图。
配文就两个字：第七年。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翻了个身继续靠着。
过了一会儿，顾寒风的手机震了一下。
“你点赞了？”洛星河没睁眼。
“嗯。”
“你不是从来不给朋友圈点赞吗？”
“你发的另算。”
洛星河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话。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远处有零零星星的灯火。客厅里的两个人谁也没提收拾碗筷的事，就这么挨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关于明年吃火锅还是吃炒菜。关于女儿下周的家长会谁去开。关于阳台那盆快死的绿萝要不要换一盆新的。关于明天早上的剩菜能不能再下一碗面。
都是很小的事。
但说起来就觉得很安稳。像是这个世界的背景音，证明一切都还在运转着。太阳会照常升起来，日子会照常过下去。他们也会照常在这个小房子里，一起醒过来。
洛星河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把他从沙发上捞起来，往卧室走。他习惯性地把脸埋进对方的肩窝里，闻到那股熟悉的清凉味道。
“碗还没收。”他嘟囔了一句。
“明天我收。”
“你说好不洗碗的。”
“所以我收。”
“有区别吗？”
“我收不算‘洗’，算‘整理’。”
洛星河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了，但还是被他这句话逗得笑了一声。
“咬文嚼字……”
“跟你学的。”
他被放在床上，被子被拉上来盖好。顾寒风绕到另一边，床垫微微下陷。
洛星河往那个方向靠了靠，额头抵在对方的肩膀上。意识已经在往梦里沉了，但还是撑着说了最后一句话。
“顾寒风。”
“嗯。”
“明年……还吃火锅。”
黑暗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行。”
洛星河彻底睡着了。
卧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月光穿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
顾寒风没有马上睡。他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那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呼吸绵长而均匀。他伸手把洛星河额头前的一缕头发拨开，动作很轻，像怕吵醒他。
然后他拿起手机，又点开那条朋友圈看了看。
照片里是火锅的残局。两副一次性碗筷，两个空啤酒罐，他的一只手正在画面边缘拿遥控器。很乱的一张照片，构图糟糕，光线也不好。
但他看了很久。
然后在洛星河已经睡着了的这个深夜，他在这条朋友圈下面又留了一条评论。
没有字。就一个句号。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关了灯。身边那个人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这边又挤了挤。
他伸手搂住，闭上眼睛。
第七年。
也是很好的一年。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