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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桃花庵 “包龙图打 ...

  •   “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尊一声驸马爷细听端详——”

      台上的包公身着蟒袍,黑脸浓须,额间新月在聚光灯下显得威严不可侵犯。这一折《铡美案》正唱到高潮,包拯正审判着欺君瞒上的陈世美。

      锣鼓点子密如骤雨,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头,震得人正气凛然。而正对着舞台、不远处的包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

      蒋泰宁这几年很少碰女人,因此只觉得这小戏子尤为柔软,没往别处想。

      到了兴处,却觉得身下人滑溜溜的,他百忙之中起身查看了一眼,却见蒲白躺着的皮沙发……水光发亮,怪不得直打滑。

      “小白,你这什么坏习惯。”

      蒋泰宁本是随口一说,可顺着想下去,若真是-,他怎么可能闻不出?

      蒲白脑子昏昏沉沉,根本没发现蒋泰宁在观察他,还维持着攥着裤边的奇怪动作。

      蒋泰宁到底是个商人,上头得快,冷静得更快,回想起今天蒲白的种种举动,他顿时觉得可疑起来。

      下一秒,他毫无预兆地伸手,将那布料一把扯开——

      ……

      猜想得到证实,他嫌恶地松开手,直接从沙发上起身了。

      混迹各种交际场所,他当然不至于被这具身体吓到,而他此时的怒火,皆来源于蒲白的隐瞒欺骗。

      这么一个小戏子也想糊弄他,把一副见不得人的身子当宝贝卖,究竟把他蒋泰宁当成什么了?没长眼睛的蠢货吗?

      蒲白知道秘密迟早会暴露,却不知道暴露得这么快,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没让蒋泰宁对他满意。现在好了,错上加错,蒋泰宁就是立刻废除合同,再找些人打他一顿都不过分。

      惶恐使他立刻清醒过来,从沙发上起身时差点因腿软而跪在地上,他追上沉默着换衣服的蒋泰宁,紧紧抱住他的胳膊: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办法,我怕您接受不了,就……您不喜欢我遮住就是了,以后绝对不会让您看到了,别走行吗……”

      “小白,”蒋泰宁摇了摇头,不由分说地把他推开,声音很平静,却让蒲白心底生寒,几乎想要捂住耳朵:

      “我最讨厌有人骗我,尤其是像你这样,明明有求于我,还不肯真心相待。”

      他叹了口气:“第一面见你时,你在台下看戏,当时我觉得你是个心地单纯明澈的孩子,看来是看走眼了。”

      “我……”

      蒲白说不出话了。

      “如果是其他人犯这种错误,我定要让他长个教训,但你……”

      蒋泰宁冷笑一声:

      “算了,你滚吧。”

      包房的门“砰”一声关在蒲白面前,他魂不守舍地站了许久,直到台下传来一阵刺耳的唢呐,勉强将他拉回了现实。

      他缓缓走到落地玻璃边,在一片狼藉的沙发上寻了一处干燥坐下,呆呆地望着戏台。

      此刻台上已经换了折子,一位小生正哀婉地甩着水袖。

      且不说价格如何,单这正对着舞台的包房位置,怕是有钱都难买。多少角儿为了在这方台上唱出一句词,得在台下练烂多少双鞋。

      若这次就这么走了,合同毁了,他这辈子,或许都不能再在这包房看上一出戏。

      “我只说,苦尽甘来团圆早,谁知那,祸从天降……”

      凄婉的唱腔隔着玻璃传进来,带了几分闷响。这出《桃花庵》蒲白也学过,练过,就是没唱过。

      有什么东西在余光中闪了一下,他下意识看去,发现竟是一条钢扣皮带。

      那皮带随意丢在藤椅上,刚刚谁也没注意,但看那皮质和做工,除了蒋泰宁,谁还会带这么讲究的皮带?

      蒲白几乎是扑了上去,将那皮带牢牢攥在手里。

      蒋泰宁走得绝情,可老章还尽职尽责地守在曙光剧院外头。

      蒲白看了两出戏便出来了,上车疲惫地坐在后排,道:“章叔,麻烦你先送我去换衣服吧。”

      老章不知道他和蒋泰宁之间的事,但看他早早出来,想必是和老板闹了不愉快,于是道:“蒲先生,天色还早,您想去哪散散心也是可以的。”

      “他以往的情人都爱去哪呢?”

      蒲白微湿的手心攥着口袋里的皮带。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也许是想向前辈们学学怎么当一个合格的情人,又或许只是不想一无所得地回去。

      “这……”老章斟酌着回答:“年轻人嘛,都爱去市中心的商场逛。”

      “那我也去看看吧。”

      丰庆市是周围省份的交通枢纽,仓储和运输业很发达,卖场的花样更是繁多,林立的小商品批发城和生活超市已经够不上档次,要说最高档的,当属市中心的华腾商贸大厦。

      轿车缓缓停在马路边,老章小跑过来开车门,蒲白下车时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抬头一看,原来是附近的路人多在看他。

      许是因为蒲白的西装,或是乘的轿车让他看起来像个有钱人,路人的视线里有毫不掩饰的艳羡和好奇。

      蒲白怔了一瞬,接着挺直脊背走进了大门,尽力地让自己显得从容自若,最好是像蒋泰宁那样。

      可商场里人流更加密集,若有似无的视线也越来越多,他越故作从容,步伐就越是生硬可笑。

      渐渐的,蒲白已经分不出那些目光里是艳羡还是鄙夷,身体残余的酸麻在此时更加明显。他甚至一度觉得那些人能看出他身上的痕迹,能看出他刚才婉转承欢过。

      又路过一个香水柜台,空气里弥漫着华丽而甜腻的味道,熏得蒲白几欲站不稳了,商场里明明全是他没见过的东西,他却看不进任何一件商品。

      柜台的小姐朝他微笑,他本能地想回一个笑,嘴角却僵在那里。又一个小孩跑过,撞了他一下,他差点叫出声。

      不该来这里的……让他在昏暗处自欺欺人地当一个怪物就好了,为什么要跑到大庭广众之下出丑?难道要让更多人像蒋泰宁一样露出厌恶的眼神吗?蒲白再也受不了了,看见一个隐秘的拐角就径直冲了进去,他想找个地方安静一会——

      谁知那不是楼道也不是卫生间,而是一家藏在卖场内部的茶馆。

      他一下子愣了,迎宾小姐迎上来,问他要订单人位还是有朋友。

      蒲白一时答不上来,局促地想要转身出去,可这时,他却听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

      “蒲白?”

      循声望去,只见一青年坐在窗边雅座,脸上是与他一样的惊讶——竟是卜烦。

      卜烦身着轻薄便装,整个人颀长健美,在这清雅的茶馆中也并不突兀,怨不得蒲白开始没看见。由不得蒲白选择,卜烦已经主动上前拉住了他:

      “你怎么在这儿?今天不是补课吗?还有,你这一身衣服是哪来的?”

      “我……”

      蒲白心神不宁,哪里能答得上来,眼睛红红地看着卜烦,反手也抓住了他的手,一如往日里那个犯错害怕受罚的小孩子,轻轻叫了声:“师兄……”

      卜烦一噎,登时什么质问都说不出来了,只捋了捋他微湿的额发,道:“算了,先过来坐吧。”

      他向服务员多要了个干果盘,回到座位上,蒲白这才发现对面还坐了个中年男人。

      那人虽然也穿着便装,可剪裁面料一看就不是大众货色,细看那长相,眼尾上挑,面颊瘦窄,风流之间,竟还叫他看出几分熟悉来。

      果然,他听卜烦开口道:“爹,这是我师弟,今天休息跑出来玩的,让他在这里歇一会吧。”

      蒲白捧了茶的手微颤一下,心道原来这就是传说中卜烦那个神龙不见首尾的爹。

      这事还要从班子里的老花旦——卜曼云说起。曼云与老班主是同辈,功底扎实,盘靓条顺,年轻时也是班子的当家花旦,前二十年一直专心练功唱戏,无心情爱。

      可二十一岁那年,她第一回去市里唱戏,被台下坐着的一位少爷迷住了眼。这事说也奇怪,难不成世上真有命中注定,能让一个石头似的死板姑娘一眼认定一个人?总之,曼云不顾老班主的警告,不知用什么办法私会了那个少爷。

      送上门的美人,少爷当然来之不拒,又惯会花言巧语,将曼云哄得死心塌地,谁知二人好了一月有余时,少爷开始变得越来越难联络,再一月,曼云彻底找不到他了,再一月,曼云发现自己怀孕了。

      卜曼云是卜烦的娘,而这少爷就是卜烦的爹。

      在他四岁时,岑何得靠在丰庆的关系找到了当年的少爷——喻成,他继承了家里的生意,正打点着几家娱乐唱片公司。得知有卜烦的存在后,他倒是想找曼云谈一谈,可曼云早已恨透了他,不仅自己不见,也绝不许卜烦见他。

      于是喻成从那年开始,每年都会往岑何得账上打一笔钱,权当成给这便宜儿子的生活费,不过这些年卜烦也从没取用过。

      想起刚才从卜烦嘴里喊出的那声“爹”,蒲白不禁多看了他一眼,心想若是让曼云姨知道,卜烦肯定免不了一顿抽。

      “这就是你那个师弟?”喻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是。”

      像是怕男人说出什么,卜烦又很快地接了句:“今儿我找你就是为了刚刚那事,现在要陪我师弟了,你不是一会还有事吗?去忙吧,爹。”

      当着蒲白的面,他这声爹叫得更加生涩,好在喻成没在意这个,仍不大礼貌地看着蒲白,自顾自道:“你说你师弟不擅唱戏,可我倒觉得,他这个外形若是做歌星,只要唱得不算寒碜,准能红。”

      卜烦当即揽住蒲白,毫不客气:“不用了,我师弟胆子小得很,抛头露面的事做不来。”

      原本他看蒲白一直在吃那干果,想将喻成打发走,多让他吃一会,可喻成不仅没走的意思,似乎还对蒲白起了兴致。卜烦坐不住了,拉着蒲白先一步告辞。

      实则蒲白在陌生人的注视下十分局促,吃干果也只是为了缓解焦躁。直到被卜烦拉进了消防通道,他凝滞在回忆里的大脑才缓缓转动起来。

      卜烦摆弄着他的胳膊,帮他把厚重的西服外套脱下来,嘴里已经不知念叨了多久:

      “这么大人了,还五谷不识冷暖不分的,旁的我先不跟你计较,把衬衫脱了,我跟你换换。”

      他一把拽下自己的短袖,接着就要去解蒲白的扣子,可才解一颗,蒲白却像被热水烫到一般突然挣扎起来,不断躲开他的手臂:

      “不用,师兄,不用!”

      “什么不用,看你热的满头汗!”

      许是跟喻成喝茶喝得火大,此时卜烦犟劲儿也上来了,硬是抓着他又解了两颗,露出一片触感黏腻的锁骨来。

      一抹不正常的嫣红在他余光中闪过。

      “当——”

      蒲白也终于挣开了他的桎梏,可因动作太大,口袋里猝然甩出个什么东西,在瓷砖地板上磕出清脆的一声。

      二人同时望去,皆变了脸色——

      是蒋泰宁那条皮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桃花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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